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哪怕伤口再小,那也是伤口!
将所有事都定下来之后,陈锦年家的长辈心满意足地先行离去。剩下的都是自家长辈,梁辰自是没有那么拘束了。
饭后,梁辰躲到楼上的小客厅看电视,陈锦年则继续陪着梁辰的长辈唠嗑。
所以说,生女儿是没有用的,到头来还不如这女婿贴心。
梁朵在楼上坐了会儿,大概是觉得无聊了,跟上了楼。
梁辰回头看了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又转过头去看电视。
“你想看什么?”
拿起遥控在手上晃了晃,梁辰示意梁朵可以自行选台,反正她也只是打发时间。
“随便,也没有特别想看的。”
以前梁辰与梁朵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掐,这梁朵一下子变得兴致缺缺的样子,倒是令梁辰有些不习惯。
但这么多年的势如水火,想关心她也无从开口,于是,一张沙发,梁辰与梁朵,两人各占一头。
“录取通知书下来了?”
斟酌再三,梁辰还是决定说些什么,哪怕是重复。
“嗯,下来了。”
“哪所学校?”
“Z大。”
梁辰扭了扭,眉头皱得死死的,她就说她跟梁朵不适合聊天了,这一问一答的方式,太悲催了。
“挺好的学校啊。”
天知道,她压根儿就不知道那是所什么学校。
“你知道那学校吗?”
梁朵嘴角撇了撇,状似不屑。
梁辰脸上努力堆出来的一点笑意,也因梁朵的这句话而迅速龟裂。
果然,太直白的孩子,还是不太讨喜的。
“嘿嘿,听说过。”
“是吗?”
梁朵情绪并不高,也没再纠结梁辰到底有没有听说过Z大的这件事,只低低地应了一声。
梁辰摸摸鼻子,她还真是……给自己蹭一鼻子灰啊。
“还想着出国的事?”
如果梁辰有未卜先知的能力,那么她就绝对不会蠢到把这句话问出口的。
眼睛一直盯着电视的梁朵这回终于转头看向梁辰,脸上没什么表情,梁辰无法形容那种感觉。在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脸上看不到表情,这件事,她爸妈应该要重视一下。
“你跟锦年哥要结婚?”
嗯,准确地说,他们已经结婚了。
“嘿嘿,是啊,这不大家刚才都在商量婚礼的事吗?”
“让我出国。”
“啊?”
什么意思?梁辰一脸疑惑,实在是跟不上梁朵这太过跳跃的思维。
“让我出国。”
梁朵继续面无表情地又说了一遍。
这下梁辰就更加疑惑了,这孩子疯了吧,不停地重复这一句。不过她更多的是想拍自己一脑门,她就不该问这个问题的,万一要是把她给刺激着了,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让我出国,否则的话,我会让你们结不成这婚。”
这话……从何说起?
梁辰仍旧是笑,只不过越笑越僵硬,到最后只剩一片尴尬。
“你渴不渴,我下去帮你拿杯果汁?”
再这么笑下去她的脸会碎成渣的。
“不必,我说最后一次,让我出国,否则的话我会让你们结不成婚,不管用什么方法!”
梁辰本来极力忍着梁朵的无理取闹,但听听这话,她真是听不下去。还不管用什么方法,她狗血剧看多了是吗?
“梁朵你什么意思?”
他们结婚与否似乎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再者说,她要想出国,她自己去想办法,她是绝对不会为了她去扯姥爷或是舅舅的后腿。
还有一点就是,梁辰其实想不通,梁朵以此为要挟,居然是想要出国。照梁朵以前对陈锦年迷恋的程度,至少也是要挟什么要陈锦年跟她在一起之类的,这才符合狗血剧的发展不是吗?
“没什么意思,姥爷跟舅舅他们那么疼你,你去说肯定能成的。”
梁朵皱皱眉,显得有些不耐烦,梁辰瞬间就火了。
怎么?看她那表情,她倒不耐烦了,她凭什么得受她要挟?
“你只想得到你自己,你就没想过姥爷跟舅舅要是真替你去开这口了,这对他们有什么影响?”
“能有什么影响,九牛一毛而已,我这事在人家眼里根本就不算什么事。”梁朵说得云淡风轻,一脸的淡漠,让梁辰觉得,她简直无药可救。
“你为什么就那么想出国?”
