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案侦缉录(全三册)

第六章 绝命奔跑

就在崔昭苦思瞑想时,从一个甬道里传出“砰”地一声炸裂。崔昭和柯婷紧紧地抱了在一起,像两个孤立无援的孩子。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因为紧张、恐惧,谁也没有分开对方的意思。

高及洋狼狈不堪地从那个北面甬道里跑出来,掸了掸身上的灰尘,打了个酒嗝,表情木然,气喘吁吁地说:“宋教授,他、他被炸死了……”

“什么,宋教授炸死了!”崔昭瞪大眼睛,急忙松开手,推开怀里的柯婷,迈步向北面甬道冲过去。

柯婷大叫一声:“危险啊,崔昭,你回来!”

柯婷声音颤抖,明显带着哭腔。

崔昭跑了几步打住脚,回过头,看柯婷两行清泪已从脸颊上滚落,楚楚可怜,心软了。

柯婷扑了上去,把头埋在他怀里,啜泣着:“崔昭,你要进去,就带上我吧。反正,这个墓窖里到处都潜伏着杀机,要死,我也要和你死在一起……”

崔昭抚摸着柯婷的头发,心里涌动一股温暖,道:“婷婷,别说傻话。好,我带你一道去。从现在起,我们一刻也不离开,好吗?”

说完,他还亲吻了下柯婷的头发。

崔昭、柯婷沿北边的甬道走了很长一段,并没有见到爆炸现场,却进入了一个布置得像皇宫一样的墓室。墓室正中央摆放有一口水晶棺,里面躺着一名英俊男子。这么多年过去了,尸体一点也没有腐烂,看上去,脸部轮廓分明,就像是刚刚安放进水晶棺的。水晶棺两端,各放有一只玉犬,像是守护主人的卫士。

崔昭绕水晶棺看了一圈,又惊又喜:“我们真的找到了传说中的皇宫墓窖。你看,这布置得富丽堂皇的墓室、这精致光亮的水晶棺,不正是佩德老人所描述的情景吗?”

这间墓室还有甬道。崔昭牵着柯婷的手,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又是一间相同的墓室,中央同样放置着一副水晶棺。不过,里面是一具女尸,一个大美人儿。头部的装饰物,透过水晶棺折射出华光异彩,耀眼夺目。

柯婷想了想,挑起眉头,道:“纳西族老人不是说过,这个墓窖里有四个墓室么,爆炸现场可能在其他墓室。走,我们去寻找下一个墓室,看宋教授到底怎样了?”

柯婷说话时,紧攥着崔昭的胳膊,害怕失去他似的,很是依赖。

甬道就像一根主线,将几个墓室串联起来。两个年轻人,像在历史与艺术之间散步,一时忘掉周围潜伏的陷阱和死亡。

沿甬道来到第三间墓室,他们惊呆了:整个墓室落满尘埃,宋教授侧卧在地,周围是砸烂的水晶碎片。原来,巨大的爆炸声是那个水晶棺盖发出的。

费天浩描述了当时的情景。

他们一行三人来到这个墓室,没有看到高及洋。而宋雨桐惊讶于墓室的精美,见水晶棺里的男尸保存完好、弹指可破时,禁不住感叹道,古尸保存完好,实属世界罕见。

费天浩和佩德也觉得新奇不已,便跟上前去观看。就在这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墓室里突然升起一团烟雾,水晶棺盖猛地弹起,砸向宋雨桐……待烟雾散去,他们才发现宋教授被炸倒了,不醒人事。再抬头一瞧,水晶棺里刚才还容貌清晰的那具男尸,瞬间化成一堆枯骨,那些衣装也全都成了碎片,飘出水晶棺在墓室里飞舞,像魔鬼发出的一个个诅咒。

看到这怪异变化,费天浩、佩德老人骇然得张大嘴巴,以为遇到了复活的幽灵,浑身筛糠似的颤个不停……

宋雨桐倒在了墓室,气息奄奄。

佩德老人忙着给宋雨桐掐人中,柯婷在一大堆水晶碎片中找到他的眼镜。看着宋雨桐,大家脊背发凉。墓室的夜明珠,仿佛一只只魔眼,让人觉得鬼影幢幢,不寒而栗。原来,在这个墓窖里从来就没有停止过杀人!

