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符血·因果录

第四十一章

李二牛见有空位,赶忙坐下,女子也顺势坐到他腿上。庄家开始摇晃骰子,众人高声喊着押注,“我要单数!”“我要双数!”李二牛紧盯庄家的手,犹豫再三后喊道:“我押双!”他小心翼翼地只放了三锭银子。这次,除他和另一人押双,其余皆押单。骰子飞速旋转,屋内气氛紧张到极点,随着骰子停下,点数为六,李二牛和斜对面的男子欢呼起来。

可当看到对方赢得的银子远超自己,李二牛满心不甘。下一局,他纠结许久,只拿出五十两银子下注。众人皆押单,他咬咬牙也选了单,结果却是双数,他的银子瞬间归了庄家。庄家再次摇骰子时,与其他赌客交换了个眼神,众人齐声喊押双。李二牛心想不可能总出双,一咬牙将钱袋拍在桌上:“我押单!”这局他竟真的赢了,面前堆满了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巨额银两。

望着如山的银子,李二牛彻底迷失了心智。他随手掏出一锭银子塞进女子怀中,又趁机占了便宜。还未等众人开口,他便红着眼大喊:“我全押!这次押双!”其他人毫不犹豫地押了单。庄家嘴角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猛地将骰子掷入碗中。骰子疯狂旋转,李二牛心跳如鼓,满心都是暴富的幻想,全然忘了赌局背后的危机。他坚信自己鸿运当头,却不知,这正是他噩梦的开端……

骰子最终定格为单,李二牛如遭雷击,瘫软在椅子上。身旁女子嫌恶地瞥了他一眼,不着痕迹地拉开距离。庄家利落地用银耙将他面前的银子尽数搂走,直到桌面空无一物,才慢悠悠开口:“李二牛,你还欠大伙两千五百两银子,打算怎么还?”

“两千五百两”像重锤般敲击着李二牛的脑袋,这个天文数字在他脑海中疯狂盘旋,搅得他头晕目眩。他心里清楚,即便将全部家产变卖几十次、几百次,也凑不出这笔巨款。绝望如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像之前晕倒的赌客一样,直直栽倒在地。

“把他弄醒!”庄家语气冰冷。房门轰然洞开,四个身着劲装的壮汉鱼贯而入。其中一人蹲下身子,扬起巴掌狠狠扇在李二牛脸上,直打得他悠悠转醒。

“你们凭什么打人!”李二牛惊恐地望着眼前凶神恶煞的壮汉。“不打醒你,你打算装睡到什么时候?”壮汉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提起来。另一人搬过椅子,李二牛被粗暴地扔在椅上,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冷汗浸透衣衫。

其余赌客神情冷漠,仿佛眼前的闹剧与他们毫无干系。庄家再次开口:“李二牛,剩下的债准备怎么还?”李二牛怯生生地看了看四周,哀求道:“能不能借我点银子,让我再赌一把,赢了就还你们……”

庄家嗤笑一声:“你以为还能翻盘?况且,身无分文的赌徒,谁会跟你赌?”他扫视一圈其他赌客,阴阳怪气地问:“你们说是不是?”众人跟着哄笑起来,笑声像钢针扎在李二牛心上。

“我……我……”李二牛慌了神,大脑一片空白。庄家踱到他面前,语气带着几分“好心”:“我给你指条明路。你不是有五亩沙梁和两亩水田吗?用这些抵账正合适。就凭你那点地的收成,种一辈子也还不清赌债,我要这些地,算是便宜你了。”

李二牛如坠冰窖,瞬间明白自己落入了圈套。他扑通一声跪地,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求您,老爷!这些地是我们家的**,没了地,一家老小怎么活啊!”

庄家冷笑:“谁逼你赌了?是我,还是他们?愿赌服输的道理不懂?”见李二牛仍在挣扎,庄家不耐烦地一挥手:“来人,拿纸笔!”很快,文房四宝摆在桌上。

李二牛缓缓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纸笔,许久才开口:“我就想知道,是谁盯上了我的沙梁?”庄家毫不避讳:“告诉你也无妨,让你们全家知道,得罪刘刺史大人是什么下场!”

李二牛惨笑点头,突然抓起笔,猛地起身冲向门口。但壮汉们反应极快,眨眼间将他拽回,重重摔在地上。庄家掏出早已写好的土地转让协议,扔在他面前:“签字画押吧。”

李二牛挣扎着要爬起,却被壮汉一脚踩住后背。他绝望地看着那份协议,这分明是要吸干他家几代人的血!庄家见他不肯就范,恶狠狠地命令:“摁手印!”两个壮汉死死按住他的手,将大拇指蘸满印泥,重重按在协议上。

李二牛彻底崩溃,瘫倒在地。壮汉捡起协议交给庄家,庄家仔细检查后满意地收进怀中,冷冷下令:“扔出去。”李二牛被像丢垃圾般扔出牡丹园,抛进对面的粪堆里。临走前,壮汉还扒走了他的锦缎棉袍,只留他穿着单薄内衣,赤脚蜷缩在粪堆里瑟瑟发抖。

寒风呼啸,枯叶与沙尘在街道上翻飞。街上行人寥寥,一只癞皮狗踱步到他身边,嗅了嗅又失望离去,走几步还回头张望,仿佛盼着他快点咽气。

李二牛挣扎着起身,既不敢去寻自己的骏马马车,更没脸回家面对妻儿。他低着头,避开路人,朝着城外沙梁走去。

他在一处背风的沙窝躺下,刺骨的寒意却仍不断侵袭。为抵御寒冷,他刨开沙土,将自己埋进去,只露出脑袋。此时,饥饿感又汹涌袭来。从清晨出门到现在,他滴水未进。已是傍晚酉时,四周除了枯树蒿草,什么吃的都没有。他想出去找食物,却又畏惧寒风,只能蜷缩在沙窝里强忍饥饿。

这一刻,父亲老李的训斥在耳边回响。他想起早上出门时的趾高气扬,再看看如今狼狈不堪的模样,连流浪狗都不如,忍不住嚎啕大哭:“爹!我错了!我对不起您……”

狂风裹挟着他的哭喊,消散在空旷的沙梁。夜幕降临,乌云遮蔽天空,黑暗彻底笼罩沙苑。李二牛的哭声渐渐停歇,满心只剩求死的念头。

一阵风掠过,沙土簌簌掉落,几乎掩埋他的脑袋。他下意识甩头,突然灵光乍现——既然流沙能夺人性命,那自己何不以此了断?他开始疯狂刨挖头顶的沙土,越来越多的沙子倾泻而下,很快掩埋了他的口鼻。

窒息的痛苦席卷而来,胸腔仿佛要被挤爆。他本能地想推开沙土呼吸,可一想到失去土地后的绝望,又放弃了挣扎。随着意识逐渐模糊,痛苦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恍惚间,他感觉自己飘离了沙土,四周银白一片,寒意与狂风都消失不见。

就在这时,土地神从古柏下现身,举起藤拐杖狠狠砸来。李二牛吃痛,猛地挣扎着缩回沙土中。土地神连连戳动拐杖,李二牛惊坐而起,这才发现只是一场噩梦。

冷汗浸透衣衫的他,眼中却燃起了斗志:“我不能就这么死了!不能让刘耀宗得逞!就算死,也要让他的阴谋曝光!”他抖落身上的沙土,迎着寒风,坚定地朝家的方向走去。尽管饥饿与寒冷依旧折磨着他,但此刻的李二牛,心中已有了新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