“不为什么,你就当我是心血**好了。”
心血**?她心血**就有权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出国的事我不会替你办的。”
任何人都不可以让她去让梁姥爷或是梁舅舅他们去干这种事。
“那你等着,我说过,不惜任何办法的。”
梁朵直视着梁辰的眼睛,十几岁的姑娘,梁辰竟然在她眼中看到了森然。梁辰脑中的那根弦突然就啪的一声,断成无数截,理智瞬间**然无存。
“我欠你的?我欠你的是不是?”
梁辰平时是个逆来顺受的个性,但不代表她什么都可以接受。梁辰的声音忽然拔高,站起身来,将沙发前茶几上的东西尽数扫落了地,发出破裂的清脆的响声。
楼下本来正在聊天的众人听到声音,立即不明就里地跑上楼,陈锦年冲在最前头,上了年纪的梁姥姥梁姥爷跑在最后,急得团团转,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妈,别急,我们上去看看。”
大舅妈扶着梁姥姥跟着众人上了楼,一到二楼客厅,众人就看见眼前这样一幅景象。
地上全是碎片,梁朵一脸淡漠地站着,梁辰则脸红脖子粗地喘着气。
“辰辰!”
陈锦年几个大步上前,一把搂住激动不已的梁辰,她虽没有挣开,但身体却是僵硬到不行。
梁辰仿佛没有看到上来的众人般,还是紧紧地盯着梁朵,似乎要她给自己一个说法。
“怎么了,这是,姐妹俩的,有话好好说。”
比陈锦年要晚一步到的梁妈妈也不知道孰是孰非,只能先将明显情绪暴躁的梁辰安抚下来。
但梁辰这次却没有领情,一把挥开梁妈妈伸过来的手,指着梁朵道:“你说啊,我是不是欠了你?”
梁辰的这话说得众人一头雾水,再看看梁朵,就更纳闷了。怎么姐姐那么激动,妹妹却又是一脸安然?
“朵朵,你说了什么惹你姐姐不高兴的话吗?”梁爸爸拉了拉站在梁辰旁边的梁妈妈,自己则转过脸对着梁朵问道。
“我说什么大家都会觉得不高兴啊。”
反正这些年,都是这样。每个人都站在梁辰那边,从来没有人在意过她的感受。她父母因愧疚对梁辰小心翼翼的同时,可有考虑过她应该站在什么样的立场?梁辰是姥姥姥爷的亲外孙女,那她又是什么?她凭什么得不到姥姥姥爷的疼爱?还有两个舅舅,对于梁辰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梁辰说什么都是对的,而她,现在只是想要出国而已,又不是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想去国外读书而已,这么一个小小的愿望,他们都不愿意满足。
如果是梁辰呢?
梁朵耸耸肩,没给什么明确的回答,却明白地告诉众人,梁辰的不高兴,的确是因她而起。
这……
这下梁爸梁妈倒不知道说什么了,手心手背都是肉。
本来这事要是梁朵服个软,也就过去了,梁辰毕竟也是一时情绪,只是没想到当着这么多长辈的面,梁朵还能做到面不改色,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梁辰只差没两眼一翻给晕过去。明明是梁朵不对,为什么她那样子看上去还很有理似的?好像错的是她梁辰。
梁辰一时烦躁,竟伸脚就去踢一旁的玻璃碎片。这个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梁辰其实并没有想通过这个举动来伤害自己或是别人,但是脚已经伸出去了,并且在搂着她的陈锦年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
血从袜子里渗出的时候,数道惊呼声响起,一时间,大家都傻了眼。梁姥姥更甚,被大舅妈扶着的那只手都在抖了。
“辰辰,辰辰,好好的,怎么了啊这是,你看看你,怎么做出伤害自己的事了。”
