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裴靖的手笔
第二天早上,裴玄早起在院子里练剑。
难得今天休沐不用上朝,裴玄又打算陪着陆鸣安看戏,就也没去军中。
本来是想让陆鸣安多睡一会,但他一动陆鸣安就醒了。
醒过来后的陆鸣安心血**,知道裴玄要去院子里练剑,她也非要去看。
裴玄就索性让下人搬了一把摇椅到廊下,再摆一张小桌子,放着茶水点心。
陆鸣安舒舒服服地躺在摇椅上,身上还盖着一条薄薄的毯子,边看裴玄练剑边吃喝。
这一刻,陆鸣安甚至能稍微理解为什么男人喜欢看美人跳舞了。
她家将军真是……秀色可餐。
现在正是昼夜温差大的时候,早晚都比较凉,可没一会裴玄的脸上还是出了细密的汗珠。
裴玄一招一式都十分有力,挥剑时总能听到破空之声,剑气横扫,院中飞花落叶。
早上过来跟裴玄一块练剑现在正在一旁休息的宋骁和陆泽表情各异。
宋骁满脸疑惑:“将军咋回事啊?明明能很好地控制剑气不会弄得到处都是花瓣落叶,以前咱们一块练剑时我弄得到处都是落叶将军还数落我来着,将军今天不舒服吗?看着不像啊!”
陆泽看了一眼摇椅上已经被这幅落英缤纷下练剑的画面迷得眼睛都不眨的陆鸣安,啧了一声,心道还是将军会啊!
陆泽收剑准备离开。
宋骁喊了一声:“你干啥去?”
陆泽:“去看看荆墨。”
宋骁想起来前两天荆墨完成一轮治疗回来京城,将军去看过,但当时自己和陆泽有任务外出没去。
“等等我,一起啊!”
宋骁和陆泽跟裴玄说了一声便先离开王府。
裴玄穿着白色的练功服,这会已经汗湿了些,衣服贴在胸口,能隐约看到流畅的肌肉线条。
陆鸣安:“真香……”
正在整理衣服的裴玄抬头:“什么?”
陆鸣安看都没看就拿起一块点心放嘴里:“今天的点心真香。”
裴玄勾起嘴角,“这么喜欢,回头让厨房多做点带走。”
陆鸣安:“好,夫君快去洗漱一番,咱们该去太夫人院子了。”
昨天在太夫人院中用晚膳时就说好,今天早膳也一起用。
老人家晚上睡得早,早上起得早,这会估计已经起来了。
裴玄很快洗漱一番,换了一身鸦青色的束腰长袍,和陆鸣安宝蓝色的裙衫很搭。
两人来到太夫人院子。
刚进屋,太夫人就朝着两人招手,“今儿个可有鸣安最爱吃的蟹黄包!”
陆鸣安乖乖巧巧坐到太夫人身边,裴玄就坐在陆鸣安身边。
太夫人看着两人郎才女貌的,笑得都合不拢嘴。
当初冲喜之后,她看陆鸣安也是万般的不满意,就不说门当户对,这品行看着就不行。但是为了救孙子,她也咬牙认下了。
之后孙子平安回来,太夫人就想着,倘若孙子不肯接受这个自私又嚣张的妻子,她就是被戳脊梁骨,也要让孙子和离,但也会妥善安置陆鸣安,让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但没想到孙子回来后,这个贪婪愚蠢的儿媳竟然变了很多,小夫妻俩相处得也很和谐,太夫人就彻底放心了。
她也想到从前是孙媳在藏拙,故意表现得粗鄙。
老太太没生气,相反还很高兴孙媳能有些城府。
有心计不一定就是坏,她的长孙不容易,真要娶了一个过于单纯的妻子,未必就是好事,说不定还会成为拖累。
像陆鸣安这样的,有手腕也有底线,遇事能撑得住场面,对外能塑造出贤良恭顺的温婉形象,以一个小官之女的出身得到京城诸多名门望族的赞赏,就没有比她更好的了。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真正成为孙儿的助力。
老太太是一百个、一千个满意,对陆鸣安也越来越喜欢。
不一会,嬷嬷端上来一盘暗红色的糕点。
