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你,你怎么会是临江王世子!
桃景昭刚把安承琪在府里安顿好,外间的女使就递了一张帖子进来。
她垂眸看着那帖子上临江王府的府徽,默了默。
容止怎么在这时候来了。
之前在御花园里,她明明已经把她的心思说的很明白。
就算是他在仁济堂的事情上帮了她,她来日也会在别的地方回报回去。
如今她刚从辰王府搬了出来,他就来拜访。
别说是有损她的名声,这样频繁拜访一个二婚女子的门庭,就算是他的名声也会被她连累的。
可他到底是临江王世子,她也不好就这样把他拒之门外。
想到这儿,桃景昭转头看向春乔。
“去把世子殿下请到花厅来,再备些茶点瓜果。”
既然今天容止来了,那她就跟他好好地说清楚。
。
“殿下,里面请。”
容止今天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衬得整个人越发温润如玉了。
“有劳了。”
绕过回廊,他便看见桃景昭坐在铺着簇新蜀锦墩垫的石凳上,面色仍有些苍白。
他快走了两步,走进了花厅。
桃景昭见容止走近,忙起身行礼。
“臣女见过世子殿下。”
容止忙伸手想扶桃景昭,却被她侧身躲过了。
男人轻咳一声,在桃景昭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起来吧,免礼。”
桃景昭抬手挥退了周围的女使,重新坐下了。
她抬眸看向容止,神色淡淡的。
“世子殿下今日来,不知道所为何事啊?”
容止好整以暇地伸手捻起面前果盘里的一颗葡萄,紫色的果汁染脏了他如玉般的长指。
“我想你了。”
听见这句话,桃景昭顿时愣在了原地,连之前打得腹稿都忘了。
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容止居然能这样把他的情意宣之于口。
一时间,容止就这么看着桃景昭有些怔愣的眼睛,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
桃景昭想了想,刚想接话,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她回头看去,只见安承琪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寝衣跑了过来。
小团子跑得跌跌撞撞的,还伸手抹着眼角的泪。
桃景昭心里知道,安承琪定是做了噩梦见她又不在身边,害怕了。
她上前迎了两步,一把把小团子抱进了怀里,轻声安慰道。
“琪儿不哭,娘亲在呢!”
桃景昭抱着安承琪坐回石凳,看着站起身的容止,忽然想到一个主意。
容止刚刚回京,定然不会知道琪儿的身份。
若是她说琪儿是她生的孩子,那就算容止喜欢她,也不会再娶一个生过孩子的女子。
这样一来,对她和对容止都好。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容止并没有开口询问这孩子是谁,他只是自来熟的把手中的葡萄递给了琪儿,逗着孩子玩。
桃景昭抱着琪儿躲了下,抬眸看向容止。
“世子殿下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容止听了这话,笑着看向桃景昭。
“桃姑娘以为孤有什么想问的?”
“孤知道,这孩子是安承琪旧友的孩子,不是你生的。”
桃景昭见容止一语道破安承琪的真实身世,整个人骤然怔住
容止不过回京数月,就能将安家的事打探的如此清楚,临江王府背后的情报网可见一斑。
“世子殿下倒是消息灵通,安家这点上不得台面的龌龊事,竟都入了殿下的耳。”
桃景昭收敛心神,指尖轻轻摩挲着安承琪的后背。
“臣女本以为,殿下身份尊贵,不屑于知晓这些家长里短的腌臜事。”
容止指尖轻敲着石桌边缘,唇角噙着一抹温润的笑意。
“安家辜负了姑娘的事,天下皆知。”
“孤在意的从不是安家的是非,而是你。”
再次听到容止这般直白的心意,桃景昭若是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心头猛地一紧,早已打好的腹稿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这时,花厅外骤然传来春乔急促慌乱的脚步声。
春乔一路小跑着冲进花厅,脸色惨白如纸。
她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鬓发都被汗水打湿,一进花厅便扑通一声跪在青石板上。
“姑娘!大事不好了!府门外彻底乱套了!”
“桃景韶带着娇兰和两个粗使婆子,堵在咱们府门口撒泼打滚,哭天抢地,扯着嗓子骂您抢走了安家的嫡子,还说您被安家休弃还不知廉耻,故意拆散她们母子,败坏您的名声!”
“如今府门口围了满满一圈路过的百姓,流言蜚语越传越难听。”
“他们都说您心狠手辣,抢人孩子,苛待嫡妹。”
“若是再这么任由她闹下去,您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桃景昭抱着琪儿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千算万算,终究是漏了桃景韶这个疯女人。
她好不容易堂堂正正地和安家一刀两断,正是要过安生日子的时候。
若是任由桃景韶在府门口这般撒泼胡闹,被那些市井长舌百姓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用不了半日,整个京城都会传遍她“抢人孩子、苛待庶妹”的恶名。
她好不容易挣来的清白自由,都会被桃景韶这个疯女人毁于一旦。
桃景昭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去,把桃景韶给我请进来,就在这花厅里,我倒要听听,她到底想闹到什么时候,想把我的名声毁到什么地步。”
春乔猛地抬头,满脸错愕,连忙磕头劝道。
“姑娘!使不得啊!二姑娘如今正在气头上,疯疯癫癫,毫无理智,让她进府,指不定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万一惊扰了您和小公子,这可怎么好?”
“不如直接让府里的小厮把她赶走,轰出巷子,免得她在这里污了咱们的地方,扰了您的清静!”
“赶走?”