费天浩狠狠地跺了下脚,一脸悲痛与愤懑:“杀人狂藏在哪里?狗杂种,何时才能善罢甘休啊!皇室墓窖,简直就是吞噬鲜活生命的十八层地狱!”

又是烟雾?一定是连环杀人案!崔昭紧皱眉头,喃喃自语。前后相隔不到两小时,就有两人遭到凶手的袭击。他甚至想着,下一个目标是谁……

柯婷幽幽地说:“读大三时,我看过一部恐怖片,是个连环杀人案子。连续一个星期,脑子里都回**着那个凶手阴森可怖的眼睛。没想到,现在,我自己竟身临其境,成为了杀手的棋子。”

柯婷紧挨着崔昭站着。崔昭感觉到了她的心跳,看了她一眼,目光坚定,眼神告诉柯婷:我记住了宋教授的嘱咐,一定会保护好你!

墓窖像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向他们伸出一只只杀戮生命的獠爪。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佩德老人为宋雨桐一遍又一遍地掐人中,最后站起身,无奈地摇摇头:“昏迷太深了,恐怕一时半刻还醒不了。”

崔昭环视一周,叫了一声:“高及洋到没有?”

大家在周围睃巡了一遍,才发现高及洋不在场。费天浩咽了口唾液,若有所思地说:“高及洋对我们总有戒备,自从进了这个墓窖,做事神神秘秘,鬼鬼崇崇,来去行无踪影。从现在开始,我们都要注意他的诡异行踪。”

崔昭脸上浮现出轻蔑,把柯婷往身边拉了一把,沉吟片刻,双眉微蹙:“我也考虑过,这几起连环杀人案,可能是凶手处心积虑的报复。”

柯婷脸色愈加阴郁,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问:“杀死我爸爸,也算是凶手的报复?”

崔昭打了个响指,又故作轻松,带着几分自信道:“我想,真相很快就会查出来。到时候,你爸爸的在天之灵也可欣慰了。”

只有佩德老人一言不发,像个局外人,但他的脸上满是惊愕和悲悯。

高及洋不知从哪里钻出来,挤到宋雨桐面前,蹲下身子,一脸沮丧,双拳紧捏地捶打着地面,狠狠道:“这狗头山墓窖到底还要伤害多少人啊,我们已经倒下了二三名驴友!”

见状,费天浩气呼呼的,又稍作镇定地说:“高及洋,刚才你跑到哪儿去了?你看,我们的宋教授被炸昏了,这时候仍昏迷沉睡,不省人事。要是我们遇到什么难题请教,岂不是束手无策了?宋雨桐是长者,是我们敬重的教授,保护好他,也是我们每位驴友的责任,可是……”

高及洋摸了下后脑勺,略显几分尴尬神情,低声道:“崔昭和他的女朋友,就是我刚才叫过来的。这墓窖仿佛是一个迷宫,我本来是跟着崔昭走进了甬道,不知怎么的,走着走着,我就走岔了路,竟然围绕几个墓室转了整整一圈,才赶到这里……”

费天浩道:“高及洋,我看你是在墓窖里到处寻找宝贝吧。现在都到了什么紧要关头,大家还是先保命的好。我只希望,大家能安然无恙地走出墓窖。”

说话间,费天浩的眉宇间,蕴含着一抹化解不去的忧虑。

费天浩、高及洋和佩德老人抬起宋雨桐,向那间大石室走去。天亮之后,他们将把宋雨桐抬出隧洞,下山送医院救治。在这间炸了棺盖的墓室里,只剩下崔昭和柯婷二人了。

崔昭探出身子,看他们走远了,对柯婷说出了自己的推理:从王依依的一刀毙命,到现在宋教授被炸得深度昏迷,其实,凶手采取的是同一种杀人方式。只不过是,由于受到某些客观因素影响,凶手还未来得及拿出匕首,刺入他的心脏罢了。

柯婷问道,声音低沉而沮丧:“你的意思是说,杀害王依依的凶手也来到狗头山?”