老太太吃了一口,顿觉口齿生津,连着吃了三块。
“这点心做得真不错,给厨子打赏。”
边上嬷嬷笑着说:“这不是厨子做的,是昨天将军和少夫人回来,少夫人专门买来给您的。说是宝芳斋新推出的桑葚山楂糕,最是开胃。”
太夫人拉着陆鸣安的手,一叠声地叫着“宝贝儿”、“心肝儿”。
“还是鸣安知道疼人,我这两天就是胃口不大好,什么都不想吃,你这山楂糕还真是不错。”
“祖母喜欢就好。”陆鸣安微微一笑。
太夫人是整个镇北王府中最关心裴玄的人。她隔三岔五地来王府陪太夫人说话,也不全然是因为太夫人身份贵重,也算是替忙碌的裴玄尽一尽孝心。
有了这碟子山楂糕开胃,太夫人吃了五个小包子和一碗云片鸡蛋汤,看得边上的嬷嬷都眉开眼笑。
裴玄没怎么说话,但瞧着陆鸣安和祖母这般亲热的模样,一向锐利的眼中都是温柔。
左手端着汤碗喝汤,拿着筷子的右手自然而然地往边上挪了挪,手背挨到陆鸣安的手背。
陆鸣安眼神未变,依旧小嘴儿抹了蜜似地哄着老太太高兴,食指却不着痕迹地动了动,在裴玄的手背上轻轻刮了两下
“咳咳……”
裴玄直接喝呛了,连咳嗽了好几声,引得太夫人笑骂他:“多大的人了,喝个汤都能呛着。”
然而欢快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裴靖带着陆鸣鸾来请安。
新婚夫妇,进门的第二天要早起向公婆敬茶。
白蓉如今只是侍妾,这一杯茶她喝不起,便是敬给镇北王和阮王妃。
两人草草喝了茶,这礼节就算过了。
按照规矩,敬过公婆之后,还要向上一辈的长辈敬茶。
两人就来了老太太院子。
看到坐在太夫人身边的陆鸣安,陆鸣鸾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就往后退了一步,一下撞上身后的红梅。
红梅险些被撞到,手本能地往边上抓了一把,结果就那么不巧,抓到了一个正端着甜品路过丫鬟。
瞬间人仰马翻,甜品洒了一地。
太夫人的脸色瞬间就阴沉下来,重重哼了一声,“真要是不愿意来请安大可不必过来,一来就弄出这么大乱子,显得你了?还大家闺秀呢,毛毛躁躁!”
太夫人在后宅打拼了一辈子,什么阴私伎俩都见过,也就一眼能看出这个陆鸣鸾不是个省心的。
不过老太太不在乎,她最看中的孙辈就只有一个裴玄,其他孙辈的嫁娶她绝不干涉,一个字儿都不会说。
当然这些人也别想到她眼前来膈应。
她都这把岁数了,着实没有必要委屈自己跟这些小辈虚与委蛇,真有好事犯到她跟前,她说话绝不会留情面。
陆鸣鸾的脸瞬间白了。
怎么也没想到王府辈分最高的太夫人会这样斥责自己,一点面子都不留。
再转头看向陆鸣安,后者正对着她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就好像昨天问她那个吓人的问题时一样。
陆鸣鸾嘴唇哆嗦着,想跟太夫人道歉都开不了口。
裴靖推了陆鸣鸾好几下,见陆鸣鸾身体僵硬无动于衷,眼底闪过狠色,不得已只能自己上前向太夫人请罪。
“祖母,是孙儿和孙媳不孝。鸣鸾她身子不好,昨天大喜的日子还犯了病,今早起来还有些精神恍惚。冲撞了祖母,祖母莫怪,孙儿愿替鸣鸾受责罚。”
太夫人神色不耐,冷声说:“你这话说的,让不知情的听了去还以为是我这老婆子故意刁难身体欠佳的孙媳。你自己看看她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这还是只是在自家,往后要是出去交际,就这能拿得出手?若是只丢你们二人的脸面也就罢了,怕的是王府的面子也让你们一并丢了!”