桃景昭冷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
“她既然敢来,就是打定主意要坏我的名声,若是我们把她赶走,她反倒会在外头编造更多谎话,说我心虚理亏,说我仗势欺人,到时候流言只会更难听。”
“把她请进来,当着我的面闹,总比在外头被一群百姓看热闹强。”
“我倒要看看,她能撒泼到什么地步,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不成。”
“去吧,按我说的做,不必拦着。”
春乔见桃景昭心意已决,便不敢再劝,连忙应声起身。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尖利刺耳的叫骂声,便从花厅外的回廊处传了过来。
“桃景昭!你这个毒妇!你给我滚出来!”
“你凭什么抢走我的孩子!那是安家的嫡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你一个被安家赶出去的弃妇,有什么资格霸占我的琪儿!”
“你这个生不出孩子的不下蛋的母鸡,自己没本事生养,就来抢我的孩子,你心怎么这么黑!怎么这么毒!”
“我今天非要把孩子抢回来不可!我跟你拼了!你还我的孩子!”
桃景韶挺着微微隆起的小腹,被娇兰死死搀扶着,一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花厅。
她身着一身艳粉色的襦裙,裙摆沾着尘土,鬓发凌乱,珠翠歪斜,脸上满是泪痕与戾气。
女子眼睛通红,哪里还有半分世家姑娘的温婉端庄,活脱脱一个撒泼打滚的市井泼妇。
一进花厅,桃景韶便看见了桃景昭怀里的安承琪,她见桃景昭抱着孩子,母子二人相依相偎的模样,瞬间刺痛了她的眼睛。
“桃景昭!你快把琪儿还给我!那是我的孩子!”
“你不过是个被安家休弃的女人,有什么资格养他?”
“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怀了身孕,嫉妒我有孩子,所以才处心积虑抢走我的琪儿,你这个毒妇!贱人!”
安承琪被她尖利恶毒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埋在桃景昭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小团子小小的身子不停颤抖,却因为天生不能言语,只能发出细碎的呜咽声,哭得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揪疼。
桃景昭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琪儿,又看着眼前撒泼发疯,面目狰狞的桃景韶,眼底的冷意越来越浓,懒得再跟她废话半句。
她抬眸看向一旁的春乔,淡淡开口。
“春乔,把东西拿上来。”
春乔立刻应声,转身快步走进内室,不多时便捧着一张卷着的宣纸走了出来。
宣纸上,安楚澜的字迹清晰醒目,还有鲜红刺目的手印。
那正是方才安楚澜亲手签下的字据,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
安楚澜收桃景昭白银五万两,自愿将安承琪交由桃景昭抚养,安府上下永久不得干涉、不得探望,银钱两清,再无任何瓜葛。
桃景昭抬眸,冷冷地看着桃景韶。
“桃景韶,你看清楚了。”
“这是安楚澜亲手签字画押的文书,他收了我五万两银子,自愿把琪儿交给我抚养,从此安家与琪儿再无半点关系。”
“我与安家,早已和离,银钱两清,恩断义绝。”
“你若是觉得委屈,觉得不甘心,尽管回安府去找安楚澜算账,是他收了银子,是他把孩子交给我,与我无关。”
“你别在我这里撒泼胡闹,脏了我的地方,扰了我的清静,平白惹人笑话。”
桃景韶死死盯着那张文书,看着上面安楚澜的签名和鲜红的手印,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怒火与慌**织在一起,几乎要疯掉。
桃景韶猛地伸出手,就要去撕毁那张文书,却被春乔及时侧身躲开。
桃她如同疯魔一般,尖叫着反驳,声音歇斯底里。
“我不信!这是假的!是你伪造的!安楚澜不可能这么做!”
“琪儿是安家的嫡子,是我的亲生儿子,他没有权利把我的孩子送给你!”
“我是琪儿的生母,生养他的人是我,就算安楚澜签了一百张,一千张文书,我也绝不答应!”
“桃景昭,你别想用一张破纸糊弄我!”
“今天我非要把琪儿带走不可!你休想霸占我的孩子!”
说罢,桃景韶再也顾不上腹中的身孕,猛地朝着桃景昭扑了过去。
她伸出双手,尖利的指甲朝着桃景昭怀里的安承琪抓去。
“放开我的孩子!那是我的!”
桃景昭脸色一变,连忙侧身躲开,紧紧护住怀里的琪儿,将孩子牢牢抱在怀中,不让桃景韶伤到他分毫。
就在桃景韶就要触碰到安承琪衣角的那一刻,一道身影拦住了她。
容止站在桃景昭身前,身姿挺拔,月白色的锦袍衬得他温润如玉,可男人此刻的眼神却无比冰冷,没有半分温度。
桃景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花厅里竟然还有一个外客,一个气度不凡,容貌绝世的男子。
眼前的男人身着月白锦袍,腰束墨玉玉带,身姿挺拔如松,眉眼温润却自带雍容贵气,周身的气度绝非寻常人家的公子,一看便是身份尊贵的皇室中人。
桃景韶瞬间收敛了脾气,脸上的戾气褪去,换上了一副故作温婉娇羞的模样。
她连忙抽回自己的手,微微低下头,敛衽朝着容止行了一礼。
“小女桃景韶,见过公子。方才是小女失态,被家事冲昏了头脑,惊扰了公子,还望公子海涵恕罪。”
“不知公子是何方贵人,请问尊姓大名?”
容止本就厌恶桃景韶的尖酸刻薄,撒泼胡闹,此刻见她这般前倨后恭,矫揉造作的模样,更是心生反感,连眼神都懒得给她一个。
“临江王世子,容止。”
听见这话,桃景韶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动不动。
临江王世子……容止?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容止,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如果眼前的人,才是真正的临江王世子容止,那那个与她在暗巷小屋夜夜欢好,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那个许下护她一生誓言的人,到底是谁?!
这个念头一出,桃景韶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几乎要昏死过去。
不可能!
这一定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