梁姥姥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去碰梁辰的脚,梁辰咬着唇,努力忍着眼泪不让它掉下来,不光是气的,也是疼的。
陈锦年一把将梁辰抱起,按到了沙发,神色有些严厉:“你这是做什么?伤害自己很好玩吗?”说完就去脱梁辰的袜子。
梁姥姥紧挨着梁辰的另一边坐下,握住梁辰的手:“辰辰,疼不疼啊,你怎么这么傻,有什么委屈不能跟姥姥说。”
梁姥爷也在一旁揪着心,满脸担忧地问:“伤得重不重啊,要不我们送医院吧。”
其实,也没那么严重,口子没有很深,只是那血把大家都给吓到了。
大舅迅速地将玻璃扫了扫,小心地收好,怕梁辰再一个犯浑干出什么事来,而大舅妈则是赶紧去房间里找医药箱。
一家人都忽然变得忙碌起来,只有梁爸梁妈堪堪地站着,一脸忧心地看看梁辰,又唉声叹气地看看梁朵,这姐妹俩到底怎么了这是?一眼没顾到就掐起来了。想来真是他们做父母的太失败了,但梁辰平时看上去挺不上心的一个人,梁朵这是说啥了就把人气成这样。
梁朵仍然挺着背站在那里,老实说,梁辰会突然伸脚去踢脚下的玻璃她也被吓到了,也有些担心,但随即又被大家全部对着梁辰一拥而上的画面给压了下去,就那么一直僵直着背站着,心里说不出是失望还是失落。
她不过说说而已,她又真的能做什么呢,她想不让他们结婚,可是,他们都已经结婚了,连说都没有跟她说一声,也是,跟她说什么呢,有什么跟她好说的呢。
在他们眼里,她连被说的价值都没有。
梁辰脚上的血还在流,大舅妈拧了把毛巾递给陈锦年,在毛巾碰上脚的时候,梁辰疼得吸了一口气。
“轻点轻点。”梁姥姥抹了抹泪心疼地道。
“姥姥没事,不疼不疼。”
梁辰拍拍梁姥姥的手,扯出个难看的笑。真心疼啊,哪里不疼了。
“疼?你当然不知道疼,有本事了啊,有出息了啊,赤脚去踢玻璃,你怎么不在上面打个滚。”
陈锦年从头到脚,脸都是臭的,并且臭得相当难看。
手上动作一重,梁辰疼得又吸了一口气,本来就憋着的情绪,这下更郁闷了。
“你故意的是吧?!”
梁辰双手一推,陈锦年没有防备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被她推倒在地。
“梁辰!”
陈锦年的样子似乎很生气,但梁辰也不怕,别看她平时挺二百五的,到关键时候,她能更二百五,眼瞅着她就又要跟陈锦年杠上了。
“辰辰,你这臭脾气……”梁大舅有点看不下去了,但又不忍心对梁辰说什么,毕竟她才是那个被割伤的人,一转头,又对陈锦年道,“陈锦年你别跟她生气啊,你轻点,她疼着呢。”
“让她好好疼疼,看她下次还敢不敢做出这种事。”
陈锦年这次似乎也拗上了,重新蹲在梁辰面前,手上动作却轻了许多。
但梁辰这二姑娘似乎并不领情,脚下一阵乱踢。
“你走开,走开,谁让你弄了。”
陈锦年憋着的气眼看着就要因梁辰这个举动暴发,太不识抬举了,这二百五姑娘。
“怎么都挤在楼上。”
说话的正是说要晚到的梁小舅,一身军装都还没来得及脱,一放下部队上的工作,马上就赶了回来。回到家一楼这厅却一个人都没有,听到楼上有动静,便纳闷地上了楼。
“爸、妈。”
梁姥爷点点头,梁姥姥则还是拉着梁辰不言语。
梁小舅回来,绝对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此时没有一个人能笑得出来。
“老二你回来了。”梁大舅打了声招呼。
梁小舅冲着梁大舅一颔首:“大哥,嫂子。”然后又冲着站着的梁爸梁妈道,“姐、姐夫。”
最后才将目光落到坐在沙发上跷着脚的梁辰,以及蹲在她身前的陈锦年。
“辰辰怎么了?”
梁辰脚下一用力,从陈锦年的手中挣脱开,却因为用力的缘故,疼得惊呼出声:“啊!”
“你这是做什么?”
陈锦年梗着脖子,连招呼都没心思跟梁小舅打。
“不要你管!”
