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海(3)
就在天黑以前,老人跟船经过很大一片马尾藻,它在风浪很小的海面上缓慢地漂动着,似乎海洋正跟什么东西在一条黄色的毯子下**,这个时候,他那根细钓丝被一条泥鳅咬住了。他第一次看到它是在它跃出水面的时候,在最后一线阳光当中像金子一样,在天空中卷起身子,疯狂地扑腾着。它吓得一次次跃出水面,就像是在做杂技表演,但是他呢,缓慢地挪动身子,返回到船艄蹲下,用右手以及右胳臂攥住那根粗钓索,用左手把泥鳅往回拉,每当收回一段钓丝,就用他光着的左脚踩住。等到这一条带紫色斑点的金光灿烂的鱼给拉到了船艄边,绝望地左窜右跳的时候,老人把身子探出去,把它拎到船艄上面。它的嘴巴被钓钩挂住了,一直抽搐着,急促地连连咬着钓钩,还用它那长而扁的身子、尾巴以及脑袋拍打着船底,一直到他用木棍打了一下它的金光闪亮的脑袋,它这时候才抖了一下,一动不动地待在那里了。
老人把钓钩从鱼的嘴巴里面拔出来,再次放上一条沙丁鱼当做是饵,然后把它甩进海里。随后他挪动身体慢慢地回到了船头。他先是洗了左手,在裤腿上面擦干了。之后他把那一根粗钓索从右手又挪到了左手,在海水里面洗着右手,并且望着太阳沉到海水里面,还看着那根斜入水里面的粗钓索。
“那鱼却还是老样子,一点点也没变化,”老人说。可是他注视着海水是怎么样拍打在他手上,注意到船走得明显缓慢多了。
“我来把这两支桨一起交叉着绑在船艄,这样的话在夜里就可以使那鱼慢下来,”老人说,“它能够熬夜,我也可以。”
最好过一阵再把这鲯鳅开膛破肚,这样的话可以让鲜血留在鱼肉里面,老人想。我能够待一会儿再干,眼下应该先把桨绑起来,在海水里面拖着,这样来增大阻力。眼下还是应该让鱼安静一些的好,在日落的时候不要去过分惊动它。对所有的鱼而言,太阳快要落下去的时都应该是很难熬的。
老人把手举起来晾干了,接着攥住了钓索,尽量地放松自己的身子,随任自己被拖朝前去,身体贴在木船舷上,这样船承受的拉力跟他自己承担的一样的大,可能还要更大一些。
我慢慢地学会应该怎么做了,老人想。反正起码在这一方面是这样的。而且,不要忘记了它咬饵以来还没有吃过东西,并且它身子庞大,需要许多的食物。我现在已经把整条金枪鱼吃了。明天我就要吃那一条泥鳅。他把它称作是“黄金鱼”。或许我应该在把它开膛的时候吃上一点点。它比那一条金枪鱼要难吃一些。但是话得说回来,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易。
“你认为如何,鱼儿?”他这时候开口问,“我认为很好过,我左手现在已经好了,我有足够一个晚上和一个白天吃的食物。拖着这船上的鱼啊。”
他并不真的感觉好过,那是因为钓索勒在背上疼痛得简直要超出了忍痛的极限,进到了一种让他感觉不安心的麻木的状态。但是,比这更糟糕的事情我也曾经遇见过,老人想。我一只手仅仅只是受了一点伤,另外的一只手的抽筋也已经好了。我的两腿现在都很管用。而且,眼下在食物方面我也要占优势。
这个时候天黑了,在九月份的时候,太阳一落下来,天立即就黑下来。他自己背靠着船头上被磨损的木板,尽量地休息。第一批星星已经露面了。他不知道这中间有一颗名字叫做Rigel,可是看见了它,就知道别的星星不久之后都会露面,他又有这一些遥远的朋友来做伴了。
“这一条鱼也是我的朋友,”老人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或听说过这样的鱼。但是我必须把它杀死。我十分高兴,我们不需要去弄死那一些星星。”
