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嵇康传

第67章

从此,每至夜半,不是嵇康来奚姬这里叙谈,就是奚姬到嵇康房里说话。转眼之间,又过去三个多月,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这日,家中又来一信,拆开一看,乃是夫人写的,内容无非是前次阮籍来信之后,怎么还不见回去,她与一双儿女甚为惦念云云。

嵇康将信与奚姬看了,奚姬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睡在嵇康的臂弯之中,良久才道:“看来,这回你是真的要走了。”

嵇康叹息一声,也不说话,奚姬幽幽道:“你走之后,还会记得我吗?”

嵇康道:“小妹放心,我走之后,少则一年,多则二年,待朝廷对我稍有松怠,我便过来接你过去,明媒正娶,厮守到老。”

奚姬一听,禁不住泪水涟涟,点头道:“明媒正娶,我也不想,只要能与你在一起,就是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

嵇康道:“你又在说傻话。”忽然,奚姬叹息一声,嵇康察觉道:“小妹不知因何叹息?”奚姬摇了摇头,嵇康关切道:“我看你近日茶饭不思,又常独自叹息,莫非身子有所不适?”

奚姬又摇了摇头,嵇康叹道:“你若有病,我又怎能忍心走呢?”

这话一出,奚姬就忍不住垂下泪来,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嵇康不解,道:“不知妹妹所说何事?”

奚姬嗫嚅半晌,红着脸道:“我腹中已经有孕,距今已有二月余了。”

嵇康一听大喜,道:“好哇!避祸避祸,不想竟得一子,真是天赐我福也。”

奚姬道:“我都愁得要死,你却乐得不行,这事若被爹娘得知,我还不被他们打死?”

嵇康笑道:“这事你却放心,明日由我禀报叔婶,不如在这里娶了妹妹,倘得应允,也可了却你我终身之愿。”

奚姬道:“但愿老天保佑,爹娘能应允你我之事。”当晚二人又极尽**,至三更嵇康才回房歇息。

次日一早,吃过早饭,嵇康便来到叔婶跟前。

奚荣知其来意,直言道:“侄儿今来,莫非是想与小女成亲之事?”

嵇康一听,吃了一惊,道:“叔叔如何知晓?”

奚荣笑道:“男亲女情,本是常事,你与小女情投意合,日久生情,做爹娘的,哪有不知之理?”

嵇康听了大喜,道:“侄儿今来,正为此事。”

奚荣道:“此事我已与你婶商定,不如就近择个吉日,与你二人完婚。”

旁边婶婶道:“反正我家亲戚不多,几户老亲,也都东避西逃,极难联络,娶亲的开销,怕也不会很多。”

嵇康道:“这个不用叔婶操劳,侄儿带来一些盘缠,如今尚余不少,故一应花费,统由我来开销。”

奚荣道:“这个你也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了,何必再分你我。”说毕,便分头行动:奚荣准备酒席,通知亲友;婶婶准备嫁妆;嵇康书写请帖,布置新房,一家人忙得不亦乐乎。七日之后,举行大婚,亲朋来的不多,约略也只三五十人,坐了满满五桌。

内中有个黑脸老汉,乃是摆渡的那个艄公,只因多喝了几杯,有些醉了,拜堂之时,见奚姬的肚皮已微微隆起,心中已明白几分,遂将奚荣扯到一边,悄声道:“哥哥,侄女近来可是发福多了。”

奚荣恐他再胡说什么,拍了他一巴掌,笑道:“你少说几句,怕断了舌根不成,还是喝你的酒去吧!”

黑老汉仍不依不饶,道:“要我不说也可以。等会走的时候,灶头那只蹄髈,可得给我包好。”

奚荣笑道:“说了半天,原来是为那只蹄髈。”说毕,走进灶间,将那只蹄髈,用荷叶包好,塞进黑老汉的怀里,悄声道:“时候不早,且请回吧,改日再请哥哥喝酒。”

黑老汉会意,遂对众人道:“夜更已深,酒也喝得差不多了,我等喝了门前的酒,就此告辞吧。”

众人道:“好!”当下举杯,将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然后抱拳作揖依次向主人及新郎倌辞别。

当晚,新郎新娘因办过了婚礼,算是明媒正娶,便就少了往日的慌恐与心怯。故待众人一走,便将新房之门拴住,这一晚缠绵,简直就如饿虎扑食,早地遇水,虽是新婚,却胜新婚,那甜蜜幸福之状,难以言表。

直至三更过后,又一场酣战刚毕,奚姬便叹息一声,将头别过一边,嵇康道:“小妹何故叹息?

奚姬道:“哥哥栋梁之人,今日你我虽已成婚,平生之愿已了,然总不能让你长居这穷乡僻壤,故依妹之见,哥哥宜应早日起程,回到魏国那里,才有你施展拳脚的地方。”

嵇康一听,吃了一惊,道:“小妹何故讥谑于我?”

奚姬微微一笑道:“哥哥错了,此乃妹之心声,夫妻之情,并非长与厮守,在于心中交念。夫妻情深,虽远隔千里则实为一体;夫妻情薄,虽近在咫尺却遥不可及。小妹虽身居僻野,却也不是鼠目寸光之人,今你我既成夫妻,但小妹断不会图一时之欢,将你拢在身边,故望哥哥早日起程,到魏国去成就你的功名。”

嵇康淡淡一笑,道:“我走之后,可就苦了你了。”

奚姬道:“苦是苦些,可总有个盼头,好在爹娘尚还健朗,日后生了孩子,总还要靠二老照应。”

嵇康道:“也就难为了叔叔婶婶。”

奚姬搡了他一记拳头,嗔道:“到了今日,还叫叔叔婶婶?”

嵇康忙笑着改口道:“噢,又叫错了,该叫岳父岳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