咬咬唇,梁辰似乎誓要将这气死人的毛病发挥到极致。
“行行行,不管你了。”
陈锦年将手上的东西一扔,站起身,握起拳头,咬紧牙关。
虽然陈锦年在极力压抑自己的脾气,但到底是年轻人,火气盛,再加上梁辰实在是气人,这不知好歹的劲,太气人了!
“这是闹哪出?”梁小舅将手中的军帽放下,走到梁辰的身边站着,心里计较了下当下的情形。
梁辰瞬间就跟没妈的孩子见着娘了一样,双手抱住梁小舅的腰就不撒手了。
“舅……”
憋了许久,这回总算是哭了出来,而且哭得很是轰动。
梁辰这一哭,众人更是手忙脚乱。又是劝又是哄的,一时间就跟菜市场似的,好不热闹。
陈锦年眼神暗了暗,却没有再动作,只是捏着拳站在一旁。
本来已经好几天没怎么休息头痛不已的梁小舅,被大家这么一吵,头更痛了。
拍了拍埋在他腰间的脑袋,对着众人道:“好了,大家都下去吧,挤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爸、妈,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我来。”
“是啊,妈,我们先下去吧。有老二在呢,梁辰最听老二的话了。”
梁大舅附议,能治住梁辰的还真的只有老二,他们这么一堆人围着也不能解决什么事。
梁姥姥叹了一口气,作势起身,大舅妈迅速去扶。梁姥爷拐杖一杵,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听得梁朵一阵心惊肉跳。
众人便浩浩****地下楼了,只剩陈锦年还站着。
“锦年,你也下去吧。”
陈锦年的拳头这下捏得更紧了,但终是没有再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一眼那颗埋在梁小舅腰间、不见脸的脑袋之后,深吸一口气,也跟着众人下了楼。
“好了,辰辰,他们都下去了。”
梁小舅拍拍梁辰的脑袋,轻笑出声。
梁辰这才把脑袋抬起来,放开搂着梁小舅腰的手。
梁小舅矮下身子,默不作声地继续陈锦年刚刚没有完成的事。血已经止住了,梁小舅从医药箱里取出要包装的东西,看着梁辰眨眨眼。
“梁姑娘,你是要打个蝴蝶结呢,还是蝴蝶结呢,还是蝴蝶结?”
梁辰因为梁小舅这搞怪的举动,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刚刚还在哭,哼了一声之后道:“我才不要蝴蝶结,蝴蝶结难看死了。”
梁辰还在读小学的时候,有一次调皮,拿着美工刀去切橡皮,梁小舅那时候在她身后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她除了把橡皮切得惨不忍睹是想干什么,遂在她身后出声:“辰辰,你在做什么呀?”
梁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响了一大跳,手一抖,刀便冲着手指去了。
本来就一小小痕迹,梁辰愣是哭得惊头动地,还扬言要梁小舅赔她。本来就只用片创可贴的事,她愣是要梁小舅给她包扎,并指定要蝴蝶结。
梁小舅虽说是无所不能的一个人,但毕竟还是个男人,对于蝴蝶结这件事,还真是没办法。于是,那日,一大一小在沙发上就为了个蝴蝶结浪费了大半天的时间。
梁辰大概也想起了这件蠢事,虽然没有再笑,她偷偷弯起的嘴角却出卖了她的心情。
“你小时候明明最喜欢蝴蝶结的。”
梁小舅替梁辰包好脚,倒也没有打蝴蝶结,拍拍梁辰的腿:“好了。”
梁辰举起脚,左右看了看。
“小时候是小时候嘛,现在不喜欢了。”
抽张纸巾,擦了擦梁辰脸上未干的累痕。
“现在可以跟小舅说了吗,怎么了?”
梁辰有些别扭地抓抓头发:“没什么,烦!”
“烦就拿自己撒气?嗯?”
梁辰最怕梁小舅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了,听似不温不火,平静得一丝起伏都没有,但她就是怕。
“我知道错了。”
踢下去她就后悔了,但戏总得演完不是。
“烦就让姥姥姥爷担心?”
相较陈锦年来说,梁小舅就没有那么好说话,虽然陈锦年常常会被梁辰气得想撞墙,就如同刚才。但到底除了流氓她之外,也没怎么过她。但梁小舅不一样,他要是整起她来,她起码得掉一身皮。
“舅,我错了。”
扯扯梁小舅的衣角,刚刚在陈锦年面前的那股硬气劲早已**然无存,梁辰一脸讨好的样子。
“这事暂且不提,现在告诉舅,你为什么烦?”
