045:桃桃去城里了
一大清早,露水还挂在草尖上,桃桃就已经像个泥猴似的,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了。
“咯咯哒!”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山鸡傲慢地踱着步,完全没把那个猫着腰的小不点放在眼里。
它可是这片山坡的鸡王,有着最漂亮的尾羽和最响亮的打鸣声。
桃桃屏住呼吸,小手慢慢伸向鸡王的尾巴……
结果扑了个空,啃了满嘴泥。
“呸呸呸!”她吐掉泥巴,不服气地瞪着那只昂首挺胸的山鸡。
鸡王轻蔑地瞥了她一眼,继续悠闲地啄食草籽。
经过半个时辰的斗智斗勇,桃桃终于用野莓做诱饵,成功逮住了三只最肥的山鸡。
当她拖着战利品回来时,头发里插着鸡毛,脸上沾着泥点,衣服也被勾破了,但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哥你看!以后天天有鸡蛋吃啦!”
魏承砚又在和一条死不瞑目的鱼较劲,闻言抬头,忍不住吐槽:“你这是去抓鸡还是去打架了?”
另一边,玄清盯着碗里那条被魏承砚煮得又老又柴的鱼,眉头皱了起来。
连着好几天,他们的菜单不是烤鱼就是煮蛋。
但这不是重点……
“怎么?”魏承砚抬头,目光带着不屑,“你嫌弃我手艺?”
玄清默默把鱼咽下去:“……其实还行。”
但是,他明明想说这鱼做得像抹布。
要是往河里倒这汤,鱼都能熏晕过去。
只他是一转头,瞥见桃桃开心的笑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每次他刚想委婉提意见,桃桃就会眨着亮晶晶的眼睛问:“小哥,我掏的鸡蛋是不是特别香?我抓的鱼是不是特别好吃?”
他只能拼命点头。
倒是墨染看不下去了:“玄清,要不然,你带桃桃进城改善下伙食吧。天冷了,顺便扯些布料回来做冬衣。”
玄清刚要答应,蓦地想起自己瘪瘪的钱袋。
上次买符纸把,最后几个铜板都花光了……
墨染仿佛看穿他的心思,从袖袋里掏出个小布包:“给,这是我当‘黑珍珠’时,文漾给我开的工钱,我攒下来的。”
玄清接过沉甸甸的钱袋,心里五味杂陈。
他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居然要花姑娘的钱……
不行,得想办法发展经济了!
进城路上,桃桃像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挑着担子吆喝的小贩,玻璃橱窗里亮晶晶的玩意儿,穿着时髦旗袍的太太小姐,还有“叮铃铃”响的有轨电车……
在沪上待了这么久,她从没出去玩过。
就算离开戏班,不是急着赶路,就是去街头演出,就像是这个城市匆匆的过客,没真正感受过这里的繁华。
此时,她的小脑袋像个拨浪鼓,左边看看,右边瞧瞧,嘴巴一直微微张着,发出“哇”、“呀”的惊叹。
“小哥,那个圆圆的房子是什么?”
“那是西洋人的银行。”
“那个会冒烟的铁盒子呢?我经常看到……”
“那叫汽车……小心!”
玄清一把拉住差点被黄包车撞到的桃桃,心有余悸。
小丫头却完全没在意,眼睛黏在路边的糖人摊子上挪不动了。
那里有活灵活现的孙悟空、猪八戒,她的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衣角。
“这是什么?”
“这是糖人,用熬化的糖稀画出造各种型,凝固后插在小棍上,能玩也能吃,是老手艺了。”
“真好看啊……”
“想要?”看她眼巴巴的样子,玄清觉得觉得挺可爱的。
桃桃点点头,又突然摇头:“红姨说过,小孩子不能吃糖,糖吃多了坏嗓子……”
玄清笑了笑,笑眯眯道:“偶尔吃一次,没事……再说了,去他妈的红姨。”
桃桃:?
刚刚……小哥是不是说了粗话?
“老伯,要个小兔子。”他递过几个铜板,指了指桃桃最想要的那一款。
手艺人手法娴熟,很快一个晶莹剔透、憨态可掬的糖兔子就递到了桃桃面前。
桃桃简直不敢相信,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玄清,又看看糖人,不敢伸手。
“拿着吧。”玄清微笑着把糖人塞进她手里。
桃桃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甜味一下子在嘴里化开,眼睛瞬间弯成了小月牙,开心得原地小小蹦跳了一下:“好甜!谢谢小哥!”
这是她第一次吃到这么精致的糖人,有点舍不得吃了。
玄清看着她无忧无虑的样子,嘴角也牵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他目光一转,落在街对面一栋颇为气派的二层茶楼上,眼神倏地冷了下来。
他今天穿着最普通的灰布长衫,戴着顶半旧的帽子,刻意收敛了身上那股出尘的气质,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
那个茶楼装修华丽,门口挂着“福来茶楼”的匾额,进出的人看着都挺阔气。
他想起墨染的话:“墨轩和他那个狗腿子搭档,最爱去福来茶楼,下午准时在那儿听说书,摆谱充阔少。”
这几天他暗中打听,确认了消息没错。
正好这时,旁边有家布庄,玄清便自然地拉着桃桃的小手:“走,桃桃,去看看布料。”
布庄里五颜六色的绸缎布匹让桃桃又看花了眼,只敢用没拿糖人的那只手轻轻摸一下。
她盯着那些绸缎,心里直犯嘀咕:这些料子摸起来滑溜溜的,比身上这件舒服多了,要是能有件这样的新衣裳多好啊!
可她脏兮兮的,能穿这样的衣服吗?
玄清微笑着看着她,心里叹息,这小桃精总穿得破破烂烂,虽被墨染洗得干净,却难掩发白的陈旧。
她看着小小一只,有些奶呼呼的婴儿肥,应该是因为身为小妖怪才没被人间疾苦拖累,要不然早就瘦成一把骨头了。
现在看起来憨憨的,完全一只萌物,让人心头软软的。
就在这时,隔壁茶楼里传来“啪”一声醒木响。
紧接着,是一个中气十足、抑扬顿挫的说书声:“上回书说到,那赵子龙长坂坡前,七进七出……”
茶楼里立刻响起一阵叫好声,更多的人闻声涌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