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谈赔偿
盛晚璇急忙双手扶住那礼物,唇角扬起温软笑意:“徐爷爷快使不得!
您这般客气真是折煞我了!豆腐本就是自家的营生,能得您喜欢才是我的福气。
今日这礼我收下了,承蒙您不嫌弃,往后常来家里坐坐,我给您老煮最嫩的豆腐脑,不过到时您可千万别再带礼来了。”
徐奎目光温和却透着几分凝重,语气温厚中带着郑重:“楚丫头,你心里透亮,想来早就猜出我这厚脸皮来的缘由。
都怪我这把老骨头,没把族里人教好,才让张氏带着一群徐家儿郎到你家闹出这场乱子。
他们犯的错,该打该罚我绝不含糊,我这做里正的,更是逃不掉失察之责。”
他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无奈,“如今那些混小子被押在牢里,我这心里像坠了块石头。
徐庄村向来名声清白,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外头人都在嚼舌根,说我们村子蛮横无礼,不仅容不得外姓人,还大张旗鼓跑到外村闹事,好好一个村子,如今平白被扣上“恶霸村”的帽子。
这事要是再闹下去,往后谁还敢跟徐庄村来往?
地里的粮食、山里的山货没了销路,适龄的汉子娶不上媳妇,待嫁的姑娘也寻不到好人家,这名声一毁,全村老小都得跟着遭殃啊!
族里老辈人轮番来找我,说都是一个祖宗传下来的血脉,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牢里吃苦。
那些被抓的徐家儿郎,家里的老母亲、小娃娃整日以泪洗面。
一旦他们被判了刑,留下的孤儿寡母,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我知道他们闯祸在前,可毕竟都是沾亲带故的,我这做里正的实在难做。”
说着,徐奎从徐虎手中拿过来一个沉甸甸的布包推上前:“这是族里凑的银子,就当给你赔罪。
只要你肯松口,往后徐庄各家各户的力气活儿,都随你差遣。
只望你看在往日情分上,高抬贵手,网开一面,让这些犯错的孩子回来,给他们一个弥补过错、孝顺父母的机会。”
今日这场谈判,说白了就是谈赔偿。
盛晚璇自是能体会徐奎话里的恳切,念着徐奎曾对楚家有恩,她愿意在态度上客气三分,周旋一二。
但事关银钱赔偿,她却打定主意绝不松口,分毫不让。
打开包袱,里头白花花的银锭、散碎银子胡乱堆叠着,粗略一估约有五十两。
在村里,这已是笔惊人的巨款,足够赔她家损失的那七八两物什。
但与她心里打算相差甚远,她把包袱推回徐奎面前,语气诚恳:“徐爷爷,我哪能收徐家族里的钱?
这祸是张大嘴闯的,说破天也该由徐虎家来赔。
徐爷爷和师父都与我楚家有恩,今日若换作旁人来求情,我绝不会松口。
但既然是您开口,我必定给您这个面子。”
她目光转向一旁低垂着头的徐虎,接着道,“只要徐虎家的赔偿能让我满意,看在徐爷爷和师父的情分上,张大嘴的事我可以不再追究,至于其他犯事儿郎,我也一概不再计较。”
听到她松口,徐奎原本紧绷的肩头骤然松懈,徐虎更是猛地抬头,眼底迸出惊喜。
徐奎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楚丫头,你快说说,要如何赔偿,才能让你消了这口气?”
盛晚璇直接看向徐虎,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撞。
她语气不疾不徐:“你和张大嘴深更半夜抬着木箱往后山去,村里人猜不透缘由,但你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单说张大嘴从我手里抢走的东西,我只问你要二百两赔偿,不过分吧?”
毕竟那株“灵芝”,他们可是“卖出”了二百两的天价。
徐虎面色骤变,原本镇定的神色瞬间慌乱起来。
他虽有些憨,却并不傻,心里门儿清:若当日真把这丫头神不知鬼不觉丢进山里陷阱,这事或许就糊弄过去了;
可眼下情形早已不同,张大嘴本就已经入狱,这时候若再把她的恶事都抖搂出来,怕是连性命都难保了。
更要紧的是,楚家和何捕头看着关系不一般,再也不能把他们当普通流民看待了。
徐虎强压下心底的惊惶,脸上堆起笑意,连连点头应和:“不过分!不过分!
只是……想毕你也听说了,我家中刚遭了贼,积蓄都被洗劫一空,实在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徐奎人老成精,将两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们话里的交锋,分明是在打哑谜,他直觉这中间必有桩见不得光的隐秘。
难怪平日里循规蹈矩的丫头,竟会一开口就要二百两赔偿,敢情是另有原因。
念及此,他识趣地未发一言,只作旁观任由二人继续周旋。
若不是牢里还关着徐庄村二十几名村民,他绝不会为了张大嘴跑这一趟,更不会厚着脸皮来卖这份人情。
“我也可以不要现银。”盛晚璇不紧不慢道,“桂泉县的上等水田,行情在十二到十五两一亩。
不过像河湾村这种膏腴之地,才能卖出十五两的高价。徐庄村的我按中间价,算十三两一亩。
二百两刚好能换十五亩上等水田,我就要这些。
今日当着徐爷爷的面,把十五亩上等水田的地契过到我家阿奶名下。待文书落定,我立刻去衙门销案。”
“十五亩?!”徐虎猛地从凳子上弹起,嘴唇不受控地颤抖着,“这这这……这怎么行!
地里的收成是全家老小的活路,我家二十五亩田地刨去下等田,也只有二十亩上等水田。
你一下子要走十五亩,剩下十亩地,我们一家老小吃什么、喝什么?往后拿什么安身立命?!”
盛晚璇脸上没有半分同情,眼神冰冷如霜,直视着徐虎颤抖的瞳孔:“徐大伯这话可笑。
张大嘴带人砸我家时,怎么不想想我家日子怎么过?她把人塞木箱丢深山时,怎么不想想她的家人后半辈子怎么活?
十五亩水田换张大嘴出狱,这已是我看在徐爷爷面上的慈悲。你若觉得不划算——”
她忽然冷笑一声,“我不介意现在就去衙门,把所有真相全抖落出来!”
“别!别!别!”徐虎满脸惊慌,连忙摆手,“有话好说,好商量!”
他着急万分,目光慌乱地在盛晚璇和徐奎之间游移,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着,像是被无形的绳索勒住了脖颈。
这个平日里不善言辞的汉子,此刻攥着衣角的手微微发抖,结结巴巴的半天只吐出几个破碎音节。
望着盛晚璇冷硬如铁的神色,他满心焦慌,只能像溺水之人寻找浮木般,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一旁的徐奎,眼神里满是无助与恳求。
徐奎见状,重重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恳求:“丫头,十五亩水田对徐虎家来说,确实是伤筋动骨。
看在你徐爷爷一把老骨头的份上,能不能再通融通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