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刘耀宗咬牙切齿地说:“他老子当年去京城告我,算他命大没死成。这次一定要让他们尝尝苦头。老张,你过来。”老张小跑着来到刘耀宗身边,俯下身子。刘耀宗在老张耳边低语了一番,老张脸上露出奸笑,连连点头。
刘耀宗奸笑着说:“去吧。我就不信收拾不了他。”老张转身离去,他一出门,刘耀宗就一把将红玫瑰揽入怀中。红玫瑰挥舞着粉拳,轻轻敲打刘耀宗的胸脯,撒娇道:“你坏!你坏!”然后幸福地依偎在刘耀宗怀里。
张狗剩是沙苑泊子村人,他姑姑的婶婶是刘耀宗奶奶的表妹。他深知刘耀宗的老姑父是朝廷重臣,在刘耀宗帮父亲做生意时,就想尽办法与刘耀宗搭上了关系。此后,他如同牛皮糖一般紧紧黏着刘耀宗,即便刘耀宗远在富州任职,他每年都会专门抽出时间,亲自给刘耀宗送去各种珍奇宝物,因此深得刘耀宗的信任。
三年前,张狗剩年节回家,看到家乡因沙苑子暴富的人众多,便萌生了在家乡开办赌场和妓院的想法。这虽然是个危险的行当,但在刘耀宗的关照下,他得到了沙苑监王捕头的暗中庇护。王捕头曾替他狠狠教训了几个来捣乱的流氓和土匪。为此,张狗剩每年都会将赌场和妓院十分之一的利润孝敬给王捕头。
这天中午,张狗剩正靠在热炕上抽水烟。一位娇小且浓妆艳抹的少女坐在一旁,隔着小炕桌为他斟茶;另一个美艳的少女则用粉嫩的小拳头,轻轻为他捶着大腿。炕桌上摆放着各种精致的点心,还有沙苑红枣、油炸花生、馓子和苹果。
这时,一个浑厚有力的男声在外面高声喊道:“同州府阎捕头来拜会老爷!”张狗剩赶忙放下水烟壶,一边对两位少女说:“去去去,没叫你们别过来。”一边下炕穿鞋,说道:“有请阎捕头大人!”
还没等两位少女走出门,阎捕头就一身劲装走了进来。两位少女忙闪身小跑着退了出去。张狗剩满脸尴尬,抱拳道:“不知阎捕头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阎捕头提着大刀,抱拳回礼,笑着说:“打扰了老板的雅兴,还请不要怪罪。”
张狗剩伸手示意:“请坐。”阎捕头提着大刀,在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张狗剩陪站在一旁,向外大喊道:“来人!”然后微微弯腰,小心赔笑着问:“不知道大人今日前来,有何吩咐?”说着,赶紧给阎捕头斟茶,并恭敬地放在阎捕头身旁的茶几上。
很快,一个身穿褐色棉衣、褐色大裆裤,打着绑腿,扎着宽宽深色腰带的青年跑了进来,恭敬地站在张狗剩面前:“老爷,有什么吩咐?”张狗剩挺直腰杆,转身对青年说:“你马上去牡丹园,订一桌最好的酒席。”青年恭敬地应道:“遵命。”随即转身离去。
阎捕头看着张狗剩小心翼翼的样子,笑着说:“不急不急,你也先坐,咱们慢慢说。”张狗剩这才侧着身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阎捕头左手拄着刀把,右手端起茶杯喝了几口,然后放下茶杯,右手放在桌子上,望着张狗剩问道:“东王寨有个叫李二牛的人,你认识吗?”
张狗剩连忙回答:“认识,把他烧成灰我都认得。他怎么了?犯什么事了?”阎捕头说:“也没犯啥事,只是……”张狗剩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地等着阎捕头往下说。
然而,阎捕头却突然停住,向他招了招手。张狗剩赶忙起身,走近阎捕头,俯下身子把耳朵贴在阎捕头嘴边。阎捕头低声吩咐着,张狗剩不住地点头,最后脸上露出奸邪的笑容,站直身子,拍着胸脯保证道:“大人您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办!我一定让李二牛把那片能生财的沙梁献给刘大人!”
