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案子生变
“放心吧。”盛晚璇尾音微微上扬,眉眼间透着从容,“那银子分明是徐家老二偷的,二哥不过是路过时顺手将银子捡了回来,怎么能叫偷呢?”
众人面面相觑,就说这话谁信啊?
看盛晚璇这反应,怎么感觉她也参与了其中呢?
在盛晚璇的示意下,楚时安清了清嗓子,将事情从头到尾细细道来。
他讲得绘声绘色,语气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比那说书先生还要精彩三分:
从阿姐被张大嘴打晕塞进木箱,到她寻机逃脱,反手将徐土旺困在箱中;
再到巧用灵芝设下诱饵,假意借印子钱引蛇出洞,最后环环相扣,引得张大嘴暴跳如雷、上门闹事,最终自投罗网进了大牢。
桩桩件件跌宕起伏、扣人心弦,听得众人时而面色凝重、冷汗涔涔,时而目瞪口呆、倒吸凉气。
盛晚璇心中暗忖:就凭楚时安这副好口才,若是去茶楼说书,再配上跌宕起伏的精彩故事,怕是能引得茶客们日日捧场,场场爆满,成为城中最炙手可热的说书人。
“我们只知道阿姐头上的伤是张大嘴打的,哪晓得中间还藏着这么多事!”
田辛儿听完,眼中燃起怒火,“这次绝不能便宜了她,就该让她在大牢里烂一辈子,永远出不来,直接死在里头!”
“这怕是不能让你如愿了。”盛晚璇神色平静道,“张大嘴最后应是判不了罪的。”
楚时安剑眉紧蹙,声音里满是不服:“怎么就判不了罪了?等徐庄村的人把她休了,张家那边的人还会管她死活?
只要她和徐虎彻底断了关系,徐大夫绝不会再护着她,定会袖手旁观。没了靠山,她只有死路一条!”
盛晚璇顺着楚时安的急切语气缓了缓,道:“你以为徐家族长来之前没盘算过休掉张大嘴?必然是有休不掉的理由才来求我们。
他们走时哪是被你说服了?不过是被二百两赔款吓住,想着回去另做打算罢了。”
“凭什么休不了?”楚时安反问道,“这样的人还留在徐庄村,是嫌麻烦惹得还不够多吗?就因为张大嘴,徐庄村现在的名声都成啥样了?”
“还真就是为了名声。”盛晚璇语调平稳,不急不躁地分析起来,“这些年,因为有师父在,县里的人都高看徐庄村一眼。
而徐虎是把师父一手养大的人,只要徐虎自己不愿休了张大嘴,族里人看在师父的情分上,哪里会硬逼着他休妻?
再说了,先前村里人靠着师父的名头,办事都比旁人顺畅些。
可要是这会儿师父家出了事儿,他们转头就把师父的家人抛了、执意要休张大嘴,外人看了会怎么想?
只会说徐庄村是‘用得着人时往前凑,用不着时就翻脸’,那才是真把名声彻底搞坏了。
所以他们这次不管怎样,都会先把张大嘴救出来,再好好警告她往后收敛些。
等下次她要是再犯,到时候再休,既占了理,也不会落得‘薄情寡义’的话柄。”
楚时安没接话,似在思考阿姐的话。
“还有就是师父的态度。”一想到闺蜜的师父,盛晚璇眼神柔和了些,“师父虽说过官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但心里未必真愿意官府重判。
张大嘴嫁进徐家时,师父还在学医,全靠兄嫂供养,才有了后来的成就。
师父念着这份养育之恩,定然想着再多给大嫂一次机会。
哪怕是为了师父,我们也不能一次性把张大嘴踩死。”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劝解,“时安,我不是要放过张大嘴,日子还长,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可若这次因我们太过激进、做得太绝,让师父一辈子心里不安,那我们不也成了仗势逼人、不留余地的人?这跟张大嘴又有什么两样?
再者,牢里可不止张大嘴一人,还有好些徐家人。
徐庄村是眼下我们落户的最好去处,真要因一时气愤,把徐家人都得罪透吗?往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你多给的这半日,足够徐家族长回去逼着徐虎处理这事了,我们等着就行。”
更重要的是,她得顾着闺蜜的感受。
若是将来与闺蜜再度联系上,对方得知自己刚穿来不久,便害得师父落了一辈子的遗憾,届时她又该如何跟闺蜜交代?
“那徐虎能有什么好法子?”楚时安态度没改,依旧分毫不让,“无非是去求徐大夫来说情,要么就是卖田卖地凑钱,再找些人来劝我们息讼!
——但我要是偏不息讼,他又能怎么样?”