崔昭有意轻咳了一声,继续分析道:柯凡迪、罗朗,包括陈琪悦,应该说,都和十七年前的那起案子有关。你不是还记得陈琪悦当年的男朋友姓周吗?应该就是盗窃楚王刀的那个周异。或许,出于某种大家可以想像的原因,陈琪悦没敢承认,而博物馆的其他员工也为她守住了这个秘密。

王依依、柯凡迪、罗朗胸脯上的刀口,位子、不流一滴血……一幕幕在崔昭的脑子里浮现。他忽然灵光一闪,想像的翅膀腾空而起,如果周异还活着,如果杀死这些人的武器就是那把楚王刀,如果费天浩、高及洋、佩德三人当中有一个就是当年的周异……想到这些,崔昭的毛根都竖起来了。

崔昭觉得,他推理的锁链缺少链接点,使整个推理过程显得不可思议。驴行变成了森冷的复仇和恐怖的阴谋。崔昭疑惑地皱着眉头,17年前的那起案子背后必定隐藏着阴森可怖的秘密,因为罗朗说过,那个案子必然有很多玄机。他一次又一次地和大家谈起那起案子,就是想继续寻找点什么。也正因为这样,他才被凶手除掉。

这时,崔昭忽然想起了罗朗的那个塑料袋。他沿另一条甬道跑回石室,打开罗朗的旅行包,发现里面有明显被翻动的痕迹,那个小小的塑料袋已不翼而飞。崔昭眼珠子一转,推理变得更加清晰。

佩德老人已留在那个石室,照顾昏睡中的宋雨桐。费天浩和高及洋返回墓室时,崔昭已提前一步回到柯婷身边。

高及洋说:“既然我们已经进入了皇室墓窖,就在这里面好好浏览一圈子,也算是屣痕处处、到此一探吧。再者,天亮之前,我们就得离开这是非之地了。”

高及洋的提议得到了费天浩的赞同。

费天浩的默认,给了高及洋很大的鼓励,率直走在最前面。而崔昭默不作声,他只想看这出戏何时收场,希望凶手不要再杀人了。

没有人使用手电照明了,墓室里,只有夜明珠发出惨淡的光亮。

经过一整天的劳顿,担惊受怕,大家都感到无力的疲倦。对于这一连串的死亡,崔昭的分析有了明显的线条,只是缺乏更多更确凿的证据,不愿意向大家**自己的看法。

柯婷打了个哈欠,拦住崔昭,顿了顿说:“我实在太困顿了,想找个地方躺一会儿,你陪着我,好吗?”

费天浩和高及洋同时回头看了一眼柯婷。

崔昭舔了下发干的嘴唇:“二位老板,你们去看看好了,回来后,给我们讲讲也一样。哎,我不能丢下柯婷。”

路经宋雨桐被炸的那个墓室时,崔昭停留了片刻,地上满是黑灰尘,只有宋雨桐倒下的一块地方还算干净,散落一地的水晶碎片像一双双夺命的眼睛。崔昭在墓室与墓室间的一条甬道,找了个位子坐下。柯婷很快就躺在他怀里睡着了,轻柔的呼吸,像一个童年的梦。他睡不着,也不能睡着,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晃悠那一个个刀口,不流血的刀口。

昏暗的光线里,一个肩挎旅行包的男人走了过来,弯腰握住崔昭的手,眼里闪现奇异的光芒:“崔昭,一定要找到凶手,并且要抓到他的现行。”

