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神谕:我说要有光
天山之巅,风雪已然臣服。
那股压塌万古,令灵魂都要冻结的恐怖意志,随着苏云的一个念头,如潮水般悄然敛入他的体内。
灵鹫宫的白玉广场上,死寂无声。
乌老大等一众洞主、岛主,瘫软在地,像是被无形的大手从骨髓里榨干了所有水分,皮肤紧贴着骨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濒死的颤抖。
劫后余生的空白,和坠入无底深渊的恐惧,在他们扭曲的脸上疯狂交织。
命运,在刚才那一瞬间,被彻底改写了。
他们不再是逍遥法外的枭雄。
而是这位行走于人间的神魔座下,最卑微的尘埃,最顺手的兵器。
但无人不甘。
因为他们见证了“神迹”。
他们亲眼目睹,那两位传说中俯瞰江湖的逍遥派巨擘,如何像两只被捏住脖颈的鸡仔,被随意地吞噬、抹杀。
追随这样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凡人无法窥见的、最黑暗的荣耀。
“主人……现在,我们……”
乌老大用尽最后的力气,喉结滚动,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他现在是“天罚第一军”的暂代统领,他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哪怕只是作为一条狗的价值。
苏云没有看他。
他的视线,落在了宫殿角落,那两个从始至终都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少女身上。
钟灵的小脸一片茫然,漂亮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无法理解的惊恐。
她的小脑瓜已经彻底停止了运转。
她只知道,苏云公子……变成了某种更遥远,也更可怕的东西。
而木婉清,她的世界早已是一片死寂的灰。
她的双眼空洞无神,灵魂仿佛被刚才那毁天 灭地的威压彻底抽走,只留下一具精致的躯壳。
思考?
在这个男人面前,思考本身就是一种僭越。
苏云缓步走到她们面前。
他伸出手,像在小船上那样,指尖在钟灵冰凉的小鼻子上,轻轻刮了一下。
“吓到了?”
他的声音温和,仿佛刚才那个吞噬神魔的怪物,只是众人一场荒诞的噩梦。
“嗯……”钟灵本能地点头,又触电般飞快摇头,“没、没有!苏公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苏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视线转向木婉清。
“你呢?”
木婉清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缓缓抬头,那双曾燃烧着倔强与烈火的眸子,此刻,只剩下被彻底碾碎后,那种卑微到尘埃里的顺从。
“奴婢……一切听凭主人吩咐。”
她吐出这句话,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我”,到“奴婢”。
一个字的改变,宣告着她心中那座名为“自我”的城池,已然彻底崩塌,化为废墟。
“很好。”
苏云对此很满意。
他喜欢被驯服的工具,尤其是漂亮的工具。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乌老大,声音也恢复了那种不含任何感情的、神魔般的淡漠与威严。
“传我谕令。”
“三日之内,三十六洞,七十二岛,所有人,滚来灵鹫宫集结。”
“整编之后,即刻南下。”
“目标——西夏国都,兴庆府!”
乌老大等人心神剧震!灵魂都在嗡鸣!
征讨一国?!
他们是亡命徒,是江湖草莽,对抗一个国家的战争机器,那不是找死,那是主动祈求神魂俱灭!
“主…主人……”一名岛主抖得像风中落叶,颤声问道,“我们……我们这点人,去攻打一国之都,这……这和拿鸡蛋去砸山,有何区别?”
“以卵击石?”
苏云笑了。
那笑容,和当初在黑木崖上,任我行提出同样疑问时,别无二致。
那是一种俯瞰菌毯上挣扎的虫豸时,所流露出的、极致的嘲弄。
他没有再引动天雷。
现在的他,已无需借助天威。
他本身,即是天,即是道。
苏云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
他隔着遥远的空间,望向远处一座终年被冰雪覆盖,高达数百丈的巍峨雪峰。
然后,五指隔空,轻轻一握。
他吐出五个字,声音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我说,要有光。”
言出法随(初级)!
发动!
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个刹那!
轰——!!!!!!!
万里无云的晴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了一道漆黑的裂痕!
一道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金色光柱,从裂痕深处的虚无中轰然贯下!
那不是光。
那是纯粹的、凝固的、代表着“毁灭”这一概念本身的法则之矛!
