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铁骑洪流?在本座面前,只是泡影!
兴庆府的主街很宽,足以容纳八马并行。
此刻,这条曾车水马龙的通衢大道,空无一人。
死寂。
唯有苏云三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轻轻回响,像是叩响地府的门扉。
风中,血腥气愈发浓郁,那是从城门口的方向飘来的。
“苏公子,我们还要走多久呀?”
钟灵毕竟年幼,先前的恐惧过去后,见再无人敢露面,胆气便又壮了些。
她小脑袋左右张望,看着那些门窗紧闭的商铺,小声抱怨。
“这西夏皇帝的家也太远了,咱们都走了快半个时辰了。”
苏云嘴角噙着一抹淡笑,没有言语。
不是路远。
是有人,不想让他走得太快。
“哒。哒哒。哒哒哒……”
一阵由远及近,由缓至急的蹄声,从长街的尽头响起。
地面,开始发出细微的震颤。
旋即,一片吞噬光线的黑色浪潮,从街道的另一端决堤般涌出。
骑兵。
黑色的重甲骑兵。
那是西夏王牌中的王牌——铁鹞子。
人与马,皆被厚重的黑铁包裹,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手中的马槊如一道道移动的钢铁丛林,反射着天光,寒意刺骨。
三千铁骑。
这股钢铁洪流一旦开始奔腾,足以将前方的一切,无论是血肉之躯还是城墙壁垒,尽数踏平。
骑阵的最前方,一员魁梧大将跨坐于神骏的黑色战马之上,手提一柄巨大的宣花板斧,气势雄浑。
西夏国大将军,赫连铁树。
他本在城外校场治军,听闻有人闯城并以妖法屠戮守军,当即点起最精锐的兵马,杀入城中。
“吁——!”
赫连铁树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一声,人立而起。
他身后,三千铁骑令行禁止,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停在了苏云百步之外。
那股铁与血交织的煞气,扑面而来,几乎让空气凝结。
木婉清的脸庞瞬间失了血色。
她行走江湖,自信武功高强,可面对这等成建制的杀戮机器,个人的武力显得如此渺小、可笑。
除非……是苏云这种已经不能被称之为“人”的存在。
“来者何人!”
赫连铁树手中大斧前指,声如洪钟。
“胆敢在天子脚下行凶,屠我将士!还不速速跪地受死!”
他吼声虽凶,心中却警惕万分。
城门口那数百具被硬生生“种”进地里的尸体,他已听闻,那绝非武功能够解释的手段。
可他是一国大将,身后是三千铁鹞子,是大夏的脊梁。
这胆气,由不得他不壮。
苏云终于停步。
他看着那一片黑色的铁罐头,甚至有些无聊地掏了掏耳朵。
“又是这句开场白。”
他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西夏人,当真一点新意都没有。不是问我名姓,便是让我束手就擒。”
“我是谁,很重要么?”
“重要的是,你们挡了我的路。”
赫连铁树勃然大怒。
他在西夏权倾朝野,何曾受过这般轻蔑?
“狂妄竖子!”
他怒极,脸上反而浮现一抹狰狞的冷笑。
“你既一心求死,本将军,便成全你!”
“众将士听令!”
“冲锋!”
“将他,碾成肉泥——!”
“杀!!!”
三千铁骑同时发出震天怒吼,声浪几乎要掀翻街道两旁的屋瓦。
大地剧烈地轰鸣起来。
这一次的马蹄声,比方才狂暴十倍,宛如末日雷暴。
百步之遥,对重骑冲锋而言,不过一瞬。
那一片片压下来的马槊锋刃,带起尖锐的呼啸,视野中的一切都将被这股钢铁风暴彻底撕碎、淹没。
木婉清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
绝望。
这是人力无法抗衡的天灾。
便是神仙下凡,面对此情此景,怕也唯有饮恨。
然而。
苏云动了。
他未曾后退,也未曾闪避,更没有摆出任何惊天动地的架势。
他只是那么随意地,抬起手。
伸出了一根手指。
食指。
对着那冲在最前,气焰滔天的赫连铁树,遥遥一点。
一个字,从他唇间溢出,轻得仿佛幻觉。
“碎。”
下一个刹那。
“崩。”
没有巨响,没有火光。
只有一个沉闷到极致,仿佛是空间本身被敲碎的声音。
在所有人惊骇的注视下,赫连铁树,连同他身下的神骏战马,就像一个被无形巨力捏碎的沙雕。
从内到外,寸寸瓦解。
血肉、骨骼、扭曲的甲胄……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化作一蓬最原始的红雾与铁屑,向着四方爆开!
这,仅仅是开始。
那股无法理解的崩解之力,并未消散。
它如同一道无形的瘟疫,沿着铁骑冲锋的阵列,向后疯狂蔓延!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更为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紧随赫连铁树身后的数十名铁鹞子,步上了他们主帅的后尘。
一个接一个,连人带马,在冲锋的半途中,爆成一团团血雾。
后面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停下,一头撞进了这片由同伴血肉构成的风暴里。
战马惊骇长嘶,人仰马翻,疯狂地踩踏着彼此。
那坚不可摧的冲锋阵型,顷刻间化作人间炼狱。
“啊!我的腿!”
“魔鬼!是魔鬼!”
“快跑!快跑啊!”
方才还杀气盈天的西夏精锐,意志在这一刻被彻底摧毁。
他们不惧怕刀剑,不畏惧死亡。
但这种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就凭空化为碎末的死法,超越了他们身为凡人的理解极限。
这是神对凡物的降维打击。
当蝼蚁妄图挑衅天威时,所能感受到的,唯有恐惧。
苏云缓缓放下手,神情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只是随手捻死了一只聒噪的夏虫,不值一提。
“走了。”
他招呼了一声身后早已呆若木鸡的二女,迈步,踏过那满地蠕动的残肢与血污,继续前行。
那些侥幸未死的士兵,看到他走来,吓得肝胆俱裂,手脚并用地向两旁逃窜。
他们丢盔弃甲,他们将同袍踩在脚下,只为离那个缓步而来的身影,远一点,再远一点。
宽阔的长街,瞬间为他让开了一条直通皇宫的血肉通道。
木婉清凝望着苏云的背影,眼神里的一切情绪——挣扎、不甘、惊惧——最终都归于死寂。
这就是他的力量。
一指,灭大将。
一念,溃三军。
这种存在,真的还能被称作“人”吗?
她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所有念头,都像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在这个男人面前,除了臣服,你还能做什么?
“苏……苏公子,那个大胡子将军……好惨啊……”
钟灵缩着脖子,小脸煞白,声音都在发颤。
“连一块完整的都……都拼不起来了。”
苏云闻言,竟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这就是挡路的下场。”
“灵儿,你要记住。”
“以后,不管是谁,只要挡在你的面前,只要他是敌人。”
“不必客气。”
“直接,碾过去。”
钟灵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这很残忍,可这是苏公子说的。
苏公子说的,就一定是对的。
三人踩着满地的血与碎铁,一步一步,走向那座在夕阳下愈发显得金碧辉煌的宫城。
他们身后,是满目疮痍,和无数个彻底崩溃的灵魂。
这一天,必将被西夏史官用最惊恐的笔触记录下来。
不是因为任何庆典。
只因一个人的到来,便是这个国度的末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