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七贤之嵇康传

第59章

奚姬道:“怎么竟反而变少了?”

嵇康点头道:“就是‘绝妙好辞’四个字。”

见奚姬不明白,嵇康道:“要说这四个字,里面还有一个故事哩。”

奚姬道:“云里雾里的,越发说得糊涂了。”

嵇康笑着道:“这事我不说出来,你自然不知道。”

奚姬撇了撇嘴道:“哥哥又在卖弄了。”

嵇康问奚姬:“你知道曹操这人吗?”

奚姬道:“不知道。”

“杨修呢?”嵇康问,奚姬摇摇头,道:“你说的都是些神人吧?”

嵇康笑起来,道:“曹操乃魏国的先帝,杨修是他的谋臣。”

奚姬道;“那又怎么样,他若是我家的亲戚,兴许能帮一点忙,把那强人占着的庄子夺回来。”

嵇康道:“那蔡邕定是知道的?”

奚姬道:“这蔡中郎原也不知道,没想咱上虞也有一个叫蔡邕的,字竟也叫伯喈,你说怪不怪?不过这里的蔡伯喈不是个做官的人,但因其纯孝而闻名,四邻八乡,没人不知道。后来那个蔡老爷来谒娘娘庙,一时传开去,把两个蔡邕都弄混了,不过这也好,倒把那蔡邕的名字记住了。”

嵇康笑着道:“天下竟有这么巧的事。”

奚姬跺脚道:“说了老半天,你还没有说上正题呢。”

嵇康道:“好吧,我这就告诉你那故事。有一次,曹操与杨修路过蔡文姬家,蔡文姬就是蔡邕的女儿。其时蔡邕已死,在蔡家见到了一本曹娥碑帖,读毕之后,对‘黄娟幼妇,外孙齑臼’八字不得其解,便问蔡文姬,蔡笑告也不知其意。时主簿杨修在旁,称他已破译这八字之意,曹操乃好胜之人,忙叫杨修暂且勿言,容他再仔细想想。当下二人离开蔡家,策马而行,约三十里之遥,曹操忽大笑起来。杨修问道:‘主公因何而笑?’曹操道:‘吾已破题矣!’说毕二人均将解题写于手上,摊开一看,乃是‘绝妙好辞’四字。”

奚姬笑道:“这个故事,倒也有趣,只不知这‘黄娟幼妇,外孙齑白’怎的竟变成‘绝妙好辞’了?”

嵇康笑道:“你能破了,也就变成曹操、杨修了。”

奚姬生气道:“你再挖苦,我就不睬你了。”

嵇康笑道:“说个笑话,也当真了?也罢,我却把谜底揭给你看。我问你,绢是什么?是丝?黄娟是有颜色的丝,丝旁加色是个什么字,是‘绝’字。幼妇是少女,女旁加个少就是‘妙’字。外孙是女儿之子,女旁加个子字乃是一个‘好’字。最后面是一个齑字齑是什么?是将姜、蒜、韭菜诸物捣碎后,有辛味的东西,齑臼就是受辛之器。故‘受’旁加一个‘辛’字,就是‘受辛’字。这四字加起来,就是‘绝妙好辞,’如今明白了么?”

奚姬一听,拍手笑道:“明白了,明白了。”

嵇康却叹口气道:“你明白了,我却不明白了。”

奚姬惊讶道:“这又为什么?”

嵇康冷笑道:“这么一个小女子,父亲被水淹死了,已过了十七日,明明知道不能生还,却还要投江寻父,连自家的性命都不要了,这果然是孝,然依吾之见,却是非孝。”

奚姬一听,惊得目瞪口呆,道:“哥哥何出此言?”

嵇康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母生你干啥?叫你好好活着,不是叫你糟蹋身子。如今父亲已死,死难复生,你却要投江寻父!况投江必死,父亲泉下有知,必痛心疾首,捶胸顿足,你说这是真孝,还是假孝?”

奚姬一听,觉得也有道理,道:“依哥哥之见,这娘娘的孝行,乃不足为训?”

嵇康笑道:“人生在世,不能不孝,不孝者,禽兽也;然亦不能假孝,假孝者,害人也。故依吾之见,父母怨咎人不以正己,已审其不然,可违而不报。父母欲与人以官位爵禄,而才实不可,可违而不从。父母欲为奢泰侈靡,以适心快意,可违而不许。父母不好学问,疾子孙之违之,可违而求学。父母不好善士,恶子孙交之,可违而与友。士友有患故,待已而济,父母不欲其行,可违而往之。故不可违而违,非孝也。可违而不违,亦非孝也。好不违,非孝也。好违,亦非孝也。”

奚姬听毕,良久不语,待转过头来,已是脸色凝重,道:“今听哥哥一言,小妹虽未明白全意,却是心有所悟。然敬恭娘娘,上自朝廷,下自平民,已成定论。哥哥言孝,虽有新解,然在如今,却是异端,此意断不可张扬。今日时辰不早,还是找个去处,投宿去吧。”嵇康也不说话,随奚姬出了庙门,时天已渐黑,娥江两岸,已有点点灯火,闪烁其间。

二人行不多远,只见江边有一幢瓦房,从窗口隐约透出一点灯光。近前一看,乃是一处客栈,当下找二间临江客房住下,又胡乱吃了一点东西,便各自睡下。没想刚要合眼,只见江对面竟倏地腾起一溜火光,火光依岸排开,足有数里之阔,将江面映得如同白昼。嵇康一惊,叫声不好,即披衣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