裴靖一句没反驳,低着头,姿态谦卑恭敬,“祖母说的是,孙儿受教。”
太夫人到底不是苛刻的人,说了几句后,见裴靖认错的态度良好,也就没再说什么。
她就算再不喜欢爬床的白氏,也不会多为难裴靖这个孙子。
得了赐座,裴靖拉着陆鸣鸾坐下,并暗示陆鸣鸾少开口。
陆鸣鸾点头,但眼睛还是时不时地看向陆鸣安。
她现在都糊涂了,甚至想不起来她听到的那些陆鸣安说的话,到底是真的自己听到的,还是幻觉。
裴靖看了一眼陆鸣安,又转头笑着对太夫人说:“没想到祖母这会正在用早膳,早知道我们就稍微晚些时候再过来请安。”
太夫人只是懒懒掀了掀眼皮,什么都没说。
喝了两口热茶,陆鸣鸾也稍微冷静下来了。
她捋了捋,自己现在已经嫁给靖郎,得偿所愿,可不能总是一惊一乍的。成了婚也不是万事大吉,男人要三妻四妾很容易。
靖郎这样的才华,太容易招蜂引蝶,自己这儿要是还把握不住,将来靖郎变心,那都是她自找的。
至于那个像极了短命鬼庶妹的长嫂,是人也好是鬼也好,反正只要自己不跟对方独处,应该就没事,她总不能当着别人的面对自己喊打喊杀。
先稳定下来,等把破烂嫁妆的事情解决了,她再想想要怎么对付对方。
陆鸣安自始至终对两人都只有一次微笑颔首,虽不显亲近,但礼数到了。
裴靖看了一会陆鸣安,又尽快收回目光。总有一天,他会得到这个长嫂,就算是弥补他和安儿之间的遗憾。
裴玄冷冷瞥了一眼裴靖,黑沉的眼眸深处藏着凶光。
没多久,一个下人进来禀告,说陆青柏来府上了,王爷让五少爷和五少夫人过去。
一直大气不敢出陆鸣鸾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她拉着裴靖的手说:“爹爹定然是为了嫁妆被调包的事情过来的,一定已经找到调换嫁妆的真凶了,咱们快过去!”
陆·真凶·鸣安淡淡的目光扫过去,又迅速收回。
太夫人摆摆手:“去吧,尽快查清楚怎么回事也好,别再丢王府的脸。”
裴靖和陆鸣鸾赶紧起身,给太夫人行礼后就随着过来传话的小厮一起去前院正厅。
陆鸣安和裴玄相视一眼。
裴玄跟太夫人说:“祖母,我和鸣安去瞧瞧热闹。”
老太太忍俊不禁,嘴上骂着裴玄多大的人了还不着调,但心里却最是喜欢裴玄在她面前有什么说什么的直爽劲儿。
“去吧去吧!”
裴玄和陆鸣安刚到正厅,还没进去,就听到镇北王一声暴呵:“陆青柏!你他娘的还要不要脸!你跟我一个岁数还想娶我女儿?”
这话把裴玄和陆鸣安都震住了。
两人又在门外听了一会,才终于弄明白是怎么回事。
竟然是陆青柏坦白昨日跟裴锦绣发生关系的是他,但他也是稀里糊涂的,肯定是被人算计了。只是算计之人的目标到底是他还是裴锦绣,便说不好。
二皇子只是在跟一个丫鬟**,听到动静赶过去,而他当时正好已经完事出去,众人才会误会是二皇子和裴锦绣之间发生了关系。
最可恨的是陆青柏嘴上说着即使遭人算计也是他对不住裴锦绣,实际行动却是另外一回事。
今天他不是自己过来请罪带提亲的,还叫上了好几个同僚,不光是工部的,还有六部其他官员,虽然都不是什么大官,但也算能稍微说得上话的那些。
这一招就完全堵死了镇北王的退路,让镇北王想把这件事隐瞒下来都不可能。
陆青柏的表情也没好看到哪去,自己的脸色都是涨红的。
陆鸣安从门缝中看着陆青柏的脸色,心中猜测了个大概:“陆青柏是被二皇子推出来扛事儿的。”
看得出来陆青柏不是完全不要脸,说那些话他自己都觉得臊得慌。
他未必不愿意纳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妾,但自己亲自上门来说那就不一样了。就喜欢吃猪肉,但未必喜欢看猪被杀的过程。
裴玄摸着下巴:“二皇子够损的,这是看明年陆青柏升迁无望,给不了自己更多的帮助,就直接榨干他最后的价值。”
陆鸣安眯眼,这样的毒计,倒更像是裴靖的手笔。只是陆青柏到底是他岳丈,他应该没什么理由害陆青柏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