这个男人是高及洋,说完就折过头去,钻进了一个墓室。

高及洋对费天浩说:“四个墓室的设置都一样,每副水晶棺里都放有两只玉犬,还有那个女王的首饰。恐怕我们能带走的,也只能是这些了……”

高及洋单刀直入,这语气,看似漫不经心,和费天浩商议一件重要事情。

费天浩没吭声,摆摆手,示意高及洋自个儿去自己喜欢的墓室转悠。高及洋自讨没趣,“嗯”了声,离开费天浩,走进甬道。

除了发生爆炸的那个墓室,费天浩还不曾看过其他墓室。他走进的这个墓室是一位女主人的,墓室比甬道里明亮得多。原来,水晶棺主人的头饰,发出了熠熠的光芒,把整间墓室映照得莹光晃晃。

费天浩正惊奇那些首饰的精美与色泽时,忽然感到背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便叫道:“是谁,监视我吗?”

费天浩边叫着,边耸了下肩上的挎包,侧目就看见一个头戴黑纱套的汉子,正举着一柄匕首扑了过来。说时迟,那时快。费天浩在部队时就练得一手过硬的擒拿格斗本领,这时候正好派上用场。

费天浩将挎包往胸前一移挡住匕首,而蒙面人一只手正好抓住他的臂膀。费天浩就势一蹲,随后猝不及防地使了个旱地拔葱,再闪电般飞起一腿,踢向蒙面人。费天浩欲冲出墓室,蒙面人哪肯就此罢休,猛地一个前翻滚,一把抓住了费天浩的小腿。

费天浩身体歪斜,差点摔跤。他猛地扭过身子,想看其究竟。

而蒙面人并非等闲之辈,接着一个后翻滚,弹跳起身,踅身消逝在左边的一个甬道……

费天浩拿出手电,可是电池没电了,便大声呼喊:“崔昭、柯婷,你们赶紧打开手电,凶手又开始杀人啦!”

忽然,从右边甬道里传出阴森森的冷笑:“即便你喊破嗓子,这时候,恐怕也没有人来救你了!来到墓窖的人,是走不出去的,唯有死路一条,哈哈,你认命吧……”

这声音像亡灵的呼唤,来自地狱,虚无飘渺,让人分辨不出是男是女。

随着这怪怪的声音,现出一个蒙面人,头戴一个很大的骷髅,摇头晃脑,像个墓地幽灵,步步逼向费天浩。

暗淡的光线下,费天浩看清了对方手持的那把只有尺来长的刀,陡然变得底气十足,咬牙切齿道:“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你手上的那把匕首就是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骷髅人大笑起来,像魔鬼的咆哮,将手里捏着的一只小盒子撕开,顿时,一股烟雾喷将而出。

费天浩喊道:“高及洋,你不要高兴得太早了,你想独吞这墓窖的宝物,是不是?”

高及洋一阵狂笑:“哈哈、哈哈……”

费天浩率性撕破了对方的嘴脸,可话没说完,就感到胸部一阵钻心的疼痛,额头冷汗直冒,眼睛都直了:“你——杀——我——”

高及洋说:“在我计划的死亡名单中,本来没有你。只是想通过你,把柯凡迪、罗朗约到狗头山,可在喝酒时,我藏在旅行包中的一把刀,无意中让你看到了,也只有你认识那把刀。”

费天浩冷笑了两声,坦露商人的本色,回答说:“是的,我认识那把楚王刀。我是古玩商,需要赚钱。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寻找那把楚王刀,也是我和宋雨桐攀龙附凤的原因。”

高及洋道:“那把刀简直太神奇了,杀人不流一滴血。昨天晚上,不对,应该是前天夜晚,我轻而易举地干掉了柯凡迪。没想到,突如其来的泥石流帮我毁尸灭迹了。”

费天浩问:“高及洋,你为什么要杀死柯凡迪,还有罗朗、宋雨桐?”

