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桃景韶的梦碎了
桃景韶再也没了方才撒泼胡闹的底气,再也没了争抢安承琪的蛮横。
她不敢再看容止一眼,不敢再看桃景昭抱着安承琪的模样。
“扶……扶我走……”
桃景韶的声音细若蚊蚋,嘴唇哆嗦着,连眼神都变得涣散,整个人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娇兰见她这副模样,心中满是担忧,却也不敢多问。
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桃景韶,一步步朝着花厅外走去。
路过桃景昭身边时,桃景韶下意识地低下了头,避开了桃景昭的目光。
桃景昭抱着安承琪,看着桃景韶踉跄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疑惑。
桃景韶这到底是怎么了?
容止站在一旁,冷眼望着桃景韶离去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嘲讽。
男人薄唇轻启,低声对身边的随从吩咐道。
“派人悄悄跟着她,看看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是,世子。”
随从躬身应下,悄然跟了上去。
桃景韶被娇兰搀扶着,一步步走出桃景昭的宅院。
她脚下虚浮,如同踩在云端,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
春日的风一吹,她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腹中也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可她却浑然不觉,满脑子都是那个欺骗她的男人,满脑子都是容止那张温润却冰冷的脸。
她不甘心。
她怎么能甘心?
她自诩聪明伶俐,游曳在众多世家公子之间,玩弄他们的感情于股掌之间,从来都是她算计别人,何时被人这般欺骗过?
她为了那个男人,不惜与桃景昭为敌,不惜算计安家,不惜毁掉自己的名声,甚至不惜怀了他的孩子。
她以为自己抓住了飞黄腾达的救命稻草,以为自己能凭借这个男人,一步步坐上安府主母的位置,甚至能攀附上临江王府的势力,一跃成为京中贵女。
可到头来,她却发现,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笑话。
那个与她浓情蜜意,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对她许下无数海誓山盟,承诺会护她一世周全,帮她达成所愿的男人,竟然是个冒牌货。
而真正的临江王世子,却是那个她从未放在眼里,甚至在桃景昭面前百般挑衅的容止。
“娇兰,扶我……扶我去那边躲着。”
桃景韶停下脚步,指着桃景昭府门口不远处的巷口,声音依旧颤抖,眼底却多了一丝偏执的执拗。
“我要再看一眼,我要再看一眼临江王世子,我要确认,他真的不是那个男人……”
娇兰满脸为难,连忙劝道。
“姑娘,您身体这么虚弱,又怀着身孕,方才又受了那么大的刺激,咱们还是赶紧回府吧,要是再在这里吹风,动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再说,临江王世子身份尊贵,咱们在这里偷偷盯着他,若是被发现了,岂不是又要惹祸上身?”
“我不!”
桃景韶猛地甩开娇兰的手,语气执拗,。
“我一定要再看一眼!我不信!我绝不相信我会这么蠢,会被一个冒牌货骗了这么多年!”
“娇兰,你要是不扶我,我就自己过去!”
她说着,便要挣扎着朝着巷口走去,腹中的坠痛愈发明显,可她却丝毫不在意。
娇兰看着她这副疯魔的模样,实在无可奈何,只能重新上前,搀扶着她,小心翼翼地躲进了巷口的阴影里。
巷口的风很大,吹得桃景韶的裙摆猎猎作响,也吹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难看。
她紧紧攥着娇兰的手臂,指节泛白,目光死死盯着桃景昭府的大门。
两人在阴影里躲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便见桃景昭府的朱门缓缓打开,容止身着月白色锦袍,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缓步走了出来。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衬得他愈发温润如玉。
桃景韶死死盯着容止的脸,眼睛一眨不眨,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个假世子的模样。
是了,不一样。
完完全全不一样。
无论是容貌,气质,还是眼神,举止,眼前的容止,都与那个欺骗她的男人,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可笑,真是太可笑了。
桃景韶突然捂住嘴,发出一阵凄厉的笑声,那笑声里满是自嘲与绝望,眼泪瞬间汹涌而出,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片湿痕。
她自诩聪明,玩弄感情于股掌之间,到头来,却被一只不起眼的鹰,啄瞎了眼睛,被骗得团团转,连自己怀的孩子,都是一个冒牌货的种。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这么愚蠢过。
“姑娘,姑娘您别这样,您快别笑了,小心动了胎气!”
