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痛苦并非良药
就在陆鸣安疑惑时,厅里的陆青柏又开口了。
“王爷,下官年纪是大了些,但年纪大知道疼人。下官虽然不能给正妻之位,但一个贵妾之位总是可以。”
陆青柏看似真诚地说着,但那神情中却没有半点歉意。
本来他就不是心甘情愿替二皇子顶锅,只是因为无法拒绝罢了。
若是明年他还能升职,二皇子也不会选他来背锅,不过就是因为知道他升官无望才会这样罢了。
可惜他已经上了二皇子这条船,还想抽身是不可能了,唯一的选择就是答应下来。那也许将来二皇子登基,还会因为自己的背锅而厚待于他。
不过现在,也不妨碍陆青柏把在二皇子那受的气撒到镇北王府就是了。
反正今天有这么多同僚在,陆青柏当众说出跟裴锦绣有染的人是自己,那裴锦绣也就只有两条路可走。
要么嫁给他陆青柏为妾,要么出家当尼姑。
镇北王气得心肝都疼。
其他几个官员,尤其是有两个跟镇北王交情尚可的,也都劝着镇北王接受。
直说陆青柏人品贵重,这事本来都落在二皇子头上了,陆青柏还能跳出来承认是自己,这也足见陆青柏诚心负责的态度。
其实这些人也未必就没猜到是陆青柏在给二皇子顶锅,但就算是又怎么样?
换成陆青柏,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而这也正是镇北王犹豫的点。
二皇子和裴锦绣终归算是堂兄妹,这件事换成陆青柏也比是二皇子要好很多。
有多少人能看出来这就是顶包无所谓,反正只要面上过得去就行,只要能压下丑闻就行。
真要是不同意陆青柏的提议,那也确实只剩下将女儿送去尼姑庵一条路。而且到时候还不知道外面会议论成什么样!
思虑再三,镇北王又问陆青柏:“若是陆大人能给小女平妻之位,这事就这么定了。昨日嫁妆的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大昭律法规定,一日为妾,终身为妾,永不可抬为正室。
就算是正妻亡故,要么设立贵妾管理后宅,要么就再另娶一位正妻,总之不能将妾室扶正。哪怕是贵妾,可以管理后宅,但名头上依然是妾,在外时就是低那些正妻一头。
镇北王到底不舍得从小就娇生惯养的女儿给一个和他年龄相当的人大做妾。
真要是成了妾室,那这一辈子就都没有翻身的机会了。
平妻算是比较特殊的一条律法,律法规定只有三品及以上朝廷官员才能设平妻,还有一个前提是正妻没有给自己诞下儿子继承香火。
刚好,陆青柏就完全符合这两个条件,三品大员,嫡出的就只有一个陆鸣鸾。
陆青柏一大早就给镇北王找不痛快了这么久,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这会开始冷静思考。
二皇子还想拉拢镇北王,那就不能闹得太僵。
陆青柏一脸为难:“王爷,您也知道,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昨天是我女儿大喜的日子,我在你们王府上被下药,发生这种事,难道是我愿意的?我这老脸还丢尽了。我夫人虽然没给我生下一个男丁,但我们夫妻恩爱多年,我也没理由娶个平妻回来伤她的心。”
镇北王也算听出来了。
陆青柏嘴上像是拒绝,但并没有直接把话说死,那也就是还有商量的余地。
可镇北王也不想吃亏。
那一堆破烂嫁妆已经让王府颜面尽失,还想怎么的?
“那不如这样,陆大人将锦绣以平妻之礼娶进门,嫁妆和彩礼该商议商议,至于陆鸣鸾的嫁妆,那本来就是她的东西,我镇北王府也不至于贪墨儿媳的嫁妆,事后你是补也好其他什么也罢,本王都不管,但你至少要推出一个人来担下这件事,不然我镇北王府颜面扫地,你陆家也不光彩。如今外面可是有不少人议论是你看不上自己的女儿,所以提前将女儿的嫁妆都给换成了破烂。”
一直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陆鸣鸾和裴靖脸色十分难看。
他们原本以为陆青柏过来是要解决嫁妆的事的,却没想到竟是来认下和裴锦绣有染这事。
陆鸣鸾整张脸都是一种过分失血一般的苍白。
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噩梦,还悄悄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结果就是疼得差点叫出来。
她惶惶然转头看着裴靖,拽着裴靖的袖子想说什么,却半天都说不出来。
她的父亲,那从小就护着她的如同参天大树一般的父亲,竟然在自己的大婚之日和她的未来大姑姐搞到一起去了。
现在自己的公公还要让自己的父亲将大姑姐娶为平妻?