费天浩挺住胸口的疼痛,喘了一口气,大汗淋漓。

高及洋说:“是他们,让我过了十七年地狱般的生活。为了等到这一天,我流浪异国他乡,跟人学做古玩生意,精心钻研生理知识……”

费天浩瞪大眼睛,怒问:“难道、难道你就是复活的周异!死而复生的通缉犯周异……”

高及洋说:“不错!”

费天浩骂道:“你这个顾影自怜的杀人狂魔!”

因费天浩身量高大,高及洋那一刀并没有刺中他的心脏。他抱着头,猛地向对方撞去……

墓窖里死一般沉寂,夜明珠变成一双双魂灵的眼睛。

听到呼救的崔昭赶了过来,一把扯下那个骷髅头套,露出一个秃秃的脑袋。崔昭愣怔住了,原来,高及洋是个秃顶?

崔昭说:“我早就怀疑,是你制造了这个连环杀人案!”

高及洋恼羞成怒,暴跳如雷:“你们死定了!哈哈……”

费天浩说:“崔昭,还是让我来对付这个逃犯,你赶快带着柯婷离开这个死亡之地!”

费天浩趁势一扫腿,而高及洋一个趔趄后反扑上前,将那把短刀再次刺进他的胸部。

高及洋气势汹汹地说:“费天浩,我要让你死个明白!”

崔昭眼神坚毅,双手握着探路用过的帐篷架杆,准备和这个恶魔拼个鱼死网破。崔昭怒目问道:“我只想问问,你为什么要对宋雨桐下手?他是一个考古学家,平生和你无怨无仇?”

高及洋举着那柄寒光闪闪的双刃刀,眼里霎时放出咄咄逼人的光芒:“在你们尚还活着的时候,就让你们听个明明白白。”

费天浩捂着胸口,伏在地上。

高及洋和崔昭对峙着:“在狗头山顶触动机关,陷入到这个巨大的墓窖后,我不得不改变自己的计划。当初,我苦恼极了,那一间间石室太窄小,并且毫无遮挡,实在难以下手。不过,我很快就有了信心,甚至可以说,信心比当初更大了。因为,我已研究古董多年,阅读古墓发掘方面的书籍无数。欧洲的一部电影也给了我很大的启发——利用神话杀人。我立即联想到,既然进入了墓窖,就必须利用一道道机关杀人。可是,这个墓窖以前是皇帝经常出入看望过亲人的地方,几扇甬道大门里并没有安装机关。我又十分失望。幸好,我随身携带有烟幕弹。当我躲在黑暗处,看到罗朗触动机关,那扇甬道门徐徐启开的时候,便施展烟幕弹的威力,然后,一刀干掉了那个我恨死了的警察。在这群驴友中,也只有宋雨桐知道,那个甬道门并没有机关,他还暗地发现了我的诡异举止。而他却坚持说,罗朗中了墓室暗器,是欲擒故纵,让我束手待毙……如果不及时除掉宋雨桐,那我不就彻底完蛋了!”

说完,高及洋咆哮着扑向崔昭。

此时,费天浩顿地雄起,一把横腰抱住了恶魔。他对崔昭说:“还是让我来对付这个恶魔。你带着柯婷,快跑、快跑!”

崔昭拉着柯婷朝一条甬道跑去。跑了一截,里面就没有夜明珠了,像回到当初进入墓窖的那个隧洞,黑黢黢的。崔昭不敢打开手电,拉起柯婷拼命地往前奔去。柯婷实在跑不动了,崔昭便扔掉旅行包,背着她,继续逃命……

跑了十几分钟,他们就听到了潺潺的流水声。

柯婷喘了口气,怏怏地问:“我们是不是跑出了墓窖?”