娇兰看着她这副疯疯癫癫的模样,吓得浑身发抖,连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轻声安抚着。
桃景韶缓缓停下笑声,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一般,颓然地靠在巷口的墙壁上。
她双手紧紧捧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见证,成了她一生都无法摆脱的污点。
她该怎么办?
那个男人欺骗了她,承诺都是假的,身份都是假的,连孩子的父亲,都是假的。
她费尽心机,机关算尽,到最后,却落得这般一无所有,身败名裂的下场。
恍惚间,桃景韶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容止身后的马车,扫过那个正弯腰恭敬地为容止拉开车门的车夫。
她浑身猛地一僵,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瞬间止住了哭泣。
那个车夫,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低着头,身形挺拔。
可桃景韶却觉得,那个背影,莫名的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无数次。
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车夫的侧脸,心脏砰砰狂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
风一吹,车夫微微抬起头,侧脸在阳光下露出一角,尤其是那双眼睛,深邃,狭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算计与狡黠。
就是这双眼睛!
桃景韶的心脏瞬间凉了大半,如同坠入了冰窖,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固。
这双眼睛,她太熟悉了!
无数个深夜,在那个阴暗潮湿的暗巷小屋里,这个男人就是用这双眼睛,深情地看着她,对她许下无数海誓山盟。
他就是用这双眼睛,带着贪婪与欲望,与她同床共枕。
他就是用这双眼睛,哄骗她,利用她,让她一步步陷入他布下的陷阱,让她心甘情愿地为他付出一切。
是他!
真的是他!
那个与她浓情蜜意、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年,自称是临江王世子,骗了她所有感情,所有算计的男人,竟然只是容止身边的一个车夫!
一个卑微的车夫,竟然敢冒充临江王世子,欺骗她这个世家姑娘,甚至让她怀了他的孩子!
桃景韶只觉得胸口一阵窒息,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姑娘!姑娘!”
娇兰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伸手接住她晕倒的身体,大声呼喊着,眼泪瞬间就流了下来。
“姑娘您醒醒啊!您别吓奴婢!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救命啊!”
。
一进安府,娇兰便立刻让小厮去禀报安楚澜。
小厮匆匆跑到安楚澜的院落,此时安楚澜正和灵芝依偎在一起。
“少爷,不好了!”
小厮气喘吁吁地冲进院,脸色慌张地禀报道。
“二姑娘她……二姑娘在桃前少夫人的府门口晕倒了,现在已经被抬回府了,气息微弱,好像很严重的样子!”
安楚澜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下去,眉头微微皱起。
“慌什么?不过是晕过去了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在他看来,桃景韶今日去桃景昭府门口撒泼,没能把安承琪抢回来,定然是急怒攻心,气晕过去了,并不是什么大事。
灵芝坐在一旁,听着小厮的禀报,眼底飞快闪过一丝得意,却还是故作担忧地开口,柔声劝道。
“少爷,二姑娘毕竟怀着身孕,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可就不好了。”
“不如咱们还是请个太医过来看看,也好放心。”
安楚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语气冷淡。
“知道了,你去让人请个医生过来看看,开几副安胎药。”
“至于其他的,就不用告诉我了,我还有事要和灵芝商量。”
“是,少爷。”
小厮不敢多言,连忙应声退下,去请医生了。
偏院里,娇兰守在桃景韶的床边,急得团团转,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一遍遍地呼喊着桃景韶的名字,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应。
直到半个时辰后,医生才匆匆赶来,为桃景韶诊脉,施针,又开了几副安胎药和安神药,嘱咐娇兰好好照顾。
他们说桃景韶是急怒攻心,加上身体虚弱,才会晕倒,只要好好休养,便无大碍,只是腹中的孩子,需要格外小心呵护。
娇兰连忙谢过医生,让人去抓药,煎药,自己则依旧守在桃景韶的床边,寸步不离,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
直到入夜,月色透过窗棂,洒在桃景韶的脸上,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依旧涣散,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虚弱无力,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她直愣愣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一般,脑海里反复回**着那个车夫的脸。
所有的事情,都没了指望。
她费尽心机,机关算尽,到头来,却只是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笑话,输得一败涂地,一无所有。
可她还是不甘心。
万一,万一是她看错了呢?