想一想,假如人必须每天去弄死月亮,那是多么糟糕的事情啊,老人心里想。月亮肯定会逃走的。但是想想看,假如人必须每天去弄死太阳,那又会怎么样呢?我们总算是生来幸运的,老人心里想着。
所以他替这一条没有东西吃的大鱼感觉到伤心难过,可是要杀死它的决心肯定没有因为替它伤心因此而减弱。它能够供多少人吃啊,老人想。但是他们配吃它吗?答案是不配的,自然不配。凭它的举止风度以及它的尊严,任何人也不配吃它。
我弄不明白这些事情,老人想。但是我们不需要去弄死太阳或者是月亮星星,反而是一件好事。在海上居住过日子,把我们真正的兄弟弄死了,已经足够我们受的了。
到现在,老人想,我应该考虑一下那在水里面拖着的障碍物了。这东西有它的危险,也会有它的好处。假如鱼用力地拉,而造成阻力的那两把桨在原地一动不动,船不像以前那样轻的话,我可很有可能会被鱼拖走好长的钓索,最后就会让它跑了。假如保持船身轻,就会延长我们双方的痛苦,但是这是我的安全所在,由于这鱼能游得特别快,这本领到现在还没有使出过。不论会出什么事儿,我就不得不把这泥鳅开膛破肚,这样以免它坏掉,还需要吃一点来长一长力气。
现在我要再休息一个小时,等到鱼稳定下来了,再返回到船艄去干这件事,并且制定了对策。在这一段时间内,我就可以看它如何行动,是不是有什么变化。把那两把桨放在那里是一个很好的主意;但是已经到了应该安全行事的时候。这鱼依然十分厉害。我看到过钓钩在它的嘴角,它把嘴闭得很紧。钓钩的折磨不算什么。饥饿的折磨,另外还加上还需要对付它这个不了解的对手,才真是天大的麻烦。休息一会儿吧,老家伙,让它去做它的事情,等轮到你做的时候再说。
他自己以为已经休息了两个小时。月亮要等到特别晚的时候才升上来,他没有办法判断时间。他实在是没有好好休息,所以只能说是多少歇了一会儿。他肩上依然承受着鱼的拉力,但是他把左手按在船头的舷上,这样把对抗鱼的拉力的任务让小船自己本身来承担。
如果可以把钓索拴住,事情就会变得多么简单啊,老人想。但是只要鱼稍稍一歪,就能够把钓索绷断。我不得不用自己的身体来缓冲这钓索的拉力,随时准备好用我的双手放出钓索。
“但是你还没有睡觉呢,老头儿,”老人说。“现在已经熬过了半个白天和一夜的时间了,到现在又是一个白天,但是你一直没有睡觉。你必须想一个办法,趁鱼安静的时候再睡上一会儿。假如你不睡觉,你的脑筋就会变得糊涂起来。”我足够清醒的,老人想。实在是太清醒啦。我简直跟星星一样清醒,这些星星是我的兄弟。我现在必须睡觉。它们睡觉,月亮以及太阳全部都睡觉,甚至连海洋有时候也睡觉,那是在某一些没有波涛,风平浪静的日子的时间里。
但是别忘了睡觉,老人想。他要强迫自己睡觉,想出一些简单而且稳妥的办法来安排那根钓索。现在返回到船艄去处理那一条泥鳅吧。假如你必须要睡觉的话,就把桨绑起来拖在水里可就太危险啦。
我不睡觉也可以,老人对自己说。但是这实在是太危险啦。
他用自己的双手双膝爬回船艄,十分小心地避免惊动那条鱼。它或许正半睡半醒,老人想。但是我不想让它休息。所以就不得不要它拖曳着一直到死去。
