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成交
羊城的夜色,被码头的探照灯割裂成无数碎片。
一辆浮夸的粉色跑车停在废弃船厂的入口,刺耳的引擎声终于熄灭。
“就是这里?”柳月婵从车上下来,脚下三万块的高跟鞋踩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她皱了皱眉。
秦东从驾驶座下来,绕过来,替她拎起七八个印着奢侈品商标的购物袋,一身廉价的黑西装让他像个沉默的影子。
“凭证。”两个穿着工装,肌肉结实的男人拦住了他们。他们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凸起。
柳月婵撇了撇嘴,从鳄鱼皮手包里拿出一枚沉甸甸的黄铜令牌,扔了过去。
男人接住令牌,用一个便携设备扫了一下。绿光亮起。
“进去。”他把令牌扔回来,侧身让开一条路。
柳月婵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秦东提着袋子,跟在后面。他们被带到一个巨大的集装箱前。箱门拉开,里面不是货物,而是一部散发着金属冷光的货运电梯。
电梯下沉。漫长,且寂静。
“你最好清楚你在做什么。”柳月婵低声说,她的身体因为电梯的震动而有些紧绷。
“闭嘴,拎包的没资格说话。”秦东用更低的声音回应。
柳月婵的呼吸一滞。她这才反应过来,他不是在对她说话,而是在教她。从现在起,她才是主人。
电梯门开了。
喧嚣和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由废弃的船坞改造而成。头顶是纵横交错的钢铁管道,四周是分隔开的一个个摊位和封闭的包间。人影幢幢,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戒备和贪婪。
这里就是鬼市。
柳月婵的出现,像一滴滚油落进了冷水里。
她太扎眼了。一身珠光宝气,漂亮得不像该出现在这里的人。她身后的秦东,提着那堆购物袋,更像是一个滑稽的注脚。
无数不加掩饰的评价,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哪家的大小姐,跑这来体验生活了?”
“看她身边那跟班,不像练家子。肥羊,绝对是头肥羊。”
“呵呵,或许是哪个大佬的新宠,带出来见见世面。”
柳月婵按照秦东之前的交代,脸上挂着不耐烦和娇纵。她对周围的一切都表现出鄙夷,仿佛这里肮脏的空气都玷污了她的呼吸。
秦东一言不发,引着她穿过人群,走向最深处灯火最亮的区域——拍卖场。
拍卖场不大,阶梯式的座位已经坐了七八成的人。他们找了个前排的位置坐下。秦东把购物袋随意地堆在柳月婵脚边。
“给我倒杯水。”柳月婵命令道。
秦东起身,片刻后拿着一瓶最普通的矿泉水回来,拧开盖子递给她。
柳月婵接过,喝了一口就嫌恶地放在一边。“真难喝。”
他们的表演恰到好处。周围几个人交换了一下会意的表情,彻底放松了警惕。
拍卖会很快开始。
台上的拍卖师是个独臂男人,断掉的肩膀上装着一条闪亮的机械臂。
“各位,老规矩,看货,出价,钱货两清,出了这个门,生死自负。”他的开场白简单直接。
前几件拍品都是些市面上见不得光的东西,古董,情报,甚至还有一个被通缉的黑客。
秦东始终没有动。柳月婵也乐得清闲,几乎快要睡着。
直到独臂拍卖师的机械臂托出一个恒温箱。
“下一件拍品,各位可要看仔细了。”
箱子打开,里面是一株通体漆黑的兰花,花瓣边缘泛着诡异的紫色,仿佛凝固的血液。
“七煞腐心兰。”拍卖师一字一顿,“腐心草的母株,活的。它的价值,懂的人自然懂。”
场内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腐心草是禁药,剧毒。而这株母株,其毒性是腐心草的百倍千倍。它既是无解的毒药,也是炼制某种禁忌丹药的主材。
“起拍价,三百万。”
一个坐在角落,面容阴鸷的中年人立刻举牌。“五百万。”
“林家的人。”秦东在柳月婵耳边轻语。
柳月婵心头一跳。
“六百万。”另一个声音响起。
价格开始攀升。
“一千万。”林家代表再次出价,语气里带着志在必得的强势。
场内安静了片刻。这个价格已经超出了很多人的承受范围。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的,不带任何情绪的报价从后方传来。
“一千一百万。”
众人回头。
在最后排的阴影里,坐着一个黑袍人。他全身都笼罩在宽大的袍子里,看不清面容,也分不出男女。他周围三米内,空无一人。那股阴冷的气息,像是能冻结人的骨髓。
林家代表的脸色变得难看。“一千三百万。”
“一千四百万。”黑袍人寸步不让。
“叫价。”秦东对柳月婵说。
“什么?”柳月婵以为自己听错了。
“叫价。一千八百万。”秦东的语气没有变化。
柳月婵的手攥紧了。她不明白,但她还是举起了手。“一千八百万。”
全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到了她身上。
一个挥金如土的漂亮花瓶。这是所有人对她的新定义。
林家代表的额头渗出汗珠。他死死地盯着柳月婵,像要用视线把她穿透。“两千万!”
“两千一百万。”黑袍人跟上。
“继续。”秦东说。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柳月婵忍不住问。
“钓鱼。”
柳月婵不再问了。她再次举手。“两千五百万。”
这个数字让整个拍卖场陷入死寂。
林家代表的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他放弃了。他怨毒地看了一眼柳月婵,又忌惮地瞥了一眼后排的黑袍人,最终没有再开口。
现在,只剩下黑袍人了。
“两千六百万。”黑袍人依旧是那个语调,仿佛报出的不是钱,只是一个数字。
“三千万。”秦东直接说出了最终的数字。
柳月婵的呼吸停了一瞬。她看着秦东,试图从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找到一丝疯狂。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她举起手,用一种近乎挑衅的语调,清晰地报出了这个价格。
“三千万。”
黑袍人沉默了。
几秒钟后,他缓缓地,放下了举起的手。
“三千万,一次。”
“三千万,两次。”
“三千万,成交!”独臂拍卖师的锤子重重落下。“恭喜这位小姐。”
交易在后台的一个小房间里完成。秦东熟练地通过一个匿名的加密渠道完成了支付。装着七煞腐心兰的恒温箱被交到他手上。
从头到尾,柳月婵一句话都没说。
走出房间,回到喧嚣的鬼市,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现在呢?鱼上钩了吗?”
“鱼闻到血腥味了。”秦东拎着那个箱子,另一只手依旧提着那堆购物袋,“它们会不会咬钩,就看我们的饵,够不够香了。”
他没有停下脚步。
“走吧,柳小姐。你的跟班,该给你开车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