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嵇康传

第60章

正要呼人,忽见店主从门内匆匆出来,手里捧着一件东西,放到岸下的船上,复又去取,如此反复取放,却对江对岸的火光竟视而不见,嵇康着急道:“店家,对江火盛,可有人救?”店主一愣,随即大笑起来,问道:“客官可是本地人氏?”

嵇康道:“乃从洛阳而来。”

店主这才恍然大悟,复笑道:“原来如此!客官,小的告诉你,这不是失火,乃是窑炉升火。那一溜儿沿江排开的,全是窑炉。因窑长如龙,故称龙窑。今日正是升火之日,故望去火光冲天。”

嵇康道:“莫非有名的青瓷,就是这窑里烧的?”

店主道:“正是,你没看我方才搬的东西,那是泥坯,等会过江,要去窑里烧制。”

嵇康来了兴致,下船一看,全是鸡头壶、蛙盂之类的物品。其中一件器物,周身皆贴有人物鸟兽、亭台楼阁,造型精巧,栩栩如生,遂问道:“此何物?”

店主道:“谷仓,乃是冥器,非常人所能用。”

嵇康道:“鸡头壶、蛙盂之类,吾在洛阳三公九卿府中,亦偶有所见,没想在这里竟成常物。”

店主笑道:“这些器物,也有喂鸡狗用的,并不值钱。”

嵇康叹道:“吾在江北,常听人说山阴、会稽人杰地灵,吾常不以为然,今日幸得亲见,名不虚传也。”

不料言还未落,背后有一人接上道:“名不虚传的东西,还多着哩!”

回头一看,见是奚姬,道:“你怎么也在这里?”

奚姬道:“只许你在这里,就不许我来这里?”

嵇康笑道:“你这张利嘴,又咬人了。”

奚姬道:“你自己大声说着话儿,把人吵醒,还怨起人来了。”

嵇康笑道:“好了,好了,明日还要赶路,还是歇息去吧!”

到了客房,嵇康推门进去,奚姬却站着不动,嵇康道:“又怎么了?”

奚姬不语,脸孔涨得通红,半晌才道:“我一人睡着害怕。”

嵇康笑道:“有我在旁,你怕什么?”

奚姬一听,脸便由红转白,忽地竟不发一语,进入房内,砰地将门关住。嵇康会意,苦笑一声。是夜,这二人一个在这里唉声叹气,辗转反侧,不能人眠;一个在那边暗自伤情,娇声啜泣,难入梦乡。直至晨鸡初啼,东方露白,二人才迷糊睡去。

次日一早,二人起来,吃了早饭,复又赶路。初始,二人由庙南渡过江去,沿江东行,不足二里,便折而向南,登兰穹山,山高而陡,草没石级,湿滑不能投足,故复而回转。不料转了半天,竟误人断崖,连回路也找不到了。二人正焦急万分,忽听得茅草丛中,传来一阵窣窣声响,以为遇着野兽,将奚姬吓得直往嵇康怀里扑去。直至看清楚了,见是一个药农背着竹篓,正在采摘草药,这才放下心来。

嵇康高声道:“请问壮士,这下山的路如何走?”

那人正在弯腰采药,一些儿防备也没有,猛听得远处有声音传来,以为来了野兽,早吓得变了脸色。及至看清茅草丛中,站着男女二人,才稍稍松了口气,生气道:“你二人也太唐突,这深山冷岙中,冷不丁的冒出人来,也不怕把人吓死?”

嵇康近前,施了个礼道:“壮士息怒,我二人实在是找不着路了,故此才冒昧打扰。”

药农道:“算你命大,遇着我了,要不,转到天明,被老虎吃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奚姬一听,越发怕得不行,紧紧靠着嵇康,生怕他逃掉似的,悄声道:“照壮士说来,这山上还有老虎?”

药农正色道:“二位旁边那块巨石,就是老虎常晒太阳之处。每至雨过天晴,那虎必来此处,故登此山者,非多人不可,且需各持械具火冒,若疏忽时,必为老虎所食。”

嵇康、奚姬一听,吓得毛骨悚然,嵇康道:“既如此,壮士何以冒此大险?”

药农笑道:“此虎有个习性,平日断不出洞,每至雨后,洞中潮湿,它便出来晒毛。去年有一樵夫不知此虎习性,雨后上山,被它吃了,仅留一束毛发,连尸骨也未找到。”

奚姬一听,颤声道:“哥哥,我们还是走吧,万一这虎出来,把你我吃了,连报信的人也没有呢!”

药农笑道:“这个你却放心,我身边带有火冒,它若来了,我自有办法对付。”

奚姬吐吐舌头道:“但愿这虎不要出来。”

嵇康问药农:“请问壮士,去凤鸣山如何走?”

药农道:“去那地方作啥?”

嵇康道:“不过游历而已。”

药农正色道:“此去凤鸣山,惟有一条道可走,但我有话在先,先生若是有要事去那地方,自无办法;若是去游玩耍子,还是不去为好。”

嵇康不解道:“此话怎讲?请壮士明示。”

药农道:“此往东十八里,有两座大山,山间有一谷,东西约三里,乃去凤鸣山必经之地,此谷虽然不长,但却极是难过。”

嵇康道:“这是为何,莫非山高路陡,水深林密?”

药农冷笑道:“若是这般,倒还罢了。”

嵇康又问:“莫非有强人出没?”

药农摇摇头道:“若遇着它,比强人凶险十倍;若万幸避过了,则丁点事也没有,算是你的造化了。”

嵇康着急道:“壮士说了半天,在下竟越发糊涂了。”

药农叹了口气道:“我实话与你说吧,那山谷近日来了一条大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