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军长的科研大佬小娇妻

第55章 一场“倒春寒”

戈壁滩的天,是后娘的脸,说变就变。

前一天还是大日头底下能晒出油,暖得人想把棉袄都扒了。可就一夜的工夫,风向转了。北边来的风,像一群饿疯了的野狼,呜咽着、嘶吼着,卷起沙砾和冰碴子,狠狠抽打着三营的每一寸土地。

天空被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像是要塌下来,气温骤降到了冰点以下。雪籽儿夹在风里,不是飘,是砸,噼里啪啦地砸在铁皮屋顶和玻璃窗上,像是要活生生把营区给吞了。

“他娘的鬼天气!”

早操的队伍里,二连长张大山一边跺着脚,一边往冻得通红的手上哈气,“这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一刀一刀往骨头缝里钻!”

战士们一个个都缩着脖子,身上最厚的军大衣都像是纸糊的一样,根本挡不住这透骨的寒意。

陆承屹站在队伍前,脸色比这天色还要阴沉。他心里盘算着,这样的天气,室外训练计划得全部取消,改成室内政治学习,底下这帮憋不住的猴子,又得闹翻天。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天越冷,越是要练出个精气神!”他中气十足的吼声压过了风声,“谁再缩头缩脑的,今天中午的肉汤就别喝了!”

早操刚解散,通信员小李就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因为跑得太急,脚下一滑,差点摔个嘴啃泥。他连军帽都跑歪了,脸上带着惊慌失-措的表情。

“报告!”小李的声音都变了调,“营……营长!不好了!沈技术员她……”

陆承屹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他一把抓住小李的领子,吼道:“她怎么了?!”

“她……她跟疯了似的往西边大棚那边跑!我跟王军医想拦,根本拦不住!她力气大得吓人!”

话音未落,陆承屹已经松开手,像一颗出膛的炮弹,朝着营区西侧冲了出去。

他刚冲下办公楼的台阶,就看见了那个在漫天风雪中奔跑的瘦削身影。

是沈清禾。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干部服,连棉衣都没顾上穿。没有帽子,没有围巾,黑色的头发被狂风吹得像一团挣扎的乱草。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的雪地里,好几次都差点摔倒,却又固执地爬起来,带着一种陆承屹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仓惶,冲向那片在风雪中摇摇欲坠的温室大棚。

他懂了。

那个她像伺候祖宗一样伺候了半个月的菜苗子,那个她费尽心血才建起来的沼气池,还有工具房里那个他亲手守了一夜的、丑陋的铁皮箱子……那些就是她的命!

这场该死的倒春寒,对他们来说,只是冷一点,多骂几句娘。但对她来说,是足以摧毁一切的天灾!

“李卫国!”陆承屹冲着刚从食堂出来的政委,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吹紧急集合号!一级战备!通知各连,除了哨兵,所有人,立刻到操场集合!快!”

李卫国被他满眼的血丝和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愣道:“承屹,你疯了?这天……”

“执行命令!”陆承屹的吼声几乎要撕裂风雪,“工兵排!带上所有的防雨布、旧棉被、草席子!有多少拿多少!炊事班!把所有能烧的柴火、煤炭,能点着的玩意儿,全都给我搬出来!通讯员!去通知卫生队,带上担架和急救箱!”

他的命令,粗暴、直接,甚至有些混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凄厉的紧急集合号声,第一次因为这种“荒唐”的理由,响彻了整个三营。

原本躲在宿舍里猫冬的战士们,听到这要命的号声,一个个条件反射地从**弹起来,骂骂咧咧地抓起武器和衣服就往外冲。“操!哪儿打起来了?”“是不是演习?”整个三营,像一头被瞬间激怒的雄狮,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在风雪中完成了集结。

陆承屹翻身跳上一辆解放卡车的车头,脸被风刮得像刀割一样疼。

“同志们!”他指着西边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我不管你们现在在想什么!我只告诉你们一件事!西边的大棚和沼气池,是咱们三营的功勋!是咱们以后能不能顿顿吃上绿叶菜、喝上肉汤的**!现在,它快要被这场鬼天气给毁了!沈技术员,一个人,正在那里拼命!”