为什么?因为梁朵?
其实也不全然是,梁辰再会气她,也就那能耐,反正她是一个二百五,与她爸妈,与梁朵,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怎么样,她也不在乎了。
那她为什么烦呢?她有什么好烦的呢?她还不够幸福吗?
不,她幸福!她太幸福了,多少人求之不来的东西,她全都有。
梁辰默不作声地别开眼,身子慢慢地往沙发上倒,最后成了个半躺的姿势。
梁小舅叹了口气,一把将躺下去的梁辰拉起。
“别逃避,我要知道答案。”
他不是梁姥姥姥爷,虽然疼她宠她,但他不会像他们那样惯着她,没有底线。
“舅,你说我怎么就结婚了?”
这件事发生得太奇怪了。
陈锦年的步步紧逼,时至今日,想想她都觉得不可思议。
“结婚不是件天经地义的事吗?再者说,你跟陈锦年感情那么好,时机成熟了,自然而然就可以结婚了。”
梁小舅是知道梁辰的,虽然总要有人在后面逼一逼,但逼得紧了,逼过头了,事情又会朝着另一个极端走去。
“我们感情很好吗?”
好吧,这才是令她困惑的地方。
没有香槟,没有玫瑰,这……真的是爱情吗?就算是爱情,又真的能长久吗?
会不会太顺遂了?
好吧,现在才来说这个,是不是有些太晚了。
所以,她才会在梁朵说了那样的话之后,莫名地觉得烦躁。如果他们的生活,是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指手画脚的话……
“舅,你说真正的爱情是什么?”
梁小舅一愣,梁辰见他那个神色,立马就觉得自己问错人了。她小舅要是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怎么会至今女朋友都没交一个。
“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虽然他不了解这些小年轻所需要的爱情,但爱情总不至于是问出来说出来的吧。
“总感觉空落落的,我是指我跟陈锦年,我七岁就认识他了,现在都二十三岁了,舅,您说,这会不会只是一种习惯?”
“你现在跟陈锦年生活在一起?”
“舅……”
大窘,为什么要问她这种不和谐的问题。
“好吧,换个问法,你认识聂久多久了?”
小难民?
“我认识陈锦年多久了就认识他多久了。”
准确地说,她认识聂久比认识陈锦年还要长那么几分钟,刚来院里的时候,聂久可是她碰到的第一个小朋友,陈锦年充其量也只能算是第二个。但是,为什么她没跟聂久那难民好上呢?按照狗血剧的发展,女主角在出场后遇见的第一个男生,就应该是她的真命天子了。关于聂久等于真命天子,嗯,她这想法,真是太恶心了。
“那如果让你跟聂久生活在一起,你能接受吗?”
砰的一声,梁辰只觉眼前一道闪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就劈了下来,真真是把她雷得外焦里更焦。
“舅,不要说这么让人难以忍受的话。”
这个画面太过诡异了,把她跟聂久放在一起互咬吗?大概总得咬死一个才算数吧。
“那陈锦年会让你难以忍受吗?”
梁小舅也不急,耐着性子,与梁辰玩一问一答的游戏,只是面色有些倦怠,看上去很累的样子。
梁小舅的这个问题,梁辰没有急着回答,而是陷入了思考。
是啊,她为什么从来就没想过这个问题,她为什么从来就没有觉得过她与陈锦年住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她为什么会认为流氓与被流氓是一件水到渠成理所当然的事……
难道这表示的是,她爱他?
“辰辰,你那么聪明,怎么会想不通这其中,你觉得自己是个会因为习惯委曲求全的人?”
