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你退,我也退
纪执年的第一反应,莫不是要告状?
笑话!她凭什么告状?
分明是她心肠歹毒,加害小吟儿在先!
纪执年心下一横,决不能让谢南初开这个口,他猛地站起身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意,“分明是你……”
与此同时,谢南初的声音也在大殿内响起,“儿臣回京后,纪小将军一直对儿臣多有照顾,儿臣才发现已经爱上纪小将军,还请父皇下旨,赐婚……”
纪执年要发作动作顿时僵住,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惊得他脑中一片空白。
她在说什么?爱慕他!还要马驹桥赐婚,难怪她一直在偷看自己,原来是喜欢他,不行,他不能被这个恶毒的女人蛊惑。
原本要说的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硬生生改成了。“我不……”同意
只不过这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就先被人打断。
“臣,本来以为这宴会是为臣独设的,原来也有八公主的份吗?”墨砚辞靠着椅背,长腿交叠,轻蔑地勾着唇,一副懒散的神情。
他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的散漫,偏生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锋芒。
满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须知宁远帝虽失了往日的威严,但当年的凶名犹在。朝堂之上,还从未有人敢这般放肆地与他说话。
更令人诧异的是,宁远帝竟未动怒。
只是他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鎏金扶手,殿内烛火摇曳,将他眼底的莫测映得忽明忽暗。“倒也是,这事不易在这里说,以后再议。”
谢南初侧头看向这个搅乱她计划的男人。
而墨砚辞指节分明的手把玩着那支烟斗,不紧不慢地抬眸与她视线对接,忽而勾起一抹玩味又挑衅的笑。
之前几次,谢南初没有注意这烟斗,现在再细看……
看似寻常乌木长杆烟斗,约莫一尺二寸长,通体黝黑却有暗纹,挂着的流苏上坠着玉石观音和铜钱,看不出材质,谢南初只觉得这暗纹有些熟悉,但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谢南初这边还要思考,那边又开腔说话。
“方才八公主所言,臣也深以为然。”他嗓音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看向谢南初时,眼角上扬。
“情之一字,本当跨越门第,以真心相许。所以,臣也想请旨解除与九公主的婚约。“
“啪……”的一声脆响,宁贵妃手中的酒杯重重砸在案几上,酒液溅落在华贵的裙裾上。
“镇南王好大的胆子!竟敢当众违逆圣意!”她美目含怒,只觉得怎么今天什么事情都不顺,她又恶恨恨地看向谢南初。
怪她,都怪她。
野种就是野种,生来就是克她的。
与先前沉稳内敛的气度截然不同,此刻的墨砚辞连个正眼都未给这位宠冠后宫的贵妃。
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烟斗上的纹路,语气轻佻得近乎挑衅。
“刚才在贵妃宫中,臣就说过,九公主容貌平平,实在不是臣喜欢的类型,当然虽然她不够漂亮,但也没有丑到嫁不出去,干嘛非让臣娶?而且要是臣就是不喜欢,她嫁过去,不也还是受气,何必?”
此时的谢南初早已不动声色地退回席位。
她垂眸掩去眼底的兴味,却在心中暗叹:这人……当真是狂妄至极。
可真敢说啊!
一个假冒的镇南王,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
宁贵妃气得浑身发抖,精心保养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自从成了贵妃后,宁远帝宠爱,她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等羞辱。
谢清月脸上的笑意早已凝固,她也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委屈过,拼命想忍住的眼泪这个时候是怎么也止不住。
主要还是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楼洛洛可见不得谢清月这样受委屈,楼洛洛见状“腾”的一下站起身,指着墨砚辞怒斥。
“你怎么能这样对九公主,九公主怎么不漂亮了?她可是我宁远的最有才华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而且性格温顺……”
墨砚辞将手中的烟斗轻轻地在桌上敲了敲,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澜,“那又如何?我就喜欢空有皮囊的美人。”
楼洛洛被噎得哑口无言,眼眶瞬间红了。
她觉得自己站在公理上,向来正义,谁也吵不过她,却不知道多数人不过是给楼弃面子,不与她计较。
谢南初垂眸抿了口茶,心中暗忖:奇怪,这楼弃不是墨砚辞的人吗?怎么对他妹妹这般不留情面?
正思索间,忽听墨砚辞又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如果换成八公主这模样的,本王就倒是可以勉强接受。”
谢南初执杯的手一僵。
什么意思?
说她徒有其表?空有皮囊?
勉强接受?
