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这锅你背得动吗?
其实她昨晚就知道那回事了,压根没放在心上。
可今天听齐颜微再提起,心里怎么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要是那姑娘真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他们之间,该有多少她从没参与过的回忆?
她用力甩了甩头。
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心会乱。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那些杂念,那些情绪,全都堵在脑后。
下午,博物馆的活儿终于干完了。
她正准备去请假,抽空去《麒麟古典堂》探个究竟,查查那枚玉佩的来历。
姚馆长却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
“薛同志!救命!快跟我来!”
他声音发颤,额头上全是汗,脸色焦急。
要不是顾着男女有别,差点就拽住她手腕往楼上拉。
薛念云心头一紧,赶紧跟上他的脚步,一言不发地快步前行。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拐过楼梯,直奔博物馆最顶层的接待厅。
一推门,她愣住了。
薛成炎和薛清妍,正坐在那儿。
“文物协会会长薛成炎,他女儿薛清妍。”
姚馆长赶紧介绍。
“我们见过。”
薛念云语气平淡,目光淡淡地扫过薛成炎父女。
姚馆长一怔,眼神瞬间变得困惑,转头问薛成炎。
“您……认识薛同志?”
薛成炎轻轻点头,动作极为克制。
“见过,聊过几句。”
姚馆长立刻乐了,脸上堆起笑容,语气也变得轻松热络起来。
“那太好了!都是熟人,办事儿更顺溜嘛!这事儿啊,有您二位在,我心里踏实多了。”
薛成炎却冷笑一声,脸上没有半分笑意,反而带着明显的讥讽。
“熟人?这画是国宝!博物馆保管成这德行,责任谁担?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挂个交接的名头,就能把烂摊子推给别人?”
姚馆长额头瞬间冒汗,额角的青筋都跳了一下。
“真不怪我们啊!收过来的时候,画已经碎了!边角全裂,连装裱都散了!我还以为是首都那边没交接好,漏了验收这关……不然谁敢让国宝级文物出这种问题!”
薛成炎眼神一冷。
“你们当时不是验过货?我记得很清楚,负责验货的是你们馆的刘主任吧?听说……还是你小舅子?”
姚馆长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微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半个字,只觉后背一阵发凉。
薛念云没吭声,始终沉默地站在一旁。
但她的目光悄然落在桌上那卷静静摊开的画轴上。
那材质,是清朝皇室专用的云锦。
布面边缘已有虫蛀痕迹,但整体保存尚算完整。
“薛同志,你帮我一次吧!”
姚馆长声音都软了,语气近乎恳求。
连一向习惯的“您”字都搬了出来。
“就当……帮个老朋友的忙!这画,我们是真心想收,可出了这么大岔子,上级追责,媒体也在盯……求您上手看看,一眼就行!您只要点个头,我们才有底气继续走流程啊!”
薛念云没有立刻回应,只是缓步走近几步,蹲下身来,离那画轴更近了些。
确实是清朝的老物件,画纸泛黄发脆,边缘卷曲,裂口参差不齐。
有一角已经碎得只剩残片。
而就在那碎掉的区域边缘,隐约能看出一个印章的上半截。
墨色虽淡,却清晰可辨。
这……难道真是慈太后的亲笔画?
还是某个臣工代笔后由她加盖印章的御用作品?
若真是如此,这件文物的价值,恐怕远超普通国宝级别……
“薛念云,这事跟你没关系。”
薛成炎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你现在插手,等于主动背锅。你可想清楚了,这锅你背得动吗?一旦牵扯进去,不只是名声受损,还可能被问责、停职,甚至……影响你今后的所有资格认证。”
薛念云没吭声,依旧蹲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画上的裂痕。
那些破损,绝不像新近造成的。
纸张的断裂处边缘发毛,氧化程度不一,裂口周围还有细微的折叠压痕。
这说明,这些裂痕早已存在,根本不是在交接时才出现的问题。
刘主任没检查到位?
可这分明是有人故意设的局,冲着博物馆来的!
要么是交接前就动了手脚,要么就是内部有人配合做假账、瞒报损毁情况。
等着事发后再把责任推给对方单位。
而真正的问题,或许从来不在谁验收不严。
而在于这幅画,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姚馆长一听,急忙上前一步。
“薛同志,这要是真追起责来,博物馆这摊子可真扛不住啊!上上下下几十号人,全指着这一块吃饭,一旦出事,谁也兜不了这个底!”
薛成炎冷笑一声。
“扛不住?倒还不至于。可姚馆长,你这个位置,怕是得腾出来了。”
薛念云缓缓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撞上薛成炎的眼睛。
她若是接下这事,出了差错,责任就落在她头上。
可她若是不接,姚馆长势必得下台,博物馆立刻换血,人心动**。
宁王墓后续的挖掘、研究、保护工作全都会陷入混乱。
“姚馆长,咱俩能单独说几句吗?就我们两个。”
姚馆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他跟着她,默默走进了旁边那间存放旧档案的小屋。
屋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泛黄的气息。
薛念云站定,转身望着姚馆长。
“交接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得跟我说实话。”
姚馆长低下头,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压得极低。
“是刘主任疏忽了……那天的检查,他马虎了。交接清单上明明标注了这幅画的状态,可他签了字,说是完好的。”
“怎么可能?”
薛念云眉头紧皱。
“刘主任在这儿干了二十多年,从没出过这种纰漏。他连一只印章的位置歪了半毫米都要较真,怎么可能对一幅画的破损视而不见?”
姚馆长沉默了许久。
他抬起手,抹了把脸,嗓音微微发颤。
“是我逼他的……那天一早,他女儿突然发病,突发心梗,救护车还没赶到医院,人……人就没了。他整个人当场就懵了,站都站不稳。可交接流程不能停,上级催得紧,我……我只能硬拽着他去现场。”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声音几乎哽咽。
“刚走到库房门口,电话就来了,说是抢救无效……他……他没扛住,转身就跑了。连画都没来得及仔细看一眼,交接单就……就签了。”
“女儿……”
薛念云喃喃一声。
她懂。
她比谁都懂。
那是一种天塌下来的感觉。
她忽然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