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收获
车是柳月婵自己的。
停在鬼市外一条僻静的巷口。
秦东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那辆红色的跑车。柳月婵跟在后面,高跟鞋踩在凹凸不平的石板路上,发出清脆而孤单的声响。
周围的喧嚣诡异地褪去了。
刚才还人声鼎沸的摊贩,摩肩接踵的买家,此刻都消失无踪。空气里只剩下湿冷的风,卷起地上的几片废纸。
“不对劲。”柳月婵压低了声线。
“他们来了。”秦东的回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话音未落,一股甜腻的香气从巷子深处弥漫开来。
是绿色的雾。
雾气所到之处,石板上细小的苔藓瞬间枯萎,变成焦黑的粉末。几只夜行的虫豸从墙缝里爬出,挣扎两下,便僵直不动。
“屏息。”秦东吐出两个字。
他把手里的恒温箱和购物袋全部塞给柳月婵。“去车里,锁好门,不要出来。”
柳月婵抱着一堆东西,一时间没有动作。
雾气中,几道人影无声无息地滑了出来。他们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脸上带着惨白的面具,动作僵硬,关节扭曲的角度超出了常人的范畴。
他们不是活人。
“开车。”秦东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多了一分不容置喙的命令。
柳月婵的身体终于动了。她转身,用最快的速度冲向跑车。车钥匙的遥控按键被她用力按得变了形。
“嗤。”
一枚淬毒的铁蒺藜擦着她的脸颊飞过,钉在车门上,腐蚀出一个滋滋作响的小洞。
秦东动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下一瞬已经出现在那名偷袭者面前。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一根银针,从面具的眼洞中刺入。
那人偶般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但没有血。
他的胸口猛地炸开,一团黑色的甲虫嗡地一声涌出,铺天盖地地扑向秦东。
柳月婵在车里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
秦东不退反进,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色的符纸,他屈指一弹,符纸无火自燃,爆开一团炽热的白光。虫群像是遇到了克星,在空中噼里啪啦地燃烧,坠落一地焦臭的尸骸。
另外几名面具人已经合围上来。他们的武器是带着倒钩的短刃,角度刁钻,专攻秦东的下盘和肋下。
秦东的步法依旧迅捷,但在一个急转时,左肩的动作出现了一个微小的凝滞。
就是这个瞬间。
一把短刃撕裂了他的衣袖,带出一道血痕。
他的伤,果然没有痊愈。
更多的面具人从巷子的阴影里涌出,他们像没有痛觉的傀儡,悍不畏死。
柳月婵在车里,手脚冰凉。她看着秦东在包围圈里辗转腾挪,每一次闪避都险象环生。她这才真正理解了“钓鱼”这两个字的重量。
鱼饵是七煞腐心兰。
而他们自己,是挂在鱼钩上的蚯蚓。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屋顶上直坠而下。
不是那些面具人。
是那个黑袍人。
他的目标不是秦东,而是柳月婵。更准确地说,是她怀里那个装着七煞腐心兰的恒温箱。
他的速度快得离谱,带起的风压甚至让车窗都为之震动。
秦东察觉到了。
他硬生生承受了一名面具人的劈砍,后背的衣衫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他借着这股推力,身体如炮弹般射出,横亘在黑袍人与跑车之间。
“滚开。”黑袍人沙哑的嗓音第一次带上了情绪,是急切与暴戾。
回答他的是三根银针。
黑袍人宽大的袖袍一甩,卷住了银针,但袖口也被针上附带的劲力撕裂。他闷哼一声,显然吃了点小亏。
面具人也调转了方向,一部分人继续围攻秦东,另一部分则攻向了黑袍人。
场面瞬间变成了一场混乱的三方绞杀。
柳月婵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着车窗外那个男人,他后背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半边衣衫,却依旧像一堵无法逾越的墙,挡在她的面前。
“你的跟班,该给你开车门了。”
秦东在拍卖会后说的话,此刻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回响。
那不是一句调侃。
是一个计划。一个把她也计算在内的,疯狂的计划。
她的手,颤抖着握住了方向盘。
跑车引擎的轰鸣声,在这死寂的巷子里,突兀地咆哮起来。
所有人都顿了一下。
柳月婵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
红色的跑车像一头发狂的野兽,车头灯撕裂了绿色的毒雾,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撞了过去。
几名面具人躲闪不及,被直接撞飞,身体在半空中就散了架。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为秦东争取到了一秒钟的空隙。
他没有丝毫犹豫,所有的力量都灌注于指尖。
“破军。”
他低喝一声,七根银针成品字形射出,封死了黑袍人所有的退路。黑袍人放弃了抢夺恒温箱,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叠,试图避开这致命的攻击。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一根银针刺穿了他的左肩,带出一蓬黑色的血雾。
黑袍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不再恋战,几个起落,身影便消失在夜色深处。
剩下的面具人失去了指挥,动作变得更加呆滞。
秦东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
他的身形在残余的傀儡中穿行,每一次出手,都有一根银针没入对方的要害。不到十秒钟,巷子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满地扭曲的“零件”和一股焦臭与甜腻混合的怪味。
跑车的副驾门被拉开。
秦东坐了进来,将那个恒温箱随手丢在后座。
“开车。”他的语气透着疲惫。
柳月婵这才回过神,她看了一眼秦东血肉模糊的后背,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猛地挂挡,跑车发出一声尖啸,冲出了巷子,汇入城市的车流。
“你……”柳月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早就料到了?”
“林家的人,输不起。”秦东闭上了眼睛,像是在休息,“那个黑袍人,是意外的收获。”
“收获?”柳月婵无法理解,“他差点杀了我们。”
“他受伤了。”秦东淡淡地说,“我留在他体内的东西,会把他带到鱼群里去。一条受伤的鲨鱼,会引来更多的同类。”
柳月婵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感觉自己像是坠入了一个无底的深渊。
“现在去哪?”
“你的别墅。”秦东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而且,我需要处理一下伤口。”
跑车在夜色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消失在街道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