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送粮
沈淮舟眉头一皱。
门外不止一人,脚步声杂乱,呼吸声粗重,隐约还有木轮碾压积雪的吱呀声。
“多半是送东西来了。”沈淮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陈娇娇放下手里的活计,有些紧张擦了擦手,“会是……里正他们吗?”
“去看看就知道了。”
沈淮舟起身,走向院门。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站在门后,沉声问道:“谁?”
门外安静了下来,随即响起里正赵德茂那带着几分不情愿的声音,“是我,赵德茂。还有……村里的几个后生。”
“何事?”
“咳……东西凑齐了一些,给你送过来。”赵德茂咳嗽一声,“先开门吧,外头冷得很。”
沈淮舟这才抽开门栓,拉开院门。
门外果然站着七八个人。
里正赵德茂站在最前面,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袍,哈着气。
在他身后,四个村里的青壮汉子正费力推着一辆板车,车上垒着几个鼓囊囊的麻袋,都用草绳扎得结实。
李婶子和王媳妇也来了,缩在人群最后面,探头探脑,脸色比在祠堂时更复杂,有畏惧,有羞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肉疼。
板车旁边还放着一小布袋和几个用油纸包着的包裹。
见沈淮舟开门,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他,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粮,二百斤粳米,二百斤白面,各家凑的。”赵德茂先指了指板车上的麻袋,干巴巴道,
“盐,二十斤粗盐,十斤细盐,王家媳妇她男人以前走货郎攒下的,全拿来了。”
他又指向地上的布袋,“药材……咱村里没正经大夫,只有些土方子收着的干货,治风寒的柴胡、艾草有一些,治外伤的……我记得你自己采了不少,就没多要。
补气的党参、黄芪,各家翻箱底,凑了这么一小包。”
他话说得很快,像是完成任务一般,目光一直看着地面。
沈淮舟没话说,走到板车前,伸手捏了捏麻袋。
入手沉实,颗粒感分明,确实是粮食。
解开一袋粳米,抓了一把出来。
米粒干燥饱满,色泽微黄,是上好的陈米,只是夹杂着些许碎米和稗壳,显然是各家拼凑,品质不一,但分量看来是够的。
他又检查了盐袋,粗盐颗粒发黄,细盐倒是雪白,都是如今难寻的好东西。
最后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些晒干的草药,品相不及他采的新鲜,但种类和数量也算齐全。
赵德茂见他不说话,只是检查,忍不住又道:“东西都在这儿了,各家也是勒紧了裤腰带才凑出来的,沈猎户,熊的事,你可不能再推脱了!”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点头,眼里带着期盼和催促。
李婶子更是急切道:“淮舟啊,东西都给你了,那畜生……你啥时候去?它万一今晚再来……”
沈淮舟将手里的米粒放回袋中,拍了拍手。
“东西我收了。”
“熊,我会去解决。”
听到这话,众人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
“不过,”沈淮舟话锋一转,“不是现在。”