好吧,她的确不是那种人,虽然她平时是很孬种,是够窝囊,但如果她真不想要,没有人能强迫得了她。
经梁小舅这一点拨,梁辰似乎有所顿悟,但却又有什么地方想不通。
梁小舅见梁辰仍是满脸困惑,伸出手,一只手扶着她的肩,一只手抚着她的脑袋,拍了拍,轻轻地安抚。像她小时候无数次,因为没有爸爸妈妈在身边,不肯入睡一样。
“辰辰,爱情不是比较出来的,每个人的生活不一样,他所遇到的爱情也会不一样。有些人轰轰烈烈,有些人平平淡淡,但我们不能否认,这些都是爱情。”
梁辰伸出手,抱住,将脸埋入梁小舅的怀中,蹭了蹭,梁小舅身上的军装有些硌人,但梁辰仍觉得温暖,仍不想放开。满足似的,她大大地叹息了一声。
“舅,你简直就是个哲学家。”
梁小舅在她眼中,一直是个英雄,想想小舅以后要是真结婚了,她还真是舍不得。
“舅,答应我,如果你没有爱情,就不要把自己‘嫁’出去,辰辰舍不得。”
她希望,那个小时候一直站在她身后的英雄能够一直陪着她。她承认自己很无耻,但她不要梁小舅给她找舅妈,真心不要。在她眼中,这世间没有哪个女子能够配得上他。
“呵呵,你都有陈锦年了,还赖着舅舅做什么?”
“不管,反正舅你不能随便找个人就把自己给解决了。”
“行行行,舅答应你,不解决,一直陪着你。”
梁辰心满意足地在梁小舅怀中拱了拱,这熟悉的体温,总是能让她平和。
“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了。”
梁辰晃晃脑袋,但是抱住梁小舅的双手却仍没有放开。
“药呢?”
“在房间里的包里。”
“要吃吗?”
“不用了吧?”
“既然不想吃药,那就安生些。”
“舅……”
梁小舅这句话梁辰可一点都不爱听,她还不够安生吗?她一直觉得自己挺能装孙子的,比陈锦年那孙子还孙子。
“我都有好长时间没吃过那药了。”
“嗯,这表示是好现象。”
“所以,我是好孩子是不是?”
“你是挺好,不过不是孩子了,可以当孩子他妈了。”
喀喀!
“那个,舅,别这么吓人好吗?”
梁小舅扬扬眉,不置可否,觉得梁辰如果有了孩子,第一个觉得痛苦的大概是陈锦年了,想想家里成天有俩孩子在闹着,这日子,怕是安稳不了了。
“也是,如果孩子像陈锦年倒还好办些,如果再生个像你这么皮的孩子,估计陈锦年会想将他给塞回你肚子里的。”
那个……舅,你真的想太多了。
说起陈锦年,梁辰不禁有些忧心,伸手拉了拉梁小舅的军装,被梁小舅一把拍下。
撇撇嘴,梁辰无限委屈地揉揉被拍疼的手。
“舅,刚刚陈锦年是不是很生气?”
应该是很生气吧,陈锦年还从来没有这么大声跟她讲过话呢,以前她再犯浑,扭两下,撒个娇,事情就过去了。但今天,应该没那么好办了。
“哈哈,现在才想起人家来,刚刚对人家颐指气使的。”
梁辰窘,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梁小舅,低头绞着手,伤着的那只脚搁在茶几上,来回地晃。
梁小舅大叹一口气,觉得这些年来对她的“淑女”教育完全功亏一篑。
“舅,你去帮我叫陈锦年上来好不好?”
她似乎应该继续装孙子。
“行,反正舅的利用价值也没有了,这就叫你老公去。”
唉,她现在没有空去理会梁小舅的揶揄,她得用这一点点时间,来思考下该怎么样在陈锦年面前装孙子,才能让他解气。
“舅抱你回房,一会儿让陈锦年直接去你房间找你,你们小两口的事,还是自己关上房门自己解决的好。”
神哪,给她把铁锹,她自己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得了。
梁小舅把梁辰送回房,将她放到**,拿了旁边沙发上的一只靠枕,放到梁辰那只受了伤的脚下,然后拍了拍她的脑袋转身出了屋子。
当梁小舅从楼上下来,步入客厅时,客厅里的气氛一片凝重。
用句梁辰那个二逼青年的话来说,此时此刻,大家的脸,那真是五颜六色啊。
“老二,辰辰怎么样了?”
“没事,一点皮外伤。”
众人松了一口气,得亏他回来得及时,要不然可真没人能治得住她。
“说吧,虽然梁辰已经跟我说了,但我还是想听听你们的说法,怎么回事?”