回到了船艄之后,他转过身让左手攥住紧勒在肩上的钓索,用自己的右手从刀鞘当中拔出刀子。星星这时候十分明亮,他可以清楚地看到那条泥鳅,把刀扎进它的头部,然后再把它从船艄下面拉出来。老人用一只脚踩在鱼的身上,从肛门一直向上,一刀直接剖到它下颌的尖端。接着他把刀放下,用自己的右手掏净内脏,然后把鳃也拉下。他感觉鱼胃在手中沉甸甸、滑溜溜的,所以就把它剖开来。里边有两条小飞鱼。它们还十分新鲜、结实,他把它们并排一起放下,把内脏以及鱼鳃从船艄扔进水里面。它们沉下去的时候,在水里面划出一道磷光。泥鳅是冰冷的,在星光里就好像是麻风病患者一样的灰白,老人用自己的右脚踩住鱼头,剥下鱼身体上面一边的皮。随后他把鱼翻转过来,剥掉另外一边的皮,把鱼身两侧的肉从头到尾一直割下。
他把鱼骨悄悄地丢到舷的外面,注意着看它是不是在水里面打转。可是仅仅只看到它慢慢沉下时候的磷光。跟着他把身体转过来,把两条飞鱼夹在那两片鱼肉的中间,把刀子插进刀鞘,缓慢地挪动身体,返回到船头。他被钓索上的分量拉得弯了腰,用右手拿着鱼肉。
回到船头之后,他把两片鱼肉摊在船板上面,边上搁着飞鱼。随后他把勒在肩膀上面的钓索换了一个地方,又用自己的左手攥住了钓索,手搁在船舷上面。他靠在船舷上面,把飞鱼在水里面洗净,注意着水冲击在他手上的速度。他的手由于剥了鱼皮所以发出磷光,他仔细观察着水流是如何冲击他的手。水流并没有刚刚那么有力了,当他把手的侧面在小船船板上擦着的时候,星星点点的磷质这时候慢慢**开,并且缓慢地朝船艄漂去。
“它越来越疲惫了,或者就是在休息,”老人说道,“这会儿我把这泥鳅全部都吃了,休息一会儿,可以睡一会儿吧。”
在星光的照射下,在越来越感觉冷的晚上,他把一片鱼肉吃了一大半,还吃了一条早就已经掏去了内脏、切掉了自己脑袋的飞鱼。
“泥鳅煮熟了吃味道才鲜美啊,”老人说,“生吃真是难吃死了。之后不带盐或者是酸橙,我绝对不会再乘船了。”
假如我有头脑,我会一整天把海水泼在船头上面,等到它干了之后就会有盐了,老人想。但是话应该说回来,我是一直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才钓到这一条泥鳅的。但是毕竟是准备工作做得不够充分。但是我把它全部都仔细地咀嚼之后吃下去了,也并没有感觉到恶心或者是作呕。
东方天空当中现在云越来越多了,他所知道的星星一颗颗慢慢的不见了。眼下他似乎正驶进一个云彩的大峡谷,风现在已经停了。
“三四天之内会有坏天气,”老人说,“可是今天晚上和明天还没有关系。到现在来安排一下,老家伙,睡会儿,趁这鱼正在安静而稳定的时候。”
老人把钓索紧紧握在右手里,随后用大腿抵住了自己的右手,把身体的全部重量压在船头的木板上面。接着他把勒在肩上的钓索往下移了一点点,用右手撑住了钓索。
只要是钓索被撑紧,我的右手就可以把它握住,老人想。假如我睡着的时候它走了,往外面滑去,我的左手就会把我弄醒的。这一只右手是十分吃重的。可是它是吃惯了苦的。哪怕我能够睡上二十分钟或者半个小时,也算是好的。他用整个身体夹住钓索,把身体全部的重量放在右手上面,于是他慢慢入睡了。
他没有梦到狮子,却梦到了一大群海豚,身长八达到十英里,这时候正是它们**的季节,它们就会高高地跳到半空当中,随后掉回到它们跳水时候在水里形成的旋涡里面。
然后他梦到他在村子里,躺在了自己的**,窝棚外面正在刮北风,他觉得很冷。他的右臂这时候麻木了,由于他的头枕在它上边,而不是在枕头上面。
在这之后,他梦到那一道长长的黄色海滩,看到一头狮子在傍晚的时候来到海滩上,然后其他狮子也来了,所以他把下巴搁在船头的木板上面,把船抛了锚停泊在那儿,这时候,晚风吹向海面上,他等着看一看有没有更多的狮子到来,觉得很开心。
