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岛传

第101章

贾岛推让一番,见大家用期待的眼光看着自己,也就不再推辞,略作沉思,蘸墨而书。少顷,一首《颂德上贾常侍》就写了出来。

贾岛的笔还没放下,郑巢已拿过新诗,朗声读了起来。那诗中写道:

边臣说使朝天子,发语轰然激夏雷。

高节羽书期独传,分符绛郡滞长材。

啁啾鸟恐鹰鹯起,流散人归父母来。

自顾此身无所立,恭谈祖德朵颐开。

此刻,贾岛心中高兴,所作诗篇,自然少不了感激言辞。诗中说贾涑常侍以皇帝之命出镇浙东,并用“高节羽书期独传,分符降郡滞长材”言其才高而权贵,常侍坐镇浙东,大有皇帝亲临一般。在他的治理下,浙东这块江南之地,不仅富庶太平,而且万民平安。同时,诗中恰到好处地说自己与常侍同姓同宗,常侍有此圣洁之德,他作为贾姓之人,心中更有难以掩饰的激动,禁不住就要咧嘴开怀的。

“浪仙贤侄,你这可是抬举我了,老夫受用不起啊,哈哈哈。”贾涑听了郑巢的朗声吟诵,用手捋捋胡须,哈哈笑道。

随即,整个厅堂也传来爽朗的笑声,大家兴高采烈地度过了这个初夏晴日,直至夕阳将坠,贾涑常侍起身告辞,人们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杭州刺史府。

初秋的一天,清塞和尚来到刺史府,一副欢天喜地的样子。他告诉贾岛,自己虽然也痴迷作诗渐离佛界,可对佛界的事却不得不关注。最近,杭州西山的天竺灵隐寺来了一位长安高僧,说是客居越州西林寺,现在将在这里讲十五日《圆觉经》和《华严经》。

贾岛听了心头不由一震,难道是堂弟无可来了杭州?最近,贾岛人在杭州,心里时常挂念起近在咫尺的无可来。当日无可南下,只说是到越州一带,这里与越州相邻,他还准备择日前往越州,去寻访无可呢。清塞和尚并不认识无可,也不是灵隐寺的僧人,不知他说的是不是无可。贾岛将这事告知姚合。姚合听了,掩饰不住心中的激动,兴奋地说,“既然如此,咱明日便去,是与不是,见了自知。”原来,姚合想见无可的心意比贾岛还要急切。

第二天,贾岛、姚合,还有清塞和尚、秀才郑巢,四人高高兴兴地赶往杭州西山。为了以一颗平常心走进灵隐寺,姚合特意脱去一身官服,他们如几个香客,一路上说说笑笑往灵隐寺赶去。

据传,西天圣土天竺国有座灵鹫山,是佛祖如来居住的地方。东晋咸和年间,有一西天高僧来到杭州西山,在杭州西山两座山峰之间,举目南眺,突生感叹地说,“这两山对峙,真像西天天竺山和灵鹫山,我站的这地方,不就是两山之间的小山岭么,想必这里的灵鹫是从西天灵山来此结庵的。”于是,这里也就成了杭州的天竺灵隐山。杭州西山虽然古刹密布,灵隐寺却有鹤立鸡群之象,成为杭州西山众寺之首。

四人沿着荫凉的山道曲曲折折地前行,果然,许多寺院藏匿山头道旁,露出各自的寺门檐角。可是,许多寺门虚掩,除了护院的小沙弥,大家都去了灵隐寺。到了清塞出家的那座小庙,他也顾不得回寺,心急火燎地跟着大家要去看个究竟,看看那位高僧是不是贾岛的堂弟、姚合的旧友。

这里果然是静洁幽胜,环境清雅之胜处。往南望去,只见一座高峰横档眼前,崖壁奇峭,呈飞舞之态,正是传说中的灵鹫飞来的天竺山,灵隐寺便坐落于此。

那天的灵隐寺真可谓人山人海,甚至将这座古刹要拥破似的。四人挤在人丛中,踮脚翘首向前张望,却看不见长安来的高僧,想听吧,人多口杂吵吵嚷嚷又听不清,无可奈何,只好垂头丧气。郑巢恼得说,“与其这样,还不如说杭州刺史姚大人在此,就不信让不出一条道儿来。”

姚合也摇着头叹息,嘴里说,“在这里听佛经的,并不分达官贵人、平头百姓,来这里的不是香客,就是信徒,都是奔着佛来的,可不能摆架子啊。”

一句淡淡的话语,偏让身边一个香客听见了。那人回头看了看挤在身边的姚合,笑道:

“来这里的都是香客,这位居士说得极是,不像那位年轻人,看起来文质彬彬很有才学,就是爱摆阔显架子,还要拉出杭州刺史姚大人助威。呵呵,人家刺史大人才不会凑这号热闹的。”

那人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似有盛气凌人的气势。听了陌生人这话,四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他。只见他四十上下,浑身干瘦,身着浅灰布衣,手执一把纸扇,让人觉得不伦不类。而且,他的上唇上还生着一个豁豁,说起话来一个劲地漏气,言语就显得模糊不清了,明明白白的话,在他嘴里说出来总要让人仔细琢磨。

清塞和尚听了他的嘟囔,呵呵笑着说:“这位居士说得不错,可是站在你面前的就是杭州刺史姚合姚大人啊?”

那人惊异地又将目光投向姚合,上下打量了一遍,小声说,“你真是姚大人?”

姚合捋捋胡须,微微笑道:“居士看我像不像?”

贾岛一边圆场说:“今日相识就是缘,别向这位居士卖关子了。”回头又对那人说,“站在你面前的可是地地道道的杭州刺史姚合大人。”

那人听了,红着脸连连致歉:

“小人有眼不识金镶玉,没认得姚大人,还望大人见谅。”

反正看不到高僧的人,听不清高僧的声,他们只有耐着性子,等候着讲毕佛经,信徒四散。于是,大家和那个有着豁豁口唇的居士闲聊起来。

他介绍说,自己姓方名干,字雄飞,桐庐人氏,他自幼熟读经书,也想进京应考。多年前,他也多次到洛阳、长安,期望能被人接纳,可是,说起才学大家都很欣赏,偏偏生了一张兔唇,相貌丑陋而被科场拒之门外。后来自觉无颜见人,就隐居浙江小镜湖。这里湖北有草庵茅斋,湖西有青松绿竹,每遇风清月明之夜,就带了孩子或者朋友,乘船在湖上游**,却也有惬意美妙之感。多年奔波,花尽家中微薄的积蓄,如今过着贫寒交迫的生活,不是在家中弹弹古琴,就是喝口水酒,行吟醉卧聊以**,要么就凭着半生积累的才学,作些诗篇词章,闲度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