这是什么笑话吗?
疯了吗?所有人都疯了吗?
裴靖更是额角青筋直跳。
他早已把陆鸣鸾的嫁妆当做自己的东西,他都已经计划好了要怎么用这笔钱来进一步打点关系。
现在听父王和陆青柏的意思,竟然打算只找出调包的人,而不先补上。
鬼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查到,而且就算查到了,还能剩下多少也未可知。
现在更荒唐,他的姐姐要嫁给他的岳父,这关系往后要怎么算?
裴靖气得手都在抖。
这么乱的关系,他都不敢想象往后会被嘲笑成什么样!偏偏这种事镇北王居然还有要答应的意思,他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陆青柏脸色难看,镇北王这是要挟上他了。
但也不能否认镇北王说的没错。
而且昨天从嫁妆洒出来竟是满地破烂之后,他就立马叫人在府中调查,只是查来查去一点眉目都没有。
那一箱箱的嫁妆是他和夫人亲眼看着封进箱子带进库房的,居然被调包了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发生的,要是家贼那更是笑话。
钱财是一方面,他也一定要抓住这个调换嫁妆的贼。
二皇子送了陆青柏十个死士方便他调查,这也是陆青柏答应顶锅的原因之一。
死士可不是他这种等级的人能拥有的。还是一口气送十个!
陆青柏请来的那些同僚又反过来劝他,王爷能把话说到这种程度就不错了,见好就收。
他们今天过来虽然主要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但同朝为官,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既然有能化干戈为玉帛的方法,就还是别闹太僵为好。
终究陆青柏还是点点头。
“也罢,那就这么安排吧。只是虽说是平妻,但这事终究不光彩,摆酒什么的就免了,回头交换了礼单,选个日子我就过来接人。”
镇北王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也点头认下了。
接下来要谈嫁妆和彩礼的事,其他官员也就不便在这,纷纷告辞。
裴玄和陆鸣安多到的回廊另一侧。
这时候镇北王肯定不想见到他们。
送走了几个人,镇北王又叫来窦侧妃。
商量裴锦绣的婚事,窦侧妃这个母妃自然要在场。
窦侧妃早就听说陆青柏来的事。
但她以为的陆青柏是为了昨天嫁妆的事,怎么还要自己来呢?这跟她又没什么关系。
窦侧妃进门口就对着陆青柏微微颔首,“陆大人。”
陆青柏却是起身问好:“问侧妃安。”
窦侧妃这下更加狐疑。
她身为王府侧妃,有品级在身,属三品。
陆青柏做为工部侍郎也是三品,算是同级。
按理说礼尚往来的问候也就是相互点个头就完事了。
可陆青柏却专门站起来问候,这样窦侧妃一时弄不清楚怎么回事。
裴靖冷哼,还能有什么情况,再过几天就该改口叫岳母了。
越想越气,裴靖几乎控制不住情绪,直接站起身。
“父王,我看这里也没我们什么事了,我们就……”
“怎么就没你们的事!”镇北王直接打断裴靖的话,“这是你岳父的终身大事,你们夫妻俩自然要留下来一起讨论。”
还在门外偷听的陆鸣安这下是真绷不住了,差点就噗嗤笑出声。
紧要关头还是裴玄捂住了她的嘴。
陆鸣安对着裴玄弯了弯眉眼。
裴玄微微松开手,手心还都是陆鸣安呼出来的热气。
陆鸣安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裴玄身子一绷,早起练剑都没充分消耗的精力这会还有叠加的趋势。
压根不知道身后的男人正在陷入水深火热中,陆鸣安还在感慨:“怎么说呢!父王比我想象的还要开明得多啊!”