月亮升起有好长一段时间了,但是他只顾睡觉,鱼平稳地往前游着,船慢慢驶进云彩的峡谷里。
他的右拳迅猛地朝他的脸撞去,钓索火辣辣地从他右手当中滑出,他这时候惊醒过来了。他的左手突然失去了知觉,他就用自己的右手拼命把钓索拉住了,但是它还是一个劲儿地往外滑。他的左手总算把钓索抓住了,他仰着身体把钓索往后拉,这样一来钓索火辣辣地勒着他的背脊以及左手,他的左手承受了全部的拉力,所以被勒得好痛。他转过头看看那一些钓索卷儿,它们这时候正放出钓索。就在这时候,鱼终于跳起来了,使得海面剧烈地进裂开来,随后沉重地掉下去。然后它跳了一次又一次,船走得十分快,但是钓索依然飞一样地朝外滑,老人把它拉紧到就快要绷断的程度,他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拉紧到就快要绷断的程度。他被拉得紧靠在船头上面,脸庞贴在那一片切下的泥鳅肉上,他没有办法动弹。
我们预料当中的事情发生啦,老人想。我们一起来对付它吧。
让它为了拖钓索付出应该的代价吧,老人想。让它为了这一个付出代价吧。
他看不到鱼的跳跃,只听得到海面的迸裂声以及鱼掉下的时候沉重的水花飞溅声。飞快地往外滑的钓索把他的手勒得好疼,可是他明白这件事情迟早会发生,所以就想尽办法让钓索勒在有老茧的位置,这样不让它滑到掌心或者是勒在手指头上。
如果那孩子在这里,他会用水打湿这一些钓索卷儿,老人这样想。是啊。如果孩子在这里。如果孩子在这里。
钓索向外滑着,滑着,滑着,但是现在越来越慢了,他正在让鱼每一次拖走一英寸都必须付出代价。这时候他从船板上面把头抬起来,不再贴在那一片被他脸颊压烂的鱼肉上面了。接着他跪着,缓慢地站起身来。他把钓索放出,但是越来越慢了。他把身体慢慢挪到能够用脚碰到那一卷卷他看不到钓索的地方。钓索还有很多很多,到现在这鱼就不得不在水里拖着这儿多摩擦力比较大的新钓索了。
是啊,老人想。到这时候它已经跳了不下于十二次,把顺着背脊的那一些液囊装满了空气,因此它没有办法沉到深水中,在那里死去,使我没有办法把它捞上来。它不久之后就会转起圈子来,那时候我一定想到办法对付它。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地跳起来的。是饥饿让它不顾死活了,或者还是被什么东西吓着了?可能它突然感觉到害怕了。但是它是一条十分沉着、健壮的鱼,好像是毫无畏惧并且信心十足的。这就十分奇怪。
“你最好还是也毫无畏惧并且信心十足,老家伙,”老人说,“你又把拖住它了,但是你没有办法收回钓索。但是它马上就不得不打转了。”
老人这时候用他的左手以及肩膀拽住了它,俯下身子,用自己的右手舀水洗掉粘在脸上的压烂了的泥鳅肉。他担心这肉会使他感觉恶心,把他弄得呕吐,失去了力气。把脸擦干净了,他把自己的右手放在船舷外面的水里面洗干净,随后让它泡在这盐水里面,一边注视着日出前的第一线曙光。鱼仿佛是朝正东方走的,老人想。这就表明它疲倦了,所以只得随着潮流游。它马上就得打转了。那时候我们才真正开始干啦。
等他感觉右手在水里泡的时间已经足够长了,所以才把它拿出水来,正朝着它瞧。
“情况并不坏,”老人说,“疼痛对于一条汉子而言,算不了什么大事。”
他十分小心地攥着钓索,使它不至于嵌进新勒破的任何一道伤痕,他把身体挪到小船的另外一边,这样就可以把左手伸进海水里面。
“你这一个没用的东西,总算干得还不算坏,”老人对着他的左手说,“但是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得不到你的任何帮助。”
