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朕,只用了一个字!
“杀——!”
三十万人的咆哮融为一体,化作实质的音浪,笔直地冲上云霄。
天穹之上的云层,被这股意志与杀意的集合体,震得寸寸碎裂。
大地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耶律洪基一马当先,猩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宛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雄狮。
他身后,是吞噬光线的钢铁浪潮。
无数柄马槊齐齐放平,组成了一片移动的死亡森林。
那万千锋刃反射的寒光,汇聚成一道刺目的白线,分割了天地。
马蹄轰鸣如雷,密集、沉重,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口,要将那颗脆弱的脏器生生震出胸腔。
这股力量,这股由三十万精锐骑士构成的洪流,一旦开始奔腾,便足以将前方的一切障碍物碾成齑粉。
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城池壁垒。
这是凡俗世界最顶级的战争机器,是帝王们用以征服天下的最终答案。
面对这天塌地陷般的军威。
苏云麾下的天罚军阵列,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肉眼可见的**。
他们是亡命徒,是江湖草莽,可归根结底,他们是人。
在这样纯粹的、暴力的、庞大的军势面前,个体的武勇被压缩到了极限,渺小如尘。
许多人脸色惨白,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双腿已然不听使唤地发软。
“稳住!”
“都给老子站稳了!”
乌老大骑在马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
他手中的长鞭卷着风声,恶狠狠地抽在几个控制不住身体想要后退的士卒身上。
皮开肉绽,血痕深可见骨。
“谁敢再退一步,不用等辽狗的马蹄过来,老子现在就活剐了他!”
他怕吗?
他怕得要死。
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下一秒就要炸开。
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后那辆华丽战车中坐着的是什么。
那是一个比眼前三十万铁骑,还要恐怖一万倍的存在。
落在辽人手里,兴许还能留下一具完整的尸体。
可若是违逆了主人的命令……
乌老大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很清楚,今天自己只有两条路:站着死,或者跪着死。
绝无幸免。
天罚军的**,在这样血腥的弹压下,被强行摁了下去。
他们一个个双目赤红,死死攥着兵器,像是被彻底逼入绝境的野兽,准备流尽最后一滴血。
战车之上。
苏云甚至没有从那张宽大的软榻上坐起。
他只是将怀中那具名为“钟灵”的完美人偶搂得更紧了些,而后,才懒洋洋地掀开了眼皮。
他的视线,越过了那片奔腾咆哮的钢铁风暴。
精准地,落在了最前方那个疯狂的帝王身上。
那眼神里,没有凝重,没有杀意,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神祇俯瞰蚁群时的纯粹。
漠然。
以及,无聊。
“真吵。”
他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然后,他抬起了一只手。
那只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像一件完美的玉雕。
他对着那片撼动山河的铁骑洪流,对着那三十万奔腾的生命。
就那么随意地,凌空虚虚一点。
一个音节,从他唇间溢出。
轻得像是风中的一声叹息。
“陷。”
言出。
法随。
下一个刹那。
没有任何预兆。
在辽国骑兵冲锋路径的正前方,那片被无数马蹄践踏的坚实平原。
瞬间,失去了它名为“坚固”的属性。
大地,不再是大地。
它变成了一片广袤无垠、深不见底的黑色流沙沼泽!
不是泥土被水浸透那么简单,更不是地面塌陷。
而是“大地”这个概念本身,被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强行扭曲,篡改了定义!
“噗嗤——!”
冲在最前的耶律洪基,连同他**那匹日行千里的神骏黑马,没有任何反应时间,一头扎进了这片凭空出现的死亡泥潭。
黑色的泥浆瞬间淹过马腹。
战马发出凄厉到极点的嘶鸣,四蹄疯狂刨动,换来的却是更快地下沉。
紧接着。
第一排,第二排,第三排……
成百上千的辽国铁骑,如下锅的饺子,在巨大的惯性下根本无法止步。
他们前赴后继地,整齐划一地,冲进了这片绝望的沼泽。
“啊——!”
“救命!这是什么妖法!”
“我的马!我的腿断了!”
震天的喊杀声,顷刻间被更凄厉的惨叫所取代。
战马的悲鸣,士卒的哀嚎,骨骼被后续同袍与战马踩踏挤压的碎裂声……
无数声音汇成了一曲最恐怖、最混乱的地狱交响。
曾经坚不可摧的冲锋阵型,在这一刻,彻底瓦解。
人踩人,马踏马。
无数勇猛的契丹武士甚至没能看见敌人的模样,就被自己人的马蹄活活踩死,被那冰冷粘稠的泥浆吞没,连一声完整的呼救都发不出来。
那片凭空出现的黑色沼泽,像一张贪婪的巨口,疯狂地、无声地吞噬着鲜活的生命。
后方的骑兵,眼睁睁看着前方的同袍成片成片地消失在地平线上。
他们的瞳孔因恐惧而缩成了针尖。
他们拼命地拉扯缰绳,试图让疯狂前冲的战马停下脚步。
可高速冲锋的重骑兵阵列,又岂是说停就能停的?
巨大的混乱,如同一场瘟疫,在整个辽军阵列中疯狂蔓延。
仅仅一个字。
一次抬手。
大辽引以为傲的三十万铁骑,便有近三分之一,彻底陷入了瘫痪、崩溃与自相残杀。
“不……这不可能……”
耶律洪基凭借自己超凡的武道修为,在战马彻底沉没的前一刻,猛地一踏马背,冲天而起。
可他身形刚刚跃至半空,便感到脚下传来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大吸力。
“噗通!”
这位草原的雄主,大辽的皇帝,终究还是狼狈不堪地摔进了齐腰深的泥浆里。
冰冷,粘稠,散发着腐败的气息。
那身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黄金锁子甲,此刻沾满了污秽。
他抬起头,呆滞地望向自己身后。
那片曾让他引以为傲,让他坚信可以踏平天下的无敌铁军,此刻,正上演着一幕挣扎、哀嚎、自相残杀的人间炼狱。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妖术?
不!
这世间,绝没有任何妖术,能做到这般改天换地!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从南朝传来的,被他斥为荒唐鬼话的情报,每一个字,原来都是真的!
他此刻面对的,根本不是人。
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他此生最大的豪赌,他压上整个大辽国运的决战……
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自取其辱的、滑稽至极的闹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