阎捕头满意地点点头,说:“那就好。要知道,这些年老爷帮你赚的银子,可比那五亩沙梁的价值多得多。”张狗剩赶紧弯腰,谄媚地说:“这我明白!我一定尽快办妥此事,让大人和老爷都安心。”
阎捕头站起身来,对张狗剩说:“狗剩啊,刚才那两个姑娘看着挺不错。”张狗剩心领神会,忙说:“咱们先吃饭,饭后我一定让小红和小翠好好伺候大人。”阎捕头露出奸邪的笑容,两人相伴着向外走去。
张狗剩的妓院“牡丹园”坐落于沙苑监城的繁华地段,占地三亩,上下两层共六十余间房。下层临街一排是食坊,上层为客房;左右后三排楼房,下层是赌场,上层同样为客房 。食坊内汇聚同州九县一监的顶尖厨师,无论是带把肘子、水磨丝、辣子烹豆腐,用同羊烹制的羊肉泡馍、十三花等菜品,还是月牙烧饼、炉齿面、枣沫糊、馓子、踅面、椽头蒸馍、biangbiang面、石子馍等面食,皆信手拈来。赌场中赌博方式繁多,打麻将、掷骰子、猜单双等应有尽有。手下三十余名妓女,皆来自关中各地,年约二八,姿色娇艳,令无数人垂涎,成了各地客商、达官贵人的必至之处,生意火爆异常。
卯时刚过,李二牛坐着华丽的马车驶入沙苑城。自上次在桃花坊碰壁后,他便转道来到牡丹园。将马车交给马夫后,他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昂首阔步走进大门。张狗剩笑容满面地迎上前,恭敬作揖:“李老板,今年又是大赚啊!”李二牛受宠若惊,连忙回礼:“哪里哪里,不过比去年多赚了一星半点罢了……”
张狗剩没等他说完,便高声吩咐:“来人,带李老板上二楼,让绒花好好伺候!”话落,一位体态丰腴、三十多岁的女子扭动着腰肢走来,娇声道:“哎呦老爷,不巧得很,绒花被山西的赵老板带走了,您还是另选姑娘吧。”张狗剩又道:“那就让**来。”女子却摇头:“**也被蒲城的董老板请走了,实在没合适的。张老爷,依我看,不如先请李老板去棋牌室玩玩骰子?头牌牡丹不到一个时辰就回来。”
张狗剩面露歉意,看向李二牛:“李老板,实在对不住,今日好姑娘都不在。您若不介意,先去棋牌室消遣消遣?”李二牛想着头牌牡丹很快就能来,便应道:“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张狗剩转头叮嘱那女子:“香香,带李老板去最好的棋牌室,牡丹一回来,立刻让她过去。”香香媚笑着应下,朝李二牛挥了挥胖乎乎的手:“李老板,这边请。”
李二牛跟着香香走进棋牌室。这屋子长两丈、宽一丈五,中央摆着一张黑红色方形乌木桌,桌边围放七把椅子,右侧墙面有扇通往休息室的门。此时,七名衣着华贵的男子正全神贯注盯着桌上飞旋的骰子碗,身旁虽有美艳少女伺候,却无人分心,个个额头沁满汗水。
骰子停下,点数红一。背门而坐的男子欢呼着抱住身边女子亲了一口,另外三人满脸不甘,从腰间钱袋掏出银子扔到桌上;左手紧挨庄家的男子脸色煞白,浑身颤抖。庄家熟练地用银耙收拢众人的钱,留下部分后,将剩余的推给赢钱的男子。那男子双臂大张,紧紧搂住银子,放声大笑;颤抖的男子盯着钱堆,两眼一翻,瘫倒在地。可其他人只顾盯着赢家数钱,竟无一人在意晕倒者。
李二牛看得心痒难耐,高声喊道:“我也要玩!”庄家头也不抬,冷冷道:“等有人走了再说。”香香在旁帮腔:“这是东王寨的李二牛,财大气粗,您就通融下?”庄家嗤笑道:“有钱了不起?叫你等就等着!”香香无奈,转头对李二牛说:“您先稍候,我给您找个姑娘去里间歇着,很快就能轮上。”李二牛满心不情愿,嘴上应着,眼睛却死死盯着赌桌。
庄家开始摇骰子,一名女子突然上前,搂住李二牛的脖子:“老爷,我陪您呀。”李二牛下意识闪躲,却又不自觉将她揽入怀中,目光仍紧盯着赌桌。香香见状,意味深长地一笑,转身离开。此时,庄家发现少了一人,众人这才注意到晕倒的赌客,却只是轻瞥一眼,齐声催促:“快掷骰子!”几名劲装大汉应声而入,抬着人便走。赢钱的男子追过去翻找,发现对方钱袋空空,只好骂骂咧咧地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