盛晚璇沉默了片刻,忽地轻笑出声,那笑意只浮在嘴角,眼底却浸着几分冰凉:“官府照样会偏袒张大嘴,到时定然是逼着我们退让。
与其指望官府做主,倒不如自己去谋些实实在在的利益。”
“我不信!”楚时安言辞坚决,“昨日可是人赃俱获!而且现在人都已经在大牢里了。等状纸递上后,官府总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就说楚时安挺机灵通透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钻了牛角尖,敢情是默认官府会公正处理,才存了这指望。
盛晚璇又何尝不盼着官府能公正断案?可前世闺蜜告状时的种种遭遇,像一根醒目的刺,清清楚楚地提醒她——这世道,远没他们想得那么干净清明。
此刻她盘算的,不过是从这场风波里为家人谋得最大的利益,至于张大嘴坐牢与否,倒在其次了。
“不如打个赌?”盛晚璇冷不丁抛出一句。
楚时安眼底燃起斗志:“赌就赌!我赢了,以后家里大小事我说了算,就算我不想读书,阿姐也不许再唠叨!”
“好。”盛晚璇凝视着他,语气笃定,“若我赢了,你便得承认,虽然你鬼点子多、脑子转得也快,但再精的算盘也有打错的时候。
往后行事不可再这般急躁冒进,不顾后果。”
赌约刚落定,新修好的木门便传来叩响。
何捕头的声音穿透门板:“楚兄弟,在家吗?”
楚时安神色一凛。
何捕头亲自登门,总不可能为了催他们去递交状纸这种小事?难不成是案子生变?
盛晚璇瞥了眼弟弟,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去开门。
兄弟三人迎至院中,正午的日头毒辣得晃眼,叫人根本睁不开眼。
楚时安侧身将何捕头让进厨房——没办法,眼下家里只剩厨房和山洞口的两张桌子还能用。
周磊紧随其后跟了进去,杨皓则转身去倒粗茶。
何捕头攥着茶碗,却迟迟没有开口,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楚时安见何捕头这模样,心往下一沉,看来这场赌约,多半是要输给阿姐了。
他向来不是拖泥带水的性子,直接开口问:“何捕头,可是案子生变了?”
何捕头神情凝重,语气迟缓:“楚兄弟有所不知。
我们这位县尊刚上任时,厉将军曾来过桂泉县,不仅特意登门拜访了徐大夫,还专门找到县尊,叮嘱他务必好生关照徐大夫以及他的家人。”
说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我知道你们委屈。”
楚时安听懂了其中门道,直截了当问:“敢问县尊是何指示?莫不是要你放了张大嘴?”
何捕头神色无奈,沉沉点头,又小声道:“昨日那损失二百两的文书,我已让书吏压下了。
这要是递上去,县尊八成会反过来给你们扣上‘敲诈’的罪名。”
楚时安垂眸思忖片刻,阿姐方才的分析竟句句应验,看来是早有预料。
他想起阿姐那句“不如自己去谋取实实在在的利益”,以及在地图上圈出的那片山地,心中立即有了计较。
他态度端正,抱拳说道:“何捕头不辞辛劳亲自跑这一趟,想必还有其它吩咐,小弟洗耳恭听。”
何捕头见楚时安面上没有半分不满,暗暗点头,赞赏他的识趣,压低声音道:“张大嘴这事闹得太大,如今直接放了人,根本堵不住百姓的嘴,所以上头特意派我来劝你们:这状子,就别递了。
至于你们想跟徐家私下谈条件,只要不过分,上头也不会多过问。
我再给你们透个底:此次县尊有意打压徐庄村,尤其是张大嘴一家,就是要让他们以后做事收敛些,别再拖累了徐鹏的名声。
但有一点要提醒你们,这里头的‘度’,你们可得把握好。
你们要是执意想让张大嘴伏法,那是绝无可能的。上头已经把话放下来了:最迟今日酉时末,人必须得放!”
楚时安闻言,二话不说直接拱手应下,语气也极为正经:“何捕头您说得在理!
张大嘴丢了银子着急上火,一时冲动也是情有可原。
您瞧我们家屋子已修补妥当,也没伤着人,算不上多大的事!”
他语气一顿,话里带了几分恳切,“只要徐家肯给些合理赔偿,往后井水不犯河水,我们小老百姓哪会得理不饶人?”
话音未落,他忽地抬高声调,神情满是后怕,“多亏您亲自跑这一趟提醒!
要是我们不知深浅递了状子,冲撞了县尊,那才真是捅了天大的娄子!”
接着起身双手抱拳,冲着何捕头重重躬身作揖,“您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
周磊和杨皓见状,也赶忙起身跟着弯腰行礼,齐声应和:“全靠何捕头照应!”
三兄弟的反应大大出乎何捕头的预料。
他原以为对方定会为受的委屈据理力争,或是执意上告,甚至狮子大开口向徐家索要赔偿。
可眼前三人不仅从容接受,还将他捧得极高。
其实昨日楚时安将他引荐给徐鹏,还在中间说了不少好话,那时何捕头就觉得欠了这少年一份人情。
张大嘴这事没办好,他心里一直有些过意不去。
如今竟得到他们如此诚挚的感谢,不禁对楚时安愈发欣赏。
他笑着重重拍了拍楚时安的肩膀,语气里满是热络:“好小子!楚时安,这名字我可记牢了!
楚兄弟这般知分寸、懂进退、识大体,将来必有大出息!”
楚时安连忙再次躬身,言辞谦逊又带着感激:“承蒙何大哥抬爱,这番吉言,小弟记下了!
何大哥放心!戌时之前,小弟定亲自到衙门销案,澄清昨日都是误会,以和解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