万一那个车夫,只是和那个男人长得像,只是眼睛相似而已呢?
万一那个男人,真的是临江王世子,只是今日故意让车夫冒充他,故意试探她呢?
她不能就这么认输,她不能就这么被一个冒牌货欺骗。
她一定要亲自确认,一定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桃景韶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抬起手,朝着床边的娇兰挥了挥。
“娇兰……娇兰……”
“姑娘!姑娘您醒了!”
娇兰听到她的声音,顿时喜极而泣,连忙凑上前,握住她的手。
“姑娘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已经开了药,奴婢这就去给您端来!”
“不用……”
桃景韶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偏执。
“娇兰,你去……你去通知白官儿,让他去告诉……告诉临江王世子,就说我有要事找他,我一定要见他,无论如何,都要让他见我一面!”
娇兰满脸为难,连忙劝道。
“姑娘,您身体这么虚弱,刚醒过来,怎么能去见临江王世子呢?”
“我不管!”
桃景韶的语气变得急切而执拗,眼底满是疯狂的执念。
“我一定要见他!我必须见他!只有他,才能帮我确认事情的真相!娇兰,你快去,若是你不去,我就自己去!”
她说着,便要挣扎着从榻上爬起来,可浑身虚弱无力,刚一动,便忍不住咳嗽起来,脸色愈发苍白,腹中也传来一阵隐隐的坠痛。
娇兰看着她这副模样,实在无可奈何,只能连忙按住她,含泪应道。
“姑娘,您别激动,奴婢去,奴婢这就去!”
“您好好躺着,别乱动,奴婢一定想办法,让临江王世子见您一面!”
说完,娇兰便匆匆起身,小心翼翼地为桃景韶盖好被子。
随即她便转身快步走出了偏院,趁着夜色,悄悄去找白官儿。
桃景韶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眼泪又忍不住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去,能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不知道自己的希望,会不会再次破灭。
可她没有别的选择,她只能赌一把,赌那个男人,不是容止的车夫,赌自己没有被彻底欺骗。
约莫一个时辰后,娇兰匆匆回来了。
“姑娘,成了!白官儿已经去联系了,临江王世子……他答应见您了,约您在从前那个小院里见面,让您悄悄过去,不要被旁人发现。”
桃景韶闻言,眼底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咬着牙,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着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不顾娇兰的劝阻,执意要立刻去那个小院。
娇兰无奈,只能找来一件厚实的披风,裹在桃景韶的身上。
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桃景韶,趁着夜色,顺着安府的后门,悄悄走出了安府。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两人终于来到了那个偏僻的小院门口。
小院依旧是从前的模样,低矮的院墙,破旧的木门,院子里漆黑一片,只有一间小屋,亮着微弱的灯火,隐约能看到里面的人影。
桃景韶的心脏砰砰狂跳,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娇兰的手,缓缓朝着那间亮着灯火的小屋走去。
桃景韶一步步走到小屋门口,轻轻推开了破旧的木门。
屋内,一个身着玄色锦袍的男人正背对着她,站在桌前,手中端着一杯酒,身影挺拔,与她记忆中的那个“临江王世子”一模一样。
听到开门声,男人缓缓转过身,脸上依旧戴着那层面巾,只露出一双深邃狭长的眼睛,声音温柔,与从前一模一样。
“韶儿,你怎么来了?”
“这么晚了,你身体又不好,怎么不在府里好好休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身影,可桃景韶却只觉得无比刺眼,无比恶心。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脸上的面巾,看着他那双欺骗了她无数次的眼睛,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男人见她神色不对,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韶儿,你……你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桃景韶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
她一步步走到男人面前,在男人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猛地伸出手,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扯下了他脸上的面巾。
面巾被扯落的瞬间,男人的真面目,彻底暴露在了灯光下。
那张脸,不是容止的模样,也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模样,而是一张普通甚至有些粗糙的脸,正是白天她在桃景昭府门口看到的,容止身边的那个车夫!
看着这张脸,桃景韶浑身一僵,如遭雷击,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她终于还是看清了。
她每日面对的人,她倾心相待的人,她为之付出一切的人,她腹中孩子的父亲,竟然真的只是一个卑微的车夫,一个欺骗了她所有感情的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