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面军长的科研大佬小娇妻

第31章 七十公里外的铁疙瘩

一号维修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停了。

白天那股因为“温室大棚”而燃起的狂热,此刻已经被“主轴承报废”这盆冰水,浇得半死不活。几十个汉子围着那台拆开的发电机,像一群束手无策的兽医,围着一头濒死的老牛。

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我看悬。”一个年轻的技术兵蹲在地上,小声嘀咕,“去钢铁厂造一个?说得跟捏个泥团似的,那可是轴承!头发丝那么点的误差都不能有!”

“就是,万一弄坏了人家的设备,咱们营长都得跟着去赔不是。”

沈清禾就站在那堆废铁旁,手里拿着游标卡尺,正在一遍遍地测量那个磨损的旧轴承,似乎完全没听见周围的议论。她的侧脸在白炽灯下,轮廓分明,皮肤因为几天的熬夜而显得过分苍白,唯有那双眼睛,专注得像是在解一道宇宙难题。

陆承屹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军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都杵在这儿干什么?等天上掉个新的下来?”陆承屹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刘老倔搓着一双沾满油污的手,硬着头皮迎上来,脸上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考验:“营长,您来了。沈技术员说……说要去红星钢铁厂,借他们的高频淬火炉,自己造一个。您看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承屹的脸上。

陆承屹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越过刘老倔的肩膀,落在了沈清禾的身上。

她也正好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没有请求,只有一种纯粹的、等待结论的平静。

陆承屹深吸一口气,不再有半分犹豫。

“刘老倔,”他下达命令,“把这个报废的轴承,还有沈技术员的图纸,全部打包带上。小王,去车队,把我的吉普车开过来,加满油。”

命令干脆利落,不容置疑。

刘老倔和老王都愣住了。

“营长,您……您这是同意了?”

“我亲自带她去。”陆承屹扔下这句话,然后转向沈清禾,“给你十分钟,准备一下。”

……

北京212吉普车,像一头绿色的铁皮野兽,在搓板一样的砂石路上疯狂颠簸。车顶的帆布被风吹得“呼啦啦”作响,巨大的发动机噪音和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的狂风,让说话都变成了一件费劲的事。

陆承屹死死地握着方向盘,手臂上的肌肉绷得像石头。他得用尽全力,才能让这头不听话的畜生,大致跑在一条直线上。

沈清禾坐在副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抓着身前的挡风玻璃框,才没让自己被颠得飞起来。她怀里还死死地抱着那个装着图纸和旧轴承的帆布包,脸色在风沙的吹拂下,愈发显得苍白。

“你最好把这个系上!”陆承屹从牙缝里吼道,指了指那根聊胜于无的安全带。

沈清禾看了他一眼,默默地把那根磨得油光发亮的带子扣上。

“红星钢铁厂的厂长,姓王,外号‘王阎王’!”陆承屹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不然风声会把他的话吹散,“脾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他凭什么把他的宝贝炉子借给我们用?!”

“他会的!”沈清禾也提高了音量,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尖利。

“凭什么?!”

“我查过资料!”沈清禾迎着风,不得不大声喊道,“他们厂去年从苏联引进了一套新的轧钢机,但因为操作失误,导致一组关键的传动齿轮磨损超标,到现在都没能解决,直接影响了他们三分之一的产能!”

陆承屹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这件事,他身为营长都只是略有耳闻,她一个外来的人,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他扭过头,用审视的目光瞪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营区资料室里,过去三年的《军工报》我都看完了。”沈清禾被风吹得眯起了眼睛,“上面有两篇关于红星钢铁厂技术革新的报道,我根据报道里提到的设备型号和生产数据,推算出来的。”

陆承屹不说话了。他感觉自己开的不是车,是一架拖着他飞的战斗机。这个女人,她看报纸,看的是这些东西?

“你想用这个,去跟他们做交易?”陆承屹吼着问。他的心里,对“交易”这个词,本能地感到一丝不舒服。在部队里,只有命令和服从。

“这不是交易!这是技术交换!”沈清禾纠正道,“我帮他们解决问题,他们为我们提供设备支持!这是最优的资源配置方案!”

陆承屹被她那套“方案”理论搞得头疼,他烦躁地按了一下喇叭,刺耳的声音在空旷的戈壁上,显得那么无力。

“万一失败了呢?!”他又吼了一句,这或许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我们没有第二次机会!一旦失败,不光是我们,整个营区都会变成军区的笑话!”

“任何实验都有失败的概率!”沈清禾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情绪,一种属于科学家的、不容置疑的执拗,“但只要严格控制铬钢的配比、淬火的温度曲线和冷却时间,可以将失败率控制在百分之五以内!百分之九十五的成功率,这个风险,你作为指挥官,都不敢承担吗?!”

她最后一句话,像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陆承屹的胸口。

他猛地一脚刹车,吉普车在砂石路上划出两道长长的痕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停了下来。

发动机还在轰鸣,风还在呼啸。

陆承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眼睛里布满了血丝:“沈清禾,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我告诉你,在我的部队里,没有百分之九十五!只有百分之百!打仗,输了就是输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这不是打仗!”沈清禾也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这是科学!科学就是允许失败的!正是无数次的失败,才铺就了通往成功的唯一道路!如果你连这点风险都不敢面对,那你根本不配拥有最后的胜利!”

两人就在这辆破吉普车里,在漫天风沙中,激烈地对视着。

这是两种世界观,最直接、最猛烈的碰撞。

不知过了多久,陆承屹那剧烈起伏的胸膛,才慢慢平复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脸颊泛红的女人,看着她那双在戈壁的风沙中依旧清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那堵由经验和军规筑成的高墙,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裂缝。

他默默地拧开自己的军用水壶,没有说话,直接塞到了她手里。

然后,他重新发动了汽车。

吉普车再次怒吼着冲了出去,比刚才开得更猛,也更稳。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地平线上,一个钢铁巨兽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吉首车在紧闭的铁门前停下。两个荷枪实弹的哨兵立刻走了过来,眼神警惕。

其中一个,用枪托“当当”地敲了敲车窗。

“军事禁区,闲人免进!”哨兵的声音,像戈壁滩上的石头一样又冷又硬,“你们是哪个单位的?来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