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夫弃我于荒野,我转嫁战神皇叔

第73章 参加宫宴

傍晚时分,天边的云烧成了一片橘红色,余晖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砖上画出一道一道斜长的光影。

桑榆坐在郡主府的书房里,手里拿着一本账册,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阿七站在书房门口,抱拳行礼,额上还有一层薄薄的汗。

“郡主,燕王那边有消息了。”

桑榆放下账册,手指搭在封皮上,“说。”

“燕王已派亲卫,将程怀远和程王氏捉拿下狱。人证物证俱在,那婆子已经招了,受的是程王氏的指使。纵火的那两个歹徒也招了燕王说,证据确凿,定罪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

阿七顿了顿,看了桑榆一眼,见她面色平静,才继续往下说:“陛下念程澈不知情,没有治他的罪,只将他撤了职,贬为普通羽林卫。程正明那几个程家的官员,也被燕王参了一本,陛下罚了他们半年的俸禄,训斥了一顿。”

桑榆听完,沉默了片刻。窗外的天色又暗了几分,橘红色的云变成了灰紫色,像是一块被揉皱了的绸缎。

“知道了。你辛苦了,下去歇着吧。我让厨房给你留了饭菜,用过晚膳后便去歇着吧!”

阿七应了一声,转身退了出去。

程府,汀兰苑。

天已经黑透了。浓墨一般的夜色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把整座程府吞没。

府里大半的下人都跑了,剩下的人也不敢点灯,生怕招来什么祸事。

整座府邸黑漆漆的,像一座坟茔。只有书房里还亮着一盏灯,那灯光昏黄黯淡,摇摇欲坠,像是随时都会熄灭。

程澈坐在书房的地上,背靠着书案的一条腿,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塌塌地瘫在那里。

身边横七竖八地倒着几只酒壶,酒液洒了一地,洇湿了他的袍角。

他原本束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了,几缕碎发贴在额前,被汗水打湿,黏在皮肤上。

眼睛红红的,布满了血丝,像是两颗被泡在酒里的樱桃,肿得几乎睁不开。

脸上分不清是酒还是泪,湿漉漉的一片,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印子。

他举着一只酒壶,往嘴里灌。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下去。

他灌得太急,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整个人蜷缩成一团,肩膀一耸一耸的,咳得满脸通红,眼泪流得更凶了。

“少爷,”赵林站在门口,急得团团转,“少爷,您别喝了。您都喝了一整天了!再喝下去,身子要出事的……”

话音未落,一只酒壶从里面飞出来,砸在赵林脚边,砰的一声碎成了几片,碎片溅起来,划破了赵林的裤腿。

“滚,都给我滚,都滚。”

赵林一只脚已经跨进了门槛,想进去劝阻,被一只手轻轻拦住了。

林芊芊站在门口,穿着一身蓝色衣裙,干净而清冷。

她对着赵林,轻轻摇了摇头。

“你下去吧,我陪着他。”

赵林犹豫了片刻,叹口气,缩回脚,退了出去。

林芊芊走进来。她绕过满地的酒壶碎片和倾倒的瓶瓶罐罐,在程澈身边蹲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冰凉的酒壶,轻轻拿走了他手里的东西。

“程大哥,别喝了。”

程澈抬起头,看着她。那双眼睛红得像充血,瞳孔涣散,像是隔着一层雾。

“芊芊,她走了。她不要我了。她还告御状,把父亲母亲都抓走了……程家完了,我也完了。她恨我,她一定恨死我了……”

他说着说着,眼泪又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手背上。

林芊芊把酒壶放在一边,从袖中取出帕子,替他擦去脸上的酒渍和泪痕。

“程大哥,你还有我。不管别人怎么对你,我都会在你身边。程家出了事,我哪儿都不去,我陪着你。”

程澈看着她,看着那张温柔的脸。烛光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她的眉眼柔和得像一幅工笔画,嘴角微微翘着,带着一种让人心醉的温驯。

可是看着看着,那张脸变了。温柔变成了虚伪,善意变成了嘲讽,那张脸在他眼前扭曲、变形,逐渐变得面目狰狞。

他猛地抓住林芊芊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在攥一个仇人。林芊芊的腕骨被他捏得咯吱作响,痛呼出声。