崔昭紧紧握着柯婷的手,告诉她说:“是的,我们已经跑到墓窖的尽头了。那流水声,应该是从一条地下河里发出来的。古人选墓地非常讲究风水,依山傍水,偏乡僻壤,许多墓室都连着地下河。这个巨大的墓窖也不例外。柯婷,我们终于可以逃脱恶魔的追杀了。”

而此时的费天浩已拔出水果刀,和高及洋对峙着。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拼尽最后一滴血,制服面前的魔鬼。于是,他不停地提出疑问,以便寻找机会下手:“罗朗是无辜的。他只是在驴行途中,谈起了17年前的那个案子,你就对他产生仇恨,下了毒手。高及洋,你这是违背本性,简直就是个丧心病狂的杀人魔鬼!”

高及洋冷笑几声,道:“费天浩,只能说你并不了解罗朗。实际上,他退休前并不是公安部门的一个小小文书,而是一个刑侦中队的队长。17年前,就是他把我追到了那座柴山上。因鸣枪示警,引发柴山大火,几个盗墓贼被活活烧死,而我却侥幸逃脱了那场大火。后来,我逃到了澳大利亚,开始了我的新生活。在澳大利亚,我易容后改名换姓。那时,我心中牢牢记住了三个人:柯凡迪、罗朗和陈琪悦。我发誓,这辈子,活着的目的,就是要报复他们。当那个市里发掘西汉古墓时,我认为时机已成熟,便花重金买通当地黑社会,帮我制造了那个古棺换尸事件,并且没有留下任务痕迹。”

费天浩问:“可是,陈琪悦的女儿是无辜的?”

高及洋的眼里闪烁道道血光:“我要让陈琪悦活着不如死了的好!”

费天浩说:“你这个变态杀人狂,一定会遭到上帝报应的!”

费天浩不顾一切,用最后一点气力冲了上去,将高及洋撞倒在地……

再说正在逃离死亡墓窖的崔昭和柯婷。

暴雨过后的地下河波浪翻腾,几个浪头,就把他们冲出山洞,进入狗头河。崔昭上大学时曾是系里的游泳冠军,而柯婷是只旱鸭子。费尽周折,两个人终于爬上河岸边的山坡。那时候,天也变亮了,狗头山一片宁静。

抬头望着面前的山峦,崔昭一脸兴奋:“从这里翻越过去,就是狗头山镇了。”

休息一会儿,调整了情绪,这对年轻人,开始手牵手地翻山越岭了。

“崔昭,现在就剩下你们这对情侣了……”这声音,如晴天霹雳,又像来自地狱的咒骂,崔昭和柯婷同时一颤,二个人的手牵得更紧了。他们没料到,刚爬至半山腰,高及洋这快就追赶过来。

崔昭问:“周异,你为什么要乱杀无辜?”

“哈哈哈……”高及洋一阵咆哮,然后说道,“本想,我干掉罗朗后,就收手不干了,不再杀人。可你知道吗,人是一种怪物,无论做什么事,只要从中体会到乐趣,收手就很难了。就像费天浩整天苦思冥想寻找宝贝一样,其乐融融。我也从杀人中找到了乐趣,很是享受,何况这把刀杀人不见血,就更具刺激性了。哈哈哈……”

高及洋的一双眼睛像燃烧的火球,满是深重的罪孽。

崔昭把柯婷拦在身后,准备和高及洋作最后的生死较量:“周异,你这个变态恶魔,不要负隅顽抗了,警察一定会抓到你的!”

高及洋咆哮着:“你们死定了!”

高及洋的咆哮,像亡灵冷笑,在清晨的狗头山上回**。

高及洋问道:“崔昭,一个聪明能干的后生。现在我只想问问,你是怎样识破我的?”

崔昭回答:“罗朗在柯凡迪的指甲里,找到一根酱色细纱。我们在狗头山夜宿帐篷时,只有你穿着酱色T恤。后来,你杀死了罗朗还不放心,从石室返回那个被炸墓室时,又故意落在我和柯婷后面,就是为了在罗朗的旅行包里找到那个塑料袋,销毁证据。”

崔昭一语道破高及洋的阴谋诡计,说完,倏地从脚下抱起一块石头,举过头顶,向对方砸过去。

高及洋眼疾手快,右手从裤口袋里摸出一把枪,嚓地一下对准了崔昭:“哈哈,你貌似嫩了点,别以为我就一把刀,这家伙更厉害!我坚持使用那把刀,是因为它的神奇与魔力!”

