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军长的科研大佬小娇妻

第57章 护食”的小狼狗

风雪是后半夜停的,像个撒泼耍赖耗尽了力气的浑小子,最后只剩下几声不甘心的呜咽。天蒙蒙亮,铅灰色的云层被撕开一道豁口,太阳光颤巍巍地探出头,没多少热乎气,照在被折腾了一宿的营区里,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炊事班的灯火倒是亮得最早,几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一股子浓得呛人的姜辣味儿,混着新出笼的白面馒头香,硬是把营房里的寒气给顶出去几分。

战士们是拖着腿、揉着腰、骂骂咧咧进来的。昨晚那场“大棚保卫战”,把这群铁打的汉子也给折腾得够呛。军大衣上不是泥就是草,脸上被风刮得像戈壁滩上干裂的地皮,一道道红印子。

“都过来排队!一人一大碗姜汤,老姜、红糖、大料,往足了放的!喝下去给老子把寒气逼出来,谁敢给老子省,回头冻病了,训练加倍!”炊事班长老王扯着他那破锣嗓子喊,眼窝深陷,布满血丝。

二连长张大山一屁股坐在长凳上,把搪瓷缸子往桌上重重一顿,震得汤水直晃**。“他娘的,老子这条腰,昨晚扛那防雨布,差点没给折了!入伍十年,头一回干这种仗,比跟敌人拼刺刀还累!”

“可不是嘛!”旁边一个工兵排的小战士,手上缠着块破布,龇牙咧嘴地往冻裂的口子上哈气,“连长,你说营长昨晚那眼睛红的,跟要吃人似的,真能为了几个破菜棚子把咱给毙了?”

工兵排长老贺灌了一大口姜汤,辣得直咧嘴,一巴掌呼啦在小战士的后脑勺上:“你小子懂个屁!那叫军威!营长那是真急眼了!再说了,什么叫破棚子?那是沈工的心血!我跟你说,昨儿个风最大的时候,我亲眼瞅见,营长跟老鹰抓兔子似的,‘嗖’一下就从梯子上把沈工给抱下来了,那架势……啧,以后谁再敢在背后嚼沈工的舌根,别怪我老贺不认人!”

周围的战士们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低笑,笑声里带着疲惫,也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经此一役,整个三营,上到政委李卫国,下到新兵蛋子,心里都跟明镜似的。那个平日里不言不语,成天捣鼓瓶瓶罐罐,瞧着跟冰块似的沈技术员,往后,就是营长眼珠子一样护着的人了。

沈清禾是被饿醒的。高烧退了大半,浑身酸软得像散了架。她不顾王军医的劝阻,披上大衣,执意要去看看她的“阵地”。

当她走到营区西侧时,脚步顿住了。

那道被狂风撕裂的口子,被一块巨大的军用防雨布牢牢封死。边缘处,密密麻麻地打着木桩,用铁丝胡乱地缠着,手法粗糙,却透着一股子不计代价的狠劲。大棚的北面,一道由泥土、草席、甚至还有几床破棉被堆成的防风墙,像一道丑陋却坚不可摧的堤坝,横在那里。

她没说话,只是走上前,伸出手,指尖轻轻地划过那道用身体和意志筑起的“疤痕”。她用指甲抠了抠冻硬的泥土,又看了看木桩被打进地下的角度和深度,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在评估一个工程的优劣。

走进棚里,一股混合着泥土和植物气息的暖意扑面而来。大部分菜苗都蔫头耷脑,但没死。沼气池的温度计,也顽强地维持在安全线上。

损失,被控制在了百分之十以内。一个近乎奇迹的数字。

她从大棚出来,正碰上张大山带着人去出操。

“沈工!”张大山看见她,咧着嘴大老远就喊,露出一口白牙,“身体好些了没?来,拿着!俺娘说了,费脑子的人,就得多吃这个!”