这话虽然是当着众人的面说的,但梁小舅这话绝对是说给梁朵一个人听的。虽然梁辰说了那么多话,没有一句与梁朵有关,但他大抵上还能猜得出来。
这世上,能让她不安的,始终是她亲生父母以及她这个妹妹。
但梁朵自打下楼就再没开过口,任凭别人怎么问,就是不开口。众人只能边叹气边着急,到底还是小孩子,对她也不好太多苛责。
梁小舅的话,梁朵就跟没听到似的,面无表情地僵着背坐着,动都没动一下。
“梁朵!”
梁小舅的话带着几分严厉,他本身就是个偏严肃的人,再加上工作的关系,气场上气势上,总难免不了给人一种压迫感。
梁小舅这一开口,梁朵不禁瑟缩了一下,但仍不想认输。
“她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还问我做什么?”
告状这件事,梁辰这几年跟她学得很好。
“她是谁?她是你亲姐姐!”
他不想说他姐姐与姐夫的不是,但在为人父母这件事上,他们做得真的很差劲。
梁妈妈有些差急,想护着她,但现在这情况似乎也不是该护的时候,于是只好伸了抻脖子问道:“梁辰怎么说的?”
“梁辰怎么说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梁朵你怎么说。”
梁朵哼了一声,觉得这些大人太假仁假义了,她错了便是错了,还有什么好解释,有什么好说的。
“我能怎么说,反正横竖都是我错了。”
“你还有理了?梁朵,这些年你所接受的教育就是让你对长辈这个态度吗?”
梁大舅与大舅妈深有同感,但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也不好多说什么。梁小舅一出口,他们立马就折服了,不愧是老二,部队里的豹子梁的名声,不是虚的。
“教育,我接受什么教育了?我爸忙着挣钱,我妈忙着对梁辰心怀愧疚,在学校接受的教育吗?老师不负责学生的人格教育……”
大概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管是在哪里,都鲜有人这么跟梁小舅说话,梁朵竟然眼都没眨一下的,全说出来了。
不过,她一点怕的意思也没有,这些年,她憋得也够久的了。人人都道是她父母亏了梁辰,欠了梁辰,就连她爸爸妈妈也都是这样认为,所以他们在一方面继续愧疚,一方面继续将愧疚拉深。而她呢?她又得了什么?
每次她想要什么东西,都必须得跟她妈说,这个梁辰都有了,她妈才给她买。因为梁辰没有的东西,她也不能有。这有什么意思呢,这就跟在二手市场上买了一大堆漂亮的衣服回来了一样,有什么意思呢?漂亮又有什么用?终究是二手的,终究是梁辰玩剩的。她刚刚才学会用钢琴演奏《小星星》,梁辰已经会用小提琴拉《梁祝》了。
是,梁辰优秀,学习好,品格好,性子好……
可她那么努力想要追上她的心,又有谁看到。那些年,她的热情总会在父亲的忙碌与母亲以为她不知道的叹息中消失殆尽。
“姐、姐夫,你们带着梁朵回去吧,在她没有学会尊重别人之前,不用来S市了。”
只一句话,梁朵的什么念想都给断了。
“没那么严重吧,只是小孩子吵吵架。”
梁朵咬着唇倔强的模样,实在令人心生不忍。
“是啊,老二,没那么严重。”
梁大舅也摆摆手,出来打圆场。
靠着沙发站着的陈锦年一直没有开口,虽然被梁辰气得想发疯,但事情应该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吧。说来说去,还是他的错,要不是因为他,梁辰也不会一下子变成这样。
“姐夫,梁辰都二十三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她做事虽然莽撞了些,糊涂了些,总不至于为了件无关紧要的事闹成这样。”
不管怎么样,哪怕伤口再小,那也是伤口。
这些年,没有人舍得碰她一根汗毛。他们将她保护得那么好,未来,她也应该有人将她保护得那么好。
那梁朵究竟说了什么让梁辰气成这样?
众人看看梁小舅,又看看梁朵,似乎两边都不愿意多说什么,似乎两边他们都不敢多问。
“我告诉你们,梁辰有焦躁症,你们都别惹她。”梁小舅一句话,如炸雷般,炸得众人都回不了神。
“焦躁症?”