但是这浑水为何要扯到她身上来?感受到来自楼洛洛和谢清月的两道怨毒视线,谢南初暗暗攥紧了拳头。
这个畜生。
可真是拉的一手好仇恨。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里安静得好像只能听到大家彼此的心跳。
片刻过后,殿内凝滞的气氛被宁远帝两声干笑打破。
他摆了摆手,一脸的和蔼,“好了,这件事先不做决定,你才回京,与九公主还不熟悉,有此种看法是正常的,等后面你与她相处相处,说不定你还非她不娶呢。”
谢南初觉得好笑,宁远帝虽然现在身体不算很好,但是……他也从来没有这样好说话过。
还是说,墨砚辞手握十五万大军,所以才这般客气?
看来,这兵权,真是好东西呢。
她也想要。
“本该为爱卿设更隆重的接风宴,只是朕近来身体有些欠佳,过几天后,朕再为你重办。”宁远帝说完后还轻咳了几声,显然是想与镇南王打好关系。
墨砚辞把玩着烟斗,似笑非笑,“都行,我反正暂时也不离京,空的很。”
然后又目光灼灼地看向谢南初,“不过八公主一定要赏脸参加,不然我会觉得没有意思。”
谢南初指尖一颤,酒杯险些脱手。
这个疯子,非要拉着她一起?她压着怒气,低声道。“本公主这副病秧子身子,怕是会扫了你的雅兴。”
“怎会?”墨砚辞却冲她轻佻地挑了挑眉,那双桃花眼里竟装出几分深情款款的模样。
这人……
好贱!
谢南初攥紧了拳头,强压下想当场了结他的冲动。
“行啊。”宁远帝若有所思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最后落在谢南初那张脸上。
原来如此。
这个女儿本就生得明艳动人,此时斜倚在坐位上,柔顺的乌发铺散在身后,娇娇柔柔的,看人时一双美目微微上勾,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他也是男人,自然明白男人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喜欢谢南初并不奇怪。
如果那个女儿,留不住镇南王,他也不介意再换一个。
宴会继续,丝竹管弦之声悠扬而起,三名身着彩纱的舞姬踏着乐声翩然入场,而最中间的那个正是右相嫡女,听闻她的水袖舞很是有名。
而谢清月也收拾了心情,抱着古琴向宁远帝行了一礼。“儿臣今日与姚姐姐一同为父皇和镇南王,献上曲舞。”
她的琴弹得极好,第一才女之名,也不是浪的虚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表现一把,也能理解。
说话的时候,她悄悄地看了一眼墨砚辞,结果发现他一直盯着低着头的谢南初,她又委屈巴巴地看了看宁贵妃,宁贵妃给了她一个安心的表情。
殿内烛火摇曳,忽而琴声响起。
姚大小姐广袖垂落,素手微抬,那雪白的长袖翻卷,忽而急旋,忽而轻垂,柔若无骨,却又暗藏劲力。
纤腰折转,袖随身动,一抛一收间,似有千般情意。
墨砚辞的目光始终未离开谢南初,见她已饮下半壶酒,双颊泛着粉红,让原本娇嫩的脸多了几分媚色,原来整齐的发丝也有些散乱,让人更容不住靠近她……
他拿出烟斗抽了一口,烟雾缭绕。
刚才他亲她时,说没带药,当然是骗她的,药就是烟斗中装着。
那时的他只是知道他不亲一下,不与她扯上关系,她可能真的会因为身体而放弃与他合作。
他若不主动一步,她可能就永远不会走向他。
他太知道她有多重视身体。
再抬头就看到花芜正附在她耳畔低语,那神情举止令他隐隐觉得事有蹊跷。
这一曲终了,舞停曲终,满座宾客皆报以热烈掌声,总算为谢清月挽回几分颜面。
谢清月脸上重展笑颜,抱着天机琴正要归席。
“公主,你要不别喝了,一会回去还得喝药呢。”花芜忧心忡忡地劝阻,想抢又不敢。
谢南初眼波流转,瞥见谢清月那副娇羞模样,轻声道,“不多饮几杯,待会儿说谎怕要露了破绽。”
话音未落,殿外突然传来金甲卫急促的禀报声,“陛下,天宝阁被盗了。”
“哐当”一声,宁远帝手中的酒杯砸在侍卫身头上,碎玉四溅。
血流到地上,宁远帝也没解气,他面色铁青,凌厉的目光直刺谢南初,“朕赏赐你的天机琴何在?”
谁能想到,那京都最大的藏宝处天宝阁,重重机关的钥匙,竟是这把天机琴。
若非重生一世,谢南初也不可能知道如此重要的密钥一直在自己手中。
从前,她守着这把琴却不得其用,如今谢清月亲手将机会送到眼前,这递到手上的刀,简直是天赐的机缘。
“天机琴?”谢南初被花芜搀扶着起身,醉眼朦胧间脚步虚浮。
她素来体弱,几杯薄酒下肚谁都能看出来,她是真的喝多,她揉着太阳穴问道,“花芜,我的琴呢?”
那迷茫的神情,仿佛真不知天机琴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