为何我不能生下来就有两只好手呢?老人想。很有可能是我自己的过错,没有好好地训练这一只手。但是天知道它以前有过足够多的学习机会。但是它今天晚上干的很好,只抽了一回筋。如果它再抽筋,那么就让钓索把它勒断吧。
老人想到这里,弄明白自己的头脑现在不怎么清醒了,他想起应当再吃一点点泥鳅。但是我不能,他跟自己说。宁愿头昏目眩,我也不愿意因恶心欲吐而丧失力气。我还知道吃到了胃里也放不住,由于我的脸以前压在它上边。我需要把它留下来以防万一,一直到它腐臭了为止。但是要想靠营养来增强我的体力,现在已经太晚了。你真是蠢,老人对自己说。把那一条飞鱼吃了吧。
它就在那里,这时候已经洗干净,能够吃了,他用左手捡起来,然后放进嘴巴里面吃,仔细地咀嚼着鱼骨,从头一直到尾全部都吃了。
它差不多比什么鱼都更加富有营养,老人想。至少可以给我所需要的力气。我现在已经做了我能够做到的一切,老人心里想。等到这鱼打起转来,我们就来交锋吧。
自从他出海一直以来,这算是第三次出太阳,这时候鱼打起转来了。
他按照钓索的斜度还不能看出来鱼在打转。现在做出这样的判断还算早。他仅仅只是感觉到钓索上面的拉力稍微减少了一点点,就开始用右手轻轻地往里拉。钓索就像是往常一样绷紧了,但是拉到就快要断的时候,却渐渐能够回收了。他把钓索从肩膀跟头上全部都卸下,平稳而且和缓地回收钓索。他用两只手大幅度地那样拉着,尽可能使出全身和双腿的力气来拉。他一把一把地拉着,两条老迈的腿以及肩膀就跟着在转动。
“这圈子可真是大,”老人说,“它现在总算在打转啦。”
随后钓索没有办法回收了,他紧紧地拉着,居然看到水珠儿在阳光里从钓索上进出来。接着钓索开始往外滑了,老人跪了下来,十分不情愿地让它又慢慢回到黑暗的水里面。
“它现在正绕到圈子的对面去了,”老人说。我一定要拼命拉紧,老人心里想。拉紧了,它兜的圈子就可能一次比一次小。很有可能一个小时的时间之内我就能看到它。我眼下绝对要稳住它,这之后我一定要杀死它。
可是这鱼只是顾着慢慢地打着转,两个小时之后,老人全身都被汗湿透,疲惫至极。但是这时候圈子已经小很多了,并且按照钓索的斜度,他可以看得出鱼一面游一面在不断地上升。
老人注意到跟前有一些黑点子,已经有一个小时了,汗水当中的盐分正在慢慢渗透他的眼睛,迷得眼睛上方以及脑门上的伤口。他不担心那些黑点子。他那么紧张不安地拉着钓索,出现了一些黑点子是正常的现象。可是他已经有两次感到头昏目眩,这让他十分担心。
“我不可以让自己垮下去,就这样死在一条鱼的手里,”老人说道。“既然我已经这样漂亮地让他游过来了,那么祈求天主帮助我熬下去吧。我需要念一百遍《天主经》以及一百遍《圣母经》。但是跟下还不可以念。”
就算这一些已经念过了吧,老人想。我之后应该会念的。
就在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双手攥住的钓索突然之间被撞击、拉扯了一下。来势十分凶猛,有一种很强劲的感觉,十分沉重。
它现在正在用它的长嘴撞击着铁丝导线,老人心里想。这是避免不了的。它不可以不这样干。但是这一来很有可能会使它跳起来,但是我宁愿它眼下继续打转的。它不得不跳出水面来呼吸空气。可是每跳一次,钓钩所造成的伤口就会裂得大一些,它很有可能会把钓钩甩掉。
“不要跳,鱼啊,”老人说道,“不要跳啦。”
鱼又好几次撞击了铁丝导线,它每一次甩头,老人就会放出一些钓索。
