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军长的科研大佬小娇妻

第56章 一碗姜汤辣,硬汉嘴软

凌晨四点多,肆虐了半宿的白毛风总算是收敛了凶性,只剩下有气无力的呜咽声,在营区上空盘旋,像一头舔舐伤口的孤狼。

天还没亮透,炊事班里却已经是灯火通明,热气喧天。几口熬姜汤的大锅“咕嘟咕嘟”地翻滚着,辛辣的蒸汽混着白面馒头的香气,把冰冷的空气都熏得暖融融的。

战士们拖着灌了铅似的腿,骂骂咧咧地涌了进来。昨晚那场突如其来的“阵地保卫战”,把所有人都折腾得够呛。一个个军大衣上不是泥就是草,脸上被风刮得像是开了裂的土地,通红干涩,看着比戈壁滩上的红柳还沧桑。

“来来来,都过来排队!一人一碗姜汤,老姜加大料,喝了驱驱寒,谁也别想给我装病猫!”炊事班长老王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喊,他眼窝深陷,眼珠子熬得通红,显然也是一夜没合眼。

战士们接过滚烫的搪瓷缸子,也顾不上烫嘴,“吸溜吸溜”地就往下灌。那股子霸道的辛辣暖流,从喉咙眼一直烧到胃里,冻得快没知觉的骨头缝里,才算渐渐有了点活气儿。

“他娘的,这鬼天气!”二连长张大山一屁股坐在长凳上,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揉着酸痛的老腰,“老子入伍十年,头一回见营长搞这么大阵仗,是为了几个破菜棚子!我还当是哪个方向的敌人摸过来了,吓得我裤腰带都忘了勒紧!”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工兵排的小战士,手上缠着简陋的纱布,那是昨晚打桩子时磨破的,他龇牙咧嘴地说:“咱们营长那眼睛红的,跟狼崽子似的。吼那一嗓子,‘顶不住的就地枪毙’,我腿肚子到现在还转筋呢!真能毙了咱不成?”

“你小子懂个屁!”工兵排长老贺,一巴掌不轻不重地拍在小战士的后脑勺上,“那叫气势!营长那是真急了!”

一个通信员喝完了姜汤,感觉活过来了,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音:“哎,我说,你们就没瞅见?营长真是为了那几根菜苗子?我瞅着,是为了那个沈技术员吧?风最大的时候,营长二话不说,跟老鹰抓小鸡似的,一把就从梯子上把人给薅下来了!那架势,啧啧……抱得那叫一个结实!”

“胡咧咧什么!”老贺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嘴上没个把门的!那叫沈工!工程师的工!人家是上级派来的高级知识分子,是宝贝!金贵着呢!营长那是爱护革命同志,爱护人才,懂不懂?再说了,那大棚和沼气池要是毁了,咱们冬天上哪儿啃新鲜菜叶子去?你小子光想吃肉不想种地啊?”

话是这么训,但老贺自个儿脸上也憋着笑。周围的战士们更是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声。整个三营,上到政委,下到新兵蛋子,心里都有了一杆秤。那个平日里不言不语,像个冰块似的,只知道埋头鼓捣瓶瓶罐罐的女技术员,往后,就是营长眼珠子一样护着的人了。谁敢再把她当个普通的技术员看待,那就是棒槌。

宿舍区,那间分配给沈清禾的单人宿舍门口,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凝重。

陆承屹像一尊黑铁塔,堵在门口。他刚从大棚那边回来,浑身湿透,洗得发白的军衬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石头般结实的肌肉线条。他也不进去,就从隔壁借了张小马扎,一屁股坐下,把门堵得严严实实。那架势,活像个守着自家打来的狼,生怕它再跑出去疯的猎人。

屋门“吱呀”一声开了,王军医挎着药箱走出来,看到门口的“门神”,叹了口气。

“营长,人是铁饭是钢,可沈工这身子骨,不是铁打的。底子太薄了,你这么让她拼命,迟早要出大事。”

“我心里有数。”陆承屹的声音又干又硬,眼睛却一直盯着门缝,看都没看王军医一眼。

“你有个屁数!”王军医也是个老资格,说话不客气,他压低声音,“人刚醒,烧还没退。姜汤呢?我让小李熬了,赶紧让她喝了!发一身汗出来才行!你就在这儿干坐着能把人坐好?”