它比直视太阳更灼目,比地心熔岩更炽热,带着净化与抹除一切的意志,精准无误地,落在了那座雪峰之巅!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没有一丝一毫的能量逸散。
在那金色光柱的照耀下,那座屹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巨大雪峰,连同它承载的万年积雪、坚硬岩石、以及它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所有概念……
被“蒸发”了。
或者说,被从时空连续体上,被从所有人的认知里,被从因果层面,彻底地,抹去了。
光柱来得快,去得也快。
天空的裂痕缓缓弥合,阳光重新洒落。
那座雪峰,消失了。
原地只留下一个巨大、光滑如镜的圆形断口,仿佛那里本就该是如此。
平台上空,空间被极致扭曲后留下的五彩光晕,久久不散,像一道通往未知神域的绚烂伤疤。
死寂。
比死亡本身更深沉的死寂。
乌老大,卓不凡,崔绿华……
所有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枭雄们,全都傻了。
他们张着嘴,眼球暴凸,瞳孔缩成了最危险的针尖。
他们像是一群刚刚学会钻木取火的原始人,却亲眼目睹了宇宙大爆炸的创世图景。
他们的大脑,已经不是宕机,而是被烧成了焦炭。
一句话。
让一座山……没了?
从这个世界上,被擦掉了?
这……这是什么?
这不是武功,更不是仙术。
任何已知的词汇,在这一幕面前,都显得无比苍白。
这是创世,是灭世!
是属于“神”的权柄!
“噗通!”
“噗通通!”
再也无人能支撑住自己的躯体。
乌老大等人像一滩烂泥,再一次五体投地,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额头死死地砸进冰冷的白玉石板,发出骨骼碎裂般的闷响。
极致的恐惧,让他们浑身剧烈抽搐,尿液不受控制地浸湿了裤裆,散发出腥臊的气味。
他们终于理解了。
他们的新主人,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行走在人间的,真神!
而他们,一群可悲的虫子,竟敢用虫子的思维,去揣测神的意志?
何其可笑!
何其愚蠢!
何其……该死!
“现在。”
苏云的声音,不再通过空气,而是如神谕般,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谁,还有异议?”
死寂。
回应他的,是更加疯狂的磕头声,以及混杂着狂热、崇拜与无尽恐惧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属下……遵命!!!”
“愿为吾主……踏平天下!!!”
苏云满意地点头。
他要的,就是这种从灵魂层面彻底碾碎后的绝对臣服。
他转过身,不再看这群已经彻底沦为狂信徒的工具人。
他缓步走到灵鹫宫的崖边,负手而立,俯瞰着脚下奔流的云海,与那片广阔的西夏国土。
他的计划,很简单。
他不需要军队。
他甚至不需要乌老大这群废物。
他要做的,只是走进那座皇宫。
然后,告诉那个自以为高高在上的西夏皇帝。
这片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谁敢说个“不”字。
他就让谁,连同他的皇宫,他的国家,一起从这片土地上,彻底消失。
就像刚才那座雪峰一样。
“走吧。”
苏-云对着身旁早已吓到失神的钟灵和木婉清,淡淡开口。
他的身形,无视了重力,缓缓升起,就那么踏着虚空,朝着山下,闲庭信步般走去。
钟灵和木婉清也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身不由己地,跟在他身后。
三人,就在那无数道狂热、崇拜、混杂着恐惧的目光注视下,如真正的神祇降世,踏云而去,消失在茫茫云海。
……
三日后。
西夏国都,兴庆府。
街道繁华,人声鼎沸,车水马龙,处处都是人间烟火的太平景象。
城门口,披坚执锐的士兵,正有条不紊地盘查着来往客商。
就在这时。
所有嘈杂的声音,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无数人,无论兵民,都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官道的尽头。
三道身影,正从那里缓缓走来。
为首的,是一名青衫男子,俊美得不似凡人,气质超尘,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另一个维度,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他身后,跟着两名绝色少女,一绿裙活泼灵动,一黑衣清冷如冰。
三人,就这么无视了城门口的兵阵,无视了城墙上那闪烁着金属寒芒的城防巨弩。
一步一步,朝着代表着国家威严的城门,走了过来。
“站住!”
一名守城将官,厉声喝道,试图用声音驱散心中莫名的寒意。
“来者何人?报上名来,接受检查!”
苏云没有理他。
他甚至,没有分给那名将官一丝一毫的视线。
他的目光,穿透了高大的城墙,穿透了繁华的街市,落在了那座位于城市中轴线尽头,金碧辉煌的……皇宫之上。
他继续向前。
“放肆!拿下!”
那名将官感觉受到了莫大的侮辱,勃然大怒,挥手下令。
数十名精锐士兵,立刻举起长矛,组成森然战阵,带着煞气,合围而来!
然而,他们刚刚踏出第一步。
苏云,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无视了距离与阻碍的律令,清晰地,在城门内外,每一个人的耳边,每一个人的心底,同时响起。
“告诉你们的皇帝。”
“他的新主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