“都是因为你,袅袅才会与我离心,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晚听信了你的谎话,将袅袅丢在城外。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他一点都没收力,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的手腕。

林芊芊被捏疼了,脸色刷地一下变了,嘴唇发白,眉头拧成一团。她痛呼出声,“程大哥,你……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

程澈发疯一般,将她狠狠甩开。

那力道大得惊人,林芊芊整个人被甩出去,一个踉跄,脚步凌乱地向后退了几步,后腰重重地撞在桌角上。

桌角是硬木的,棱角分明。

尖锐疼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煞白得像一张纸。

她佝偻着腰,双手撑在桌面上,指尖死死地抠着桌沿,指节泛白,一时半会儿竟直不起身来。

阿秀听到动静,从外面跑进来。她一眼就看到了林芊芊苍白的脸和佝偻的腰,又看了一眼地上瘫坐着的程澈,脸气得通红,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她张嘴就要理论,话已经到了嘴边,被林芊芊一个眼神制止了。

阿秀攥着拳头,咬着嘴唇,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

林芊芊缓过来。她慢慢地直起身子,

她站直了,低头俯视着程澈。

程澈瘫在地上,像一条被人抽去了脊梁骨的狗,头发散乱,衣衫不整,酒气熏天。

她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了温柔怜惜,“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却如此作践。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阿秀狠狠地瞪了程澈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在他身上剜出一个洞来,然后转身跟了上去。

书房里只剩下了程澈一个人。他瘫坐在地上,周围的黑暗一点一点地涌上来,把他吞没。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桑榆忙得脚不沾地。

天不亮就起身,一直忙到深夜。

除了整理新得的产业,几间铺面、两处田庄、一座别院之外。她还要忙自己的生意。

柳条巷和榆钱胡同已经完全变了样。

巷头巷尾打通之后,两条巷子连成一片,原来隔在中间的那堵墙拆了,砖石运走,地面重新铺过。青砖墁地,一块一块铺得整整齐齐。

每隔三步便挂着一盏灯笼,灯笼是特制的,红木的框架,糊着上好的绢纱,绘着花鸟鱼虫的图案。

入夜时分亮起来,像两条金色的河流,蜿蜒着穿过巷子,把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墙角种满了爬藤蔷薇。虽已是深秋,叶子落了大半,只剩下光秃秃的藤蔓攀在墙头。

但来年春天,这里会开满一墙的花,粉的白的红的,密密匝匝地挤在一起,风一吹,花瓣就会像雪片一样飘落下来,铺满整条青砖路。

四十多间铺面统一装修。深褐色的门头,烫金的招牌,简洁大方。

招牌上的字是请京城的有名的书法大家写的,一笔一划都有讲究。

门头上的雕花是请东阳的工匠做的,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栩栩如生。

一百三十七人,如今只剩下九十三个。那些学不会的、偷奸耍滑的、吃不了苦的,桑榆一个没留,全部退回给了钱掌柜。

留下的个个都是好手。这些人拿着桑榆给的方子,苦学钻研,变成了能独当一面的熟手。

做的卤鸭脖、桂花糕、酸梅汤等各种小吃,味道地道,用料扎实,让人恨不得连舌头也吞下去。

烤鸭分店又开了两家。一家在城西,靠近码头,主打物美价廉,服务的对象主要是来往的商贩和普通百姓。

一家在城东,离郡主府不过两条街,门面最大最气派,上下两层,雕梁画栋,主打高端大气上档次,服务的对象主要是王公贵族。

城东这家店开业那天,门口停满了马车,从巷头排到巷尾,差点把整条街都堵了。

新的学徒已经带出来了,都是些十六七岁的少年,手脚麻利,脑子活泛。

原来的老师傅调来城东,专门负责最关键的烤制工序。

他烤出来的鸭子金黄酥脆,皮薄肉嫩,用筷子戳一下,就能听见咔嚓一声脆响,里面的汁水顺着裂缝流出来,香气四溢。

周安和李青现在一个人管着三间铺子,忙得脚不沾地。

周安说,照这个势头,年底之前,烤鸭铺子能开到十家。桑榆算了算账,觉得他说得保守了。

照现在的利润,别说十家,就是十五家也能开。但她没有急着扩张,而是让周安先把现有的铺子稳住,把品质做好,把口碑打出去。

随着她封了郡主,铺子的生意也水涨船高。嘉懿郡主的烤鸭,嘉懿郡主的卤味,嘉懿郡主的反季蔬菜,这些名头传出去,比什么广告都好使。那些慕名而来的客商,还有开口要包圆的。