“催什么催!”陆承屹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句,像是被踩了痛脚,猛地站起身。一个小卫生员正端着一碗黑乎乎、冒着尖儿的姜汤过来,被他这一下吓得差点把碗给扔了。

陆承屹一把夺过碗,转身推门进了屋。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十五瓦的灯泡亮着微弱的黄光。沈清禾已经醒了,正挣扎着想坐起来,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用棉衣裹成一团的铁皮箱子,像是抱着自己唯一的孩子。

“躺下!”陆承屹大步走过去,把碗“砰”地一声顿在床头柜上,溅出几滴汤汁。

那股浓烈刺鼻的姜辣味儿,呛得沈清禾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泛起一阵病态的红晕。

“喝了它。”陆承屹的语气,不是商量,是命令。

沈清禾止住咳嗽,看着他那张黑得能拧出水的脸,又看了看那碗颜色可疑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接。

“喝!”陆承屹的耐心显然已经告罄,他端起碗,向前逼近一步,那碗沿几乎要怼到她的嘴边,“这是命令!你要是不喝,我就捏着你的嘴灌下去!”

这话说得粗鲁至极,毫无道理可言。

沈清禾抬起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她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愤怒或反抗,反而异常平静,只是那份平静里,带着一种极致的、理性的困惑,仿佛在研究一个无法理解的悖论。

她看了他足足有五秒钟,才沙哑着嗓子,一字一顿地问:“陆营长,我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陆承屹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像是在接受X光透视。

“你昨晚的行为,”她慢慢地说,像是在做一个最严谨的课题分析,“拉响一级战备,动员整个营,只是为了……保住一个还没有结果的实验。这不值得。从军事角度看,这已经……超出了任务本身。”

她没有用那些花里胡哨的词,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陆承屹用粗暴和命令筑起的外壳。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你必须听我的”、“为了你好”之类的混账话,全被她这句冷冰冰的“不值得”给堵了回去。他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这个问题。难道要告诉她,他看到她在风雪里像张纸一样,好像随时都会被吹跑冻死的样子,他脑子里那根弦就断了,什么逻辑、什么命令,全他娘的见鬼去了?

“废话真多!”陆承-屹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最后只能恶狠狠地挤出这四个字,连耳朵根都红了,“让你喝你就喝!执行命令!”

沈清禾沉默了。她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碗,眼里的困惑渐渐被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所取代。她伸出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接过了那只滚烫的搪瓷缸子,低着头,一口一口,把那碗能辣出眼泪的姜汤,全都喝了下去,仿佛喝下的是一个她无法理解的答案。

陆承屹看着她顺从地喝完,心里那股无名火非但没消,反而烧得更旺了。他感觉自己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把门带得“砰”一声巨响。

他刚在门口的马扎上坐稳,政委李卫国就端着个搪瓷缸子,揣着手,溜达过来了。

李卫国在他身边蹲下,用胳膊肘捅了捅他,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行啊,承屹,看不出来啊。冲冠一怒为红颜,咱们三营的霸王,也懂得怜香惜玉了?”

“滚蛋!胡说八道什么!”陆承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陡然拔高,但又猛地想起屋里有人,硬生生给压了下去,变成了低吼。

“我胡说?”李卫国乐了,呷了口姜汤,慢悠悠地说:“现在全营上下都传遍了,说你陆大营长为了新来的女技术员,连一级战备都拉响了。你小子,这回可是把个人威望,都押上去了。”

“我那是为了科研!为了咱们三营的未来!”陆承屹梗着脖子,一脸严肃地辩解,“大棚和沼气池项目,是上级关注的重点!沈清禾同志要是倒下了,项目怎么办?我这是从大局出发,是站在集体利益的角度考虑问题!”

他说得义正言辞,铿锵有力,就差拍胸脯保证自己一心为公了。

李卫国斜眼瞅着他,嘿嘿一笑,指了指他的耳朵:“那你跟我扯这些大道理,脸红什么?脖子也红了,耳朵根都快烧着了!糊弄鬼呢?”

“天冷!风刮的!”陆承屹死鸭子嘴硬。

“行,风刮的。”李卫国也不跟他掰扯,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神色稍微正经了些,“说正经的,你这么一搞,影响不小。战士们心里都有杆秤,以后大家怎么看沈工,怎么看你,这都是问题。你是个大男人,得有个章程,别让人家姑娘不清不楚地背上闲话,影响不好。”

陆承屹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谁敢乱嚼舌根,看我怎么收拾他!”

“堵得住一个人的嘴,堵得住全营的嘴吗?”李卫国摇摇头,“行了,你自己掂量吧。我就是来提醒你,别把好事办成了坏事。”

说完,他端着缸子,迈着四方步走了。

陆承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马扎上,寒风吹过,他却感觉脸上烧得更厉害了。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站起身,大步走向了炊事班的方向。

炊事班长老王正在指挥人收拾残局,看见陆承屹进来,连忙迎上去。

“营长,有事儿?”

陆承屹看着大锅里剩下的一点姜汤,闷声闷气地开口。

“老王,再熬点小米粥,要烂糊的,好克化。”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心领神会地压低声音:“好嘞!给沈工熬的吧?”

陆承屹瞪了他一眼,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补了一句。

“多放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