我不得不让它的疼痛总是在一个地方,老人想。我的疼痛没有什么关系。我可以控制。可是它的疼痛能使它发疯。
过了一段时间,鱼就不再撞击铁丝,又开始慢慢地打起转来。老人这时候正不停地收钓索。但是他又感觉到头晕了。他用自己的左手舀了一些海水,洒在脑袋上面。随后又洒了一点,在脖颈上面揉擦着。
“我没有抽筋,”老人说道,“它马上就会冒出水面来,我能够熬住。你一定要熬下去不可。不雅再提了吧。”
他靠着船头跪了下来,暂时又把钓索挎在背上。我现在要趁它往外兜圈子的时候歇一会儿,等到它兜回来的时候再一次站起身来对付它,老人就这样下了决心。
他真是巴不得在船头上歇一会儿,让鱼兜了一个圈子,并不回收一点点的钓索。可是等到钓索松动一点点之后,这就表明鱼已经转身向小船游回来,老人这时候就站起身来,开始那样左右转动、交替拖曳的动作,他的钓索全部都是这样收回来的。
我从类没有这样疲惫过,老人心里想,但是现在刮起风来了。刚刚好靠它来把这鱼拖回去。我多么的需要这风啊。
“等到它下一趟往外兜圈子的时候,我需要歇一会儿。”老人说道,“我感觉好多了。再兜两三圈,我就能够把它制服了。”
他的草帽这时候被推到后脑勺上去了,他感觉到鱼在转身,伴随着钓索一扯,他在船头上一屁股坐下了。
你这会儿就忙你的吧,鱼啊,老人心里想。等到你转身的时候我再来收服你。
海浪这时候大了。但是这是晴天天气吹的微风,老人必须靠它才能够回去。
“我只需要朝西南航行就行,”老人说道“人在海面上的时候是绝不会迷路的,更何况这是一个长长的岛屿。”
鱼兜到第三圈的时候,老人才第一次看到它。
他最开始看见的是一个黑乎乎的影子,它需要如此长的时间从船下经过,老人简直不敢不相信它有那么长。
“不会的,”老人说,“它哪能够有这么大啊。”
可是它当真的这么大,等到这一圈全部都兜完了,它就会冒出水面来,仅仅只有三十码远,老人看到它的尾巴露在水面上。这一条尾巴比一把大镰刀的刀刃更大,是那种很淡的浅紫色,就那样竖在深蓝色的海面上。它往后倾斜着,在水下面游动的时候,老人可以看到它庞大的身躯以及周身的紫色条纹。它的脊鳍往下耷拉着,巨大的胸鳍就那样大张着。
这一次鱼兜圈子回来的时候,老人看到它的眼睛以及绕着它游的两条灰色的鲫鱼。它们有的时候吸附在它的身体上面。有时候会在它的阴影里自在地游。有的时候游开去。它们每一条都有三英尺多长,游得快的时候全身猛烈地甩动,就好像是鳗鱼一样。
老人这时候正在出汗,但是不仅仅是由于晒了太阳,还有另外的原因。鱼每一次沉着、平静地兜回来的时候,他总是收回一段钓索,因此他有把握等鱼再兜上两个圈子之后,就能够有机会把渔叉扎进鱼身。
但是我必须把它拉得特别近,老人心里想道。我千万不可以扎它的脑袋。我应该扎进它的心脏。
“一定要沉着,一定要有力,老头儿。”老人说。
兜了一圈之后,鱼的背脊这时候都露出来了,但是它离小船还是太远了一点点。又兜了一圈之后,还是太过于远,可是它更多的部分露出在水面上了,老人深信,再收回一些钓索,就能够把它拉到船边来。
他早就把渔叉准备好了,叉上的那卷细绳子被放在一只圆筐里面,其中一段紧系在船头的系缆柱上面。
这个时候鱼正兜了一个圈子回来,不仅仅沉着而且又美丽,仅仅只有它的大尾巴在动。老人竭尽全力把它拉得近一些。有那么一段时间,鱼的身体倾斜了一点点。随后它竖直了身体,又兜起圈子来。
“我已经把它拉动了,”老人说道,“我刚刚把它拉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