裴玄满脸黑线,这话他还真不好说。
谁都知道让裴锦绣嫁给陆青柏做平妻有多荒唐,本来就是亲家,亲上加亲也不是这么加的。
但再荒唐,也好过堂兄妹的那档子事!
陆鸣安毫无心理负担地幸灾乐祸,刚刚听裴靖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音,感觉他都快碎掉了。
岳父变姐夫,真要说起来裴靖还算升辈分了呢!
屋内了解完情况的窦侧妃直接气得满脸通红,好像下一刻都要滴出血来。
“不成!绝对不成!”她昨晚是找王爷商量要赶紧找个好人家把锦绣嫁出去,但绝对不能是陆青柏。
且不说陆青柏的岁数都赶上镇北王了,谁家女婿和老丈人的年纪够称兄道弟?
再者陆青柏可是裴靖的岳父,陆青柏的女儿还要叫锦绣一声“大姐姐”。他们怎么能在一起?
镇北王也知道窦侧妃会是这个反应。
若是平时窦侧妃有什么不满意的,镇北王都是会尽力满足窦侧妃,还会耐心哄哄。
但现在镇北王都为这事焦头烂额的,心力憔悴,哪里还有心思哄窦侧妃,只是冷冷地说:“要么做陆府平妻,要么绞了头发当姑子去,一生长白青灯古佛还能给王府祈福,你看着办吧!”
窦侧妃泣不成声。
在王府她风光了这么多年,如今面对女儿必须在两个火坑中选一个,她如何能不心如刀绞?
“我可怜的锦绣啊,怎么这么命苦!”
陆青柏凉凉地看了一眼窦侧妃,面无表情地说:“侧妃也不必如此,说到底也不是我设计的,我也是受害人。念及王爷,也是可怜陪大姑娘遭人陷害,我才答应将大姑娘娶为平妻。若是窦侧妃觉得不合适,那做姑子也是不错的选择。”
外头的陆鸣安听着陆青柏这无耻之尤的话只想冷笑。
这个男人比她想象还要恶心没有下限。
这种人居然是她的生身父亲。
裴玄感觉到陆鸣安的气息都变了,低头看去,就见陆鸣安的眼中都是汹涌的恨意。
裴玄锋眉紧蹙,伸手握住陆鸣安的手。
陆鸣安抬头,对上一双盛满爱意和担忧的眼眸。
一瞬间,冰山消融,春暖花开。
陆鸣安扬着嘴角,抬手捻起一缕裴玄垂落在她肩头的发丝轻轻捻动,小声道:“没事。”
裴玄微微倾身在陆鸣安额头印下一吻。
他什么都没说,但陆鸣安就是感觉到一种默默支持的强大力量——你有我。
沸水中煎熬的心肝好像在这一刻得到了甘霖清泉的滋润。
陆鸣安浅浅呼出一口浊气,转头继续听里面的动静。
在窦侧妃几乎独角戏一般的一番歇斯底里后,她终究还是同意了陆青柏这个没比自己大几岁的男人娶她千娇万宠的女儿。
谈到彩礼嫁妆,也不知道是为了恶心谁,竟然就商定了按照陆鸣鸾嫁给裴靖的标准来。
日子就定在这个月月末,早点解决,免得再出什么乱子。
窦侧妃跌跌撞撞地从正厅出来,整个人失魂落魄,走着路都是摇摇摆摆站不稳似的。
陆鸣安没有半点同情,要不是裴锦绣想要设计萧承印,也不会被大皇子来个将计就计,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厅里其镇北王和陆青柏还在说些有的没的,陆鸣鸾和裴靖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鸣安却没有继续听下去的兴趣,和裴玄转身离开。
步兵营那边有人来找裴玄,裴玄得去一趟。
陆鸣安去找太夫人说了一会话就带着宝镜和宝书她们回去将军府。
一路上陆鸣安一直沉默,宝镜她们说笑她一句也没搭腔。
报仇也好,让恶人自食恶果也罢,这些本身都没什么好高兴的。
因为苦难已经发生,恶人的痛苦从来不是治愈伤痛的良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