他不由分说地从兜里掏出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煮鸡蛋,硬塞进了沈清禾的手里。鸡蛋的温度,透过她冰冷的手指,一直暖到心里去。

沈清禾有些僵硬地抱着那两个鸡蛋,这种直接的、不讲道理的热情让她有些无措。她只是低着头,轻声道了句:“谢谢。”

不远处,堂嫂刘兰花正探头探脑。瞧见这副场景,她脸上立刻堆起**似的笑,搓着手就想凑上来。“哎哟,清禾妹子,你可真是咱们营的活菩萨,这下大家可都有救……”

她话还没说完,一道冰冷的声音就从办公楼的方向传了过来,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扎进了她的耳朵里。

“刘兰花,军容风纪扣分,禁闭室扫一个礼拜!”

是陆承屹。他正站在二楼的窗边,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

刘兰花吓得浑身一哆嗦,那谄媚的笑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屁滚尿流地跑了。

沈清禾抬起头,正好对上陆承屹望过来的视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道目光,像是在她的地盘上巡视的狼王,驱赶着一切潜在的威胁。

午饭时间,警卫员小张拎着饭盒敲响了她的门。

饭盒里是白米饭,一勺油汪汪的红烧肉,还有一个卧得金黄的荷包蛋。

“这不符合规定。”沈清禾皱眉。

“营长说了,这是命令。”小张站得笔直,像个传声筒,“他说,您现在是三营的……呃……宝贝疙瘩,必须保证营养,这是死命令。”

小张放下饭盒就走了。屋里只剩下沈清禾,她对着饭菜,却没有立刻动筷。

她用筷子尖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勾勒一个看不见的模型,对着空气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非理性决策,资源过度倾斜……行为模式符合特定条件下的……守护姿态……”

她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嘴里,细细地咀嚼着,像是在分析一组复杂的数据。

门外,警卫员小张正准备走,恰好听见了这几句断断续续的咕哝。他挠了挠头,一脸茫然。啥叫“守护姿态”?他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滚了一遍,结合昨晚营长那副要吃人的样子,最后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结论。

他一路小跑冲到陆承屹的办公室,报告时脸上的表情古怪又纠结。

“报告营长!”

“说。”陆承屹正在擦拭他的配枪,头也没抬。

小张吞了口唾沫,压低声音:“营长,我刚才给沈工送饭,好像听见她在念叨……说您……说您像头……护食的狼?”

陆承屹擦枪的动作猛地一顿,手里的棉布“啪”地一声被他攥成一团。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得像要杀人。

下一秒,沈清禾宿舍的门,被人“砰”的一声,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陆承屹黑着一张脸,像一头被惹毛的狮子,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我听说,你在背后议论我?”他死死地盯着沈清禾,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沈清禾正小口吃着荷包蛋,闻言抬起头,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研究被打断的不悦:“我的观察结论,被人听见了?”

“你,”陆承屹感觉一股血直冲脑门,他咬着牙,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那几个让他感到奇耻大辱的字,“你说我像狼?”

“这是个不准确的转述,并且缺乏语境。”沈清禾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他,像是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纠正错误,“我分析的是一种在高等哺乳动物中常见的‘资源守护行为’。当族群中的优势雄性,将某一个体或物品判定为高价值资源后,会表现出强烈的排他性和保护欲。这是一种基于生存本能的行为模式,用‘护食’来比喻,虽然通俗,但不够严谨。”

陆承屹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梗着脖子,瞪着她。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雷霆怒火,就像一拳狠狠打进了戈壁滩最柔软的沙堆里,所有的力量都被她那番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的话给吸收得一干二净。

他气得肺都要炸了,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反驳不出来。因为他妈的,他听不懂!但他又该死的觉得,她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最后,他只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猛地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走到门口,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不回地冲屋里吼了一句。

“明天加个鸡腿!”

说完,他摔门而去,脚步声里充满了憋屈和狼狈。

陆承屹一口气冲到炊事班,老王正在案板上剁肉,见他进来,吓了一跳。

“营长,有事儿?”

陆承屹看着案板上那条猪后腿,闷声闷气地开口。

“老王,明天给沈工的饭里,加个鸡腿。”

老王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好嘞!保证又大又烂糊!”

陆承屹瞪了他一眼,又补了一句。

“……再给她熬碗小米粥,多放糖。她……她费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