半晌,梁大舅回过神。这似乎一点都不合理,梁辰这些年过得一直都很快乐的样子啊,一点都不像是有焦躁症的人。
陈锦年一声不吭地听着,眉头拧得死死的,身子因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
“是啊,树海,你快说,怎么梁辰会有焦躁症,这病严不严重,你既然知道怎么不给她治啊?”
梁姥姥手上胡乱地抓着,梁小舅上前,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拍了拍。梁姥姥一个反手抓住梁小舅的手:“树海,你快告诉妈啊,你想急死我啊。”
“妈,您别急,不是什么严重的病。”
嗬,怎么会不严重,她刚才那举动,陈锦年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在疼,他简直不敢想象,他的辰辰……
“那好端端的,怎么就焦躁了呢?”
“妈,没事,就是一种类似于抑郁症之类的,不受刺激的话,没事的。”
而今天,受了刺激而已。
“梁辰在大学的时候就有点焦躁症的倾向了,以前她总跟陈舒年腻在一块,两个小女生总是叽叽喳喳地分享心事,多少是能减少一些她心中的压抑,但她大学后跟陈舒年分开了,可能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没有安全感吧,所以她慢慢地学会去压抑自己。”
总压着,肯定会出问题的。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他只能带着她去看心理医生,配合着药物慢慢治疗,医生说,等她哪天完全不用吃药就能控制住自己,并能很好地排解自己的时候,她的病也就好了。而她刚刚也说了,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过那药了。
想必近来她是被逼得紧了一些,梁朵也只是导火线而已。
刚才一直嘴硬的梁朵,瞬间跟被人打了一记闷棍似的。
梁辰大学之所以会跟陈舒年分开,也是因为她,也就是说,从头到尾都是她害的。
不,不是的,她没想过要害她的,她那时候只是想出出气而已,她没想那么多的。不是,不是。
“为什么一点迹象都看不出来?”梁大舅仍然表示怀疑,说梁辰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居然有焦躁症,说什么他也不信的。
“其实,迹象还是有的。比如她常常会莫名其妙地烦躁,平时无所谓的态度,关键时候她就转不过弯来了,偶尔她还会自言自语,甚至有轻微的暴力倾向。”
这些陈锦年都知道,她烦躁的时候,会磨着牙想要咬他,会关上门不想理他,会一个人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话……
上帝,为什么他会认为这一切都是正常的。亏他还一直自信地觉得这个世上再也没有人比他更爱她。
他好卑鄙,他好龌龊,他只是一味地逼她接受,却从来没有想过她愿不愿意接受。
听到这里,梁妈妈再也听不下去了。
“朵朵,我们先回家。”那是她的女儿啊,原想着,不亲近就不亲近吧,只要她过得幸福那也是好的,她这个当妈的也就觉得欣慰了。
梁妈妈拉起梁朵就要走,梁朵也没挣扎,任由她拉着,她们要走,梁爸爸也只得起身,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悲恸。一抹脸,冲着梁姥姥梁姥爷点了点头,那是亲生骨肉啊,他怎么能不心疼。
“也好,你们先回去吧,晚点我让梁辰给你们打电话。”
梁妈妈已经泣不成声了,梁爸爸点点头,扶住梁妈妈准备离开。
“还有,梁朵,在你没有学会尊重你姐姐之前,S市你就暂时不要来了。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你再什么时候过来。出国的事我也不是不可以替你安排,但你如果是这样的态度,我连大学都不想让你上了。”梁小舅这话说得极重,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来讲,这话就真是苛责了。
但梁朵这次没有反驳,只是咬着唇没有吭声。
梁爸梁妈带着梁朵离开,一出门梁朵就一下子抱着梁妈妈不撒手,大哭出声:“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要害她,真的,妈,你相信我,我不知道的。”
她不是故意害她得焦躁症的,她也不是故意要刺激她的。
梁妈妈自是不知晓梁朵与梁辰之间的那些细枝末节,只当是她被梁小舅的严厉吓着了。
“朵朵别怕,别怕,先跟妈回家,咱回家再说。”
她对梁辰心怀愧疚不假,但梁朵先前说的那些话却也同样字字如针,针针戳在她心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