“我问你们!我们三营的兵,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咱们的功臣一个人在那儿玩儿命?!”

“不能!”

“能不能眼睁睁看着到嘴的肉汤飞了?!”

“不能!”

战士们的血性被彻底点燃,震天的吼声驱散了刺骨的寒意。

“好!那他娘的还废什么话!”陆承屹从车上跳下来,“全体都有!目标,西边阵地!给我用人扛,用命顶,把咱们的**,给我保下来!出发!”

上百名战士,扛着各种乱七八糟的物资,发出震天的呐喊,在风雪中,形成了一道土黄色的洪流,冲向了那个最脆弱的角落。

当陆承屹第一个冲到大棚前时,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大棚北侧的塑料薄膜,被风撕开了一道一米多长的大口子,寒风像灌水一样往里猛灌。沈清禾正踩在一个摇摇欲坠的木梯上,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和一件破棉袄去堵那个口子。她整个人都在发抖,嘴唇已经冻得发紫,脸色苍白得像个死人。

“沈清禾!你给老子下来!”陆承屹一声怒吼,冲过去就要把她扯下来。

“别碰我!”沈清禾回头,眼睛通红,声音嘶哑地尖叫,“苗!我的苗会冻死的!全都完了!”

“人冻死了,苗活着还有个屁用!”陆承屹根本不理她,粗暴地将她从梯子上抱下来。她在他怀里疯狂地挣扎,又踢又打,像一只绝望的小兽。

“放开我!陆承屹你放开我!”

“贺大牛!”陆承屹冲着刚赶到的工兵排长吼道,“防雨布!给我拉起来!在大棚北面,给老子建一道防风墙!用人顶住!顶不住的就地枪毙!”

“一连!去沼气池!用草席子把地面给我盖严实了!三层!不够就用你们的棉被!”

“炊事班!在下风口,把火给老子生起来!离远点!谁他娘的把棚子点了,老子扒了他的皮!”

战士们立刻行动起来,吼声、锤子声、奔跑声,交织成了一首最混乱、也最激昂的战歌。几名战士用身体死死扛着巨大的防雨布,在狂风中被吹得东倒西歪,却咬着牙一步不退。

陆承屹把怀里还在挣扎的沈清禾,强行塞进了赶来的王军医手里。

“老王!把她给我弄回屋里去!要是让她再跑出来,我拿你试问!”

说完,他转身就冲进了风雪里,像一尊铁塔,亲自指挥着这场荒唐的“阵地保卫战”。

沈清禾被王军医和两个卫生员架着,她看着那个在风雪中最显眼的背影,看着他一脚踹在一个没把桩子打牢的士兵屁股上,看着他嘶吼着指挥全局,他没有问她一句需要什么,却做着所有她最需要的事情。

她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瞬间就在冰冷的脸颊上结成了冰。

天快亮的时候,风雪终于有了停歇的迹象。

一道由防雨布和血肉之躯组成的临时防风墙,像一道丑陋却坚固的疤痕,牢牢地挡在了大棚北侧。沼气池周围,生起的几堆篝火,在寒风中提供了宝贵的温度。

陆承屹浑身湿透,脸上沾满了泥水,他把指挥任务交给了李卫国,自己则一言不发地走向那间被王军医强行“安置”了沈清禾的单人宿舍。

他到的时候,王军医刚从屋里出来,一脸疲惫。

“怎么样了?”陆承屹的声音沙哑得像在沙地里磨过。

“人折腾得太狠了,又冻着了,发起了高烧。刚喂了点热水,暂时睡下了。”王军医看着陆承屹,摇了摇头,“营长,你这么搞,是救了菜苗子,可人也要顶不住了。沈工这身体,经不起这么一次次的透支。”

陆承屹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王军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让卫生员去熬姜汤了,等下你盯着她喝下去,发发汗。我先去看看外头受伤的兵。”

说完,王军医就带着人走了。

陆承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寒风吹得他湿透的衣服像冰壳子一样贴在身上。他从隔壁宿舍门口顺手拎过一张小马扎,一屁股坐在了沈清禾的宿舍门口,像一尊门神,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他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他只知道,不能再让她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