每日天不亮,铺子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有京城本地的,提着食盒,揣着银子,等着买最新鲜的烤鸭;有从外地专程赶来的,赶了几百里路,就为尝一口传说中的嘉懿郡主烤鸭。

还有不少是各府派来的采买,穿着各府的号衣,手里拿着长长的采购单子,从烤鸭到卤味到点心,一样一样地买,买完了还用笔在单子上打个勾。

周安说,有个外地客商,操着一口南方口音,穿着绸缎长衫,一看就是有钱人。

他在城东的烤鸭铺子里吃了一顿饭,吃完之后拍着桌子叫好,非要见掌柜的。

周安去了,那客商二话不说,从袖子里掏出五十两银子拍在桌上,说要买烤鸭的配方。

周安没卖,客商加到一百两,周安还是没卖。客商急了,说两百两,周安笑了笑,说:“客官,您就是出一千两,这配方也不能卖。这是我们郡主的秘方,您就是给座金山也不卖。”

那客商只好作罢,临走的时候买了二十只烤鸭,说要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这一日,宫里来了帖子。

帖子是内务府送来的,用的是上好的洒金红笺,上面写着工工整整的小楷,字迹端庄秀丽。

皇后娘娘要办赏菊宴,京中三品以上官员的女眷都受邀参加。时间定在九月初九,重阳佳节,正是赏菊的好时候。

桑榆作为新册封的郡主,也在邀请之列。

赏菊宴,说得好听,不过是这些贵妇人们聚在一起喝茶聊天、互相攀比的场合。她不喜欢这种场合,但不好推脱。

赏菊宴设在御花园。

九月初九这一天,天气晴好,秋高气爽。

天空蓝得像水洗过一样,干干净净,没有一丝云彩。

正是**盛开的时节。御花园里摆满了**,黄的白的紫的粉的,千姿百态,争奇斗艳。

桑榆到的时候,园子里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赏花,有的在喝茶,有的在聊天。

她刚走进园门,便有宫女迎上来,引着她往里走。宫女穿着粉色的小袄,头上戴着绢花,笑容可掬,态度恭敬得很。

这一次,她没有坐在角落里。

她的位置在第三排,离皇后的凤座不过十几步远。

在她前面的,只有皇后、嫔妃、公主、王妃,还有几位一品诰命夫人。

她坐下来的时候,周围的目光都投了过来。那些目光像是无数根细针,从四面八方扎过来。

可没有人像上次那样,当着她的面说那些难听的话。

这世道就是这样。当你什么都不是的时候,谁都可以踩你一脚。

当你站到了高处,所有人都会对你笑脸相迎。哪怕心里再瞧不起你,面上也要客客气气的。

有位夫人朝她点了点头,圆脸,笑起来很和善。她也点头回礼,微微一笑。

“嘉懿郡主。”一个清脆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桑榆抬头,看见大公主正笑吟吟地看着她。大公主今年才十二岁,穿着鹅黄色的宫装,头上戴着赤金嵌红宝石的凤钗,明眸皓齿,举手投足间都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

“听说郡主的烤鸭铺子味道绝美,本宫昨日差人去买,竟说已经卖完了。害得本宫馋了一整天,做梦都梦见那烤鸭。”

桑榆连忙站起来,笑道:“难得公主不嫌弃,明日我就让伙计送几只到大公主府上。城东那家铺子新出了一批填鸭,用的是庄子上的新配方,皮更脆,肉更嫩,公主尝了若是喜欢,以后我让人每隔三日送一次。”

大公主眼睛一亮,爽朗应道:“行,那本宫就谢过郡主了。”

“些许小事,哪儿担得起公主一声谢。”桑榆微微欠身,态度恭敬。

大公主是皇帝和皇后的第一个孩子,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她这一开口,不少贵女都跟着开口凑趣儿。

“郡主可不能厚此薄彼,只给公主不给我们啊!”