就在黑洞洞的枪管向崔昭步步紧逼时,突然“砰”地一声枪响,高及洋手中的枪落地,随之几个警察包抄过来。

当时,柯凡迪死在帐篷后,罗朗就把对讲机的发射天线对接到手机上,成功地发出了几条短信。我市警方立即和狗头山辖区警方取得联系,当地公安闻警而动,泥石流之后,便赶到了狗头山。他们在狗头山蹲点守候了一整夜,清晨便与我市派去的警力汇合。我市警方应陈琪悦的要求,还带上了她。两路警察侦查至半山腰时,正好碰上作垂死挣扎的光头高及洋。

听到崔昭喊光头“周异”,陈琪悦的某种预感得到应验。她挤到前面,看着光头男人,问道:“周异?你真的是周异吗?”

高及洋双手紧握着那把短刀,面孔狰狞:“陈琪悦,你来得正好,因为你,让我在这人世间度过了17年地狱般的生活。现在,我就要送你进第十八层地狱,让你们母女见面……”

他疯了般怒吼着,向陈琪悦扑上去。一个警察飞起一脚将他踢倒。

陈琪悦目光炯炯:“我结婚前一天,还托人捎给你了一封信。周异,你让我太失望了,第三天你就去博物馆盗窃文物!这些年过去了,在冥冥之中,我就怀疑你躲过了那次柴山大火……”

周异是吉林人,可他坚守大学爱情,随陈琪悦来到她的家乡城市。陈琪悦作为职工子女安排进博物馆工作后,时任馆长的柯凡迪,为讨好上级领导,不顾陈琪悦已有男友,私下给她介绍对象,软硬兼施。陈琪悦权衡再三,象牙塔海誓山盟的爱情,瞬间崩溃,很快做了市里一位常委的侄媳妇。当时,陈琪悦就写了一封信,托柯凡迪转交周异,而周异并没有收到。于是,所有悲剧,就从那一刻开始上演了……

陈琪悦哽咽着说:“是你杀害了王依依?王依依、依依,实际上是你的亲骨肉啊。因为爱,我才下决心生下她……”

听到这里,高及洋猛地弹跳起身,仰天长啸,然后,将那把楚王刀插入了自己的心脏……

警方在高及洋的背包里,搜到了6个精美的玉犬。

山上薄雾散尽,露出狗头山的清秀。朝山的南边望过去,在他们的视线里,有一团影子渐渐清晰。那是佩德老人背着宋雨桐。

崔昭向警方讲述了他们在狗头山墓窖的经历,而几位警察在山顶寻找那个隧道入口时,却怎么也找不着了。在那两只狗耳朵般的山石上,没有留下他们的任何痕迹。

有个警察直摇头,问崔昭:“墓窖,什么墓窖?”

崔昭说:“我们真的是从那个巨大的皇室墓窖中逃出来的。”

望着面前的警察,崔昭惆怅地长叹一口气,眉宇间依然挂着丝丝惊骇。

陈琪悦满含泪珠,凄凄哀哀地说:“有人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复仇。周异何尝不是给他的人生修造了一个巨大的墓窖,把他的仇人、自己和亲人,都深藏在里面了……”

离开狗头山时,柯婷木木地望着崔昭,双眸像漆黑的潭水,仿佛做了一场噩梦,仍感到后怕不已。

不久,我们这个城市的新闻媒体刊播了宣传部一则很短的通稿。报道称,古棺换尸案已成功告破,疑凶系17年前盗窃博物馆楚王双刃刀的周某。周某已在追捕途中自杀身亡,博物馆“镇馆之物”完璧归赵。

至于,那西汉古棺里到底有哪些珍贵陪葬品,永远都是一个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