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四月初,姚合选了个吉日,特意给清塞加以冠巾,祝贺他还俗,并为他取名周贺,字南卿,希望他早日高中,为大唐效力。
除了清塞,在刺史府常来的,还有一位年轻的秀才,姓郑名巢,浙江钱塘人。他听说新任杭州刺史姚合虽然到处为官,实际上却是著名诗人,尤其他的“武功三十首”,更被时人传诵的名篇佳作。于是,郑巢由钱塘乡下迁居杭州,并将多年的诗作呈给姚合。见了郑巢的诗作,姚合非常赏识,他心想,我初任杭州刺史,不及两月,就有年轻的学生登门拜访。他高兴地告诉郑巢,“今后想来就来,不必请人禀告,只要是你,我随时接待。”一句话将郑巢乐得都要忘乎所以了。
此后,郑巢几乎每天都来府上,向姚合谈诗请教,非常虚心,姚合每次出游,或者接待新朋旧友,无论僧道官宦,他都忘不了这个小兄弟,并时常将郑巢向大家夸耀一番,如学生一样看待。郑巢也确实不负所望,他从此作诗,皆效仿姚合诗体,对姚合的批评指责,总能虚心接受,从不厌弃。时日不长,他的诗意渐增,句意又比姚合的诗清新了许多,大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之感。
贾岛是在姚合给自己的接风宴上认识郑巢的。那郑巢果然才思敏捷,语法新颖,不同凡响。可是,贾岛有一种感觉,郑巢诗中,总是潜藏着微微傲气,有着**不羁之意。不过,这郑巢有一个优点,他也像姚合一样,喜结各方佳朋,只要说得来,他就和之交往。如今,贾岛和姚合的诗经过几十年的传阅,姚贾诗体已经定格成型。郑巢一听来访的这位长住之客就是诗人贾岛,客气地倒头便拜,口中直呼前辈。贾岛如今早忘了张扬,加之初来此地,只好客气地搀扶谦让。
贾涑如今担任浙江东道观察使一职,由于公务,常到杭州刺史府。
贾岛一到杭州,姚合就兴奋地告诉贾岛,如今的浙东观察使是贾涑贾大人。贾岛听了,心想这位贾涑在长安任职时,也早有耳闻,只是不曾见过面,既然姚合说了,倒不如先去拜望一下。
贾涑的官廨就在杭州,离姚合的刺史府并不甚远。那天,贾岛只觉着刺史府不同往日,像是要接待什么大员似的,他不明白,想问挚友姚合,可姚合已经到外面迎接了,连同最近常和他说教的郑巢也跟了去。他不好多问,想帮大家干点零活,哪怕是摆摆桌子,擦擦椅杌也行。可是家人偏不让,说是年纪大了,这些事一会儿就完,你不必劳烦。贾岛无奈,就在院子里来回转悠。
初夏的太阳挂在南天,时近正午,阳光耀着人眼,给宅院带来一些燥热。忽然一阵喧哗声,姚合随着一人进了府中,后面簇拥了熟识的不熟识的许多人,大家说说笑笑地进来,高高兴兴落座。
那人六十多岁,一张椭圆的脸映着红光,灰白的髭须垂在胸前,一看就是吃惯了朝廷俸禄的大员。可是,他那一身打扮,却又为他的形象打了折,今儿来刺史府,他并没穿紫色蟒袍,只是身着淡红的单衣,足蹬一双黑色布靴,人一下子没有了官员的架子。
那人坐下来喝着茶,这时,姚合让郑巢唤来贾岛,对那人说:
“贾大人,你可认得眼前这人?”
那人看了贾岛一眼,摇摇头。
“他就是我那天提及的挚友贾浪仙,最近刚来杭州。”
接着,姚合又回头对贾岛又说:
“浪仙呀,这位可是你的先辈了。他就是曾任太常少卿、礼部侍郎、知制诰,现任浙江东道观察使的朝中常侍贾涑贾大人。”
贾岛一听,倒头就拜,口里直说:
“恕晚辈有眼无珠,慢待了大人。”
“哈哈哈,浪仙贤侄,过谦了,过谦了,快起,快起。”贾涑扶起贾岛,笑着说,“你我今日都是客人,不必客气,吃茶要紧、吃茶要紧。”
说着,他将贾岛让到桌边,姚合也亲手端了一杯茶过来,递给贾岛。这一举动,竟将贾岛折腾得如坠雾里,浑身燥热起来。
常侍,本由唐置,就是左右散骑一职,左散骑属门下省,右散骑属中书省。担任此职的官员常随皇帝,侍从顾问,位极清显,并时常领皇命外出任职,节镇一方。这位贾涑常侍也不是别人,贾岛多年前就已听说,此人字子美,原是河南人氏,自幼父母双亡,客居江淮,后来,他的叔父贾全任职浙东,他前往投靠,在叔父那里,开始学四书五经,一考中进士就入朝为官,由渭南县尉直做到今天的浙东观察使。他听人说,贾涑为官几十年,历经穆宗、敬宗、文宗数朝,别的官员常遭贬斥,可他一路升迁,像个不倒翁一样直至今日,其中最大的秘诀是,此人深谙明哲保身之道。
看着贾岛紧张的样子,贾涑开言说:“浪仙贤侄,你我同根同宗,何以如此作难啊!”
贾岛听了这话,再看看他一副慈善和蔼的样子,心中的疑虑竟淡淡隐去了。他开始觉着面前这位贾姓先辈,并不像传说中的样子。
贾涑说,他多次听说贾岛的事情,对他的诗词非常欣赏,对他作诗的态度也很佩服,有几次也想趁机帮帮他,可是自己担任礼部侍郎时,贾岛已列为“科场十恶”,自然力不从心,也就不敢提及。如今贾岛那顶大帽子被卸去了,他最近也圆满地完成圣上使命,要回长安任职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前几天,朝中的圣旨已传到府上,等回到长安,一定向圣上言明,尽快给贾岛安顿个差事。虽然曾落得科场十恶的罪名,可如今已经遇赦,更何况,十几年前,你就已是进士了。
贾岛听了不胜感激,连连致谢。贾涑哈哈笑道:
“浪仙贤侄,你我今日幸会杭州,欢聚姚合府中,难道就没有诗赋,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诗才?要不,我怎么在圣上面前提携你呢?”
姚合也高兴地说:“这有何难,只要贾大人将浪仙的事放在心上,做一百首也不成问题。”
说着,就铺纸研墨,令贾岛一显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