“是啊是啊,我们也要!我早就听说郡主的烤鸭了,一直没机会尝呢。”

“还有卤味,听说郡主的卤鸭脖也是一绝!”

“桂花糕也要!”

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桑榆被围在中间,耳边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她只得一一应了,怕自己记不住这么些人,还低声让郡主府的管事嬷嬷将这事记下来。

谁家,谁人,要什么东西,一一记录在案。管事嬷嬷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方,做事麻利,记忆力极好,桑榆说一遍她就记住了,一个字都不带差的。

大公主看着这一幕,笑得更开心了。她半开玩笑道:“本宫可不占人便宜,郡主该收多少银子可得照着收,可别让我们白占便宜。”

贵女们笑做一团,说亏不了郡主。

桑榆赔着笑,脸都快僵了。

“袅袅!”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桑榆转过头,看见安澜从后面绕过来,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衣裙,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爽利落。

她一屁股坐在桑榆旁边,挽住她的胳膊,“可算找到你了。你如今可是成了大红人,想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桑榆这才发自内心地笑了,她挽着安澜的胳膊,把脸凑过去,轻声道:“我忙嘛。等忙过这阵子,我请你吃饭。”

“这还差不多。”安澜满意地点点头,你可不知道,我刚才在外面听了好些闲话,都是关于你的。”

“有人说你是攀上了燕王才封的郡主,有人说你是靠卖烤鸭巴结上了楚流枫,还有人说……说你根本不是什么桑家的女儿,是皇帝流落在外的私生女。”

桑榆差点被口水呛到,“这都什么跟什么?”

“可不是嘛,”安澜撇撇嘴,“这些人闲得慌,什么都能编出来。你也别往心里去。”

桑榆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大部分时间都是安澜在说,桑榆时不时应两句。

“对了,你听说了吗?东秦、西楚、南齐的使臣,过几日就要入京了。”

桑榆微微一愣,“使臣?”

“嗯。”安澜点头,“说是来给陛下贺寿的。今年的万寿节,陛下要办大典,各国都派了使臣来,排场大得很。东秦来的是太子,西楚来的是三皇子,南齐来的是七皇子。”

她喝了口茶,继续说:“到时候宫里肯定要给他们办接风宴,你应该也会参加。”

桑榆低头喝了一口茶,东秦,西楚,南齐。三国使臣同至,这阵仗可不小。

她虽然不懂朝政,但也知道一些天下大势。

如今这天下四分——北离、东秦、西楚、南齐,四国并立,谁都不服谁。

沈寂这三年征战,将北疆纳入北离版图,国力大增,隐隐有压过其他三国的势头。

这三国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北离坐大,这次借贺寿之名来京,表面上是来祝寿的,实际上怕是要探探北离的底。

来者不善。

月底,榆钱巷终于开张了。

这一天,桑榆起了个大早。天还没亮,她就从**爬起来,换了一身利落的衣裳,带着阿七和十一出了门。

管事嬷嬷要跟着,她没让,这嬷嬷管的有点太多了,桑榆不太喜欢她。

榆钱巷离郡主府不远,坐马车不过一刻钟的功夫。

嘉懿郡主的美食街开张,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根本用不着打广告,光是“嘉懿郡主”这四个字就够吸引人的了。再加上之前那些烤鸭铺子打下来的口碑,整个京城都在等着这一天。

天还没亮,巷口就排起了长队。

等桑榆一行人到的时候,巷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安澜站在巷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袅袅,我郑重地通知你,从今天开始,我要天天来你这儿吃饭。一日三餐,一顿都不落下。”

桑榆被她逗笑了,“行,我给你贵宾待遇,不收你钱。”

“这还差不多。”安澜满意地点点头,挽着桑榆的胳膊就往里走,“走走走,先带我去尝尝那个豆腐脑,我闻着那个味就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