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徐里正上门
何捕头刚走,楚时安便颓丧地坐在山洞里的石头上,声音沉得发闷:“阿姐算得真准,我这次输得心服口服。
连县尊都要护着张大嘴,难怪那厮敢如此嚣张——敢情她背后靠的不只是徐大夫,还有厉将军这座大山!”
“其实也不尽然。”盛晚璇接过话头,“刚刚何捕头说的话,我在门外都听见了。有一点他没提:
我们这位县尊,虽说没做下什么显赫功绩,却也没出过大差错,在任上已经稳坐两年,如今正卡在升迁的关键时候,最是怕出半分岔子。
像张大嘴这种上门逞凶打砸的小事,他必定会压下来不声张,绝不会让这点事坏了自己的升迁路。”
楚时安眼中掠过一丝疑虑,阿姐怎么会知道这么多内情?
但他并未在这问题上深究,很快敛去神色,正了正身子,语气急得发紧:“阿姐,午时将过,时辰愈发紧迫了。
你先前在舆图上圈定的那座山,里头肯定藏着妙策吧?
还请阿姐明示,这次我必定谨听吩咐,绝不再画蛇添足。”
那模样,端的是一派唯姐是从的诚恳。
盛晚璇最欣赏楚时安的,便是他从善如流的性子。
即便事态发展未如预期,他也不执拗于得失,而是迅速权衡利弊,顺势而为,以最快的速度谋求最佳局面。
“没有妙策。”盛晚璇语气沉稳如旧,“只能等。”
“等什么?”
“等徐里正上门。”
“若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盛晚璇语气笃定,“何捕头也说了,县尊虽无意治张大嘴的罪,却势必要借这事敲打敲打他们。
如此,定会向徐庄村施压,催着他们尽快妥善了结此事。”
“就说万一呢?”
盛晚璇神色自若:“万一徐里正真不来,我们便对外宣称‘念在师父情分上,不与张大嘴计较’,博个好名声了事。
到时候手握这一百六十多两银子,做点买卖,添几亩地,盖几间房,把日子踏踏实实过好便是。
横竖银子已经稳稳落进了口袋,犯不着再去得罪县尊,给自己惹麻烦。
不过崔家也因这事受了牵连,要是徐家不肯赔偿,我们得寻个合适的由头,把他们的损失悉数补上。”
楚时安感慨:“说起来,崔家人是真讲义气。
张大嘴都带人上门打砸了,他们愣是咬死了崔家宁一直和你在一起,硬生生让徐土旺的证词成了没人信的空话。
逼得张大嘴没了办法,才来我们家闹上这么一场。”
“所以啊,就算把损失全补上,我们欠崔家的这份人情,也还是得记着。”
“这是当然。”楚时安应道,接着又问,“那现在我们便什么也不做?”
“自然不是。”盛晚璇弯腰从抽屉中取出一沓纸,递到楚时安手中,
“趁县尊保张大嘴的风声还没传开,你和二哥即刻动身去河湾村。
找几户平日里说得上话的人家,把事情经过写成证词,叫他们按下手印。
至于如何说服他们,你自己想法子。何捕头刚从我们家出去,村民们定是瞧见了,正好是个机会。”
楚时安目光微凝,思索着阿姐此举用意,忽然展眉露出个狡黠笑来:“得令!”
说罢和杨皓一起,拿起桌上的笔墨纸张,大步流星地跨出了家门。
“阿姐,那我们做什么?”田辛儿忙问。
盛晚璇笑道:“该歇着就歇着,养足精神待会儿招待徐里正。
别的不敢说,但村东这座山,阿姐保准给咱家要过来!”
“好!”田辛儿围着盛晚璇转了半圈,语气里带着笑闹的惊喜,“阿姐当真是不一样了,这做风竟像换了个人似的!”
夏清澜眼波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从前只当阿姐性子绵软,如今才知竟是藏锋守拙,比从前厉害百倍!”
阿奶目光中透着欣慰,不住颔首:“早该如此,这才是当家该有的模样!”
小岁安踮着脚尖抱住盛晚璇的胳膊,声音软糯得像糯米团子:“不管怎么样的阿姐,小岁安都最喜欢。”
唯有周磊立在角落默不作声,挠着头憨笑,眼底却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若有所思。
穿越这两日,盛晚璇常在心底设想,当家人发现她与闺蜜截然不同时的场景:
或遭遇惊愕的质问,或迎来失望的叹息,或面对尖锐的排斥,也或许会有欣然的接纳。
而此刻,家人们自然流露出的理解与包容,让她初穿越时那些萦绕心头的不安与忐忑,都化作了心间翻涌的阵阵暖流。
原来最动人的温暖,莫过于无需解释便被包容的安心。
话说徐庄村的里正徐奎,被村民们左一遍右一遍地催促,让他赶紧前往楚家。
可徐奎虽心急,却也有自己的考量。彼时正值歇晌时分,若此时前去打扰,影响人家休息,事情只怕更难谈成,硬是拖到午时末才出发。
与他同去的还有徐虎,他们坐上村里的牛车,一路朝着河湾村赶去。
等到了楚家时,刚至未时三刻。
这时间,比盛晚璇先前预计的还要早些。
盛晚璇和周磊在厨房接待了徐奎和徐虎。
田辛儿一早便煮好了凉茶,待众人落座,她将温度刚好的凉茶一一倒好,端给在场的每个人。
里正徐奎与族长徐贵截然不同。徐奎为人毫无架子,面容慈祥,平日里总是和颜悦色地对待众人,处理事务更是秉持公平公正的原则。
然而,也正是这份公正,让他丢了族长之位。
此前他担任族长时,村里但凡有争执纠纷,无论涉及族人还是外姓人,他一概只认道理,始终为占理的一方撑腰主持公道,哪怕占理的是外姓人,也不会厚此薄彼。
但徐家人想要的族长,是能毫无保留地为本族人谋利、事事偏向宗族的人。
最终,族人们商议决定,将族长之位换成了徐贵。
也正因如此,徐家人第一时间才会委托徐贵出面谈判。无奈楚家这事太过棘手,徐贵也谈不下来。
族里实在没辙,这才不得不把徐奎请出来救场。
毕竟徐奎对楚家也算是有恩,由他出面,事情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此前楚家想在徐庄村落户时,即便有徐大夫出面作保,村民们仍满心不乐意。
毕竟村里土地有限,大家都担心外姓人分走资源,哪肯轻易接纳?
是徐奎力排众议,挨家挨户耐心劝说。他一次次分析利弊、为楚家说尽好话,才说服了族老们。
这份恩情楚家人始终记在心里,平日里对徐奎这位里正很是尊敬和感激。
至于一起来的徐虎,蔫头耷脑地坐在角落,满脸窘迫。
许是自知理亏,从进来后就大气都不敢出,存在感全无,众人也只当他是个影子般视而不见。
徐奎目光里满是和蔼,他将提来的东西往盛晚璇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
“楚丫头,之前我家没少沾你家光,吃了不少你送来的新鲜豆腐,却一直没有回礼。
礼尚往来是本分,这点心意你收着,哪怕今日事谈不成,往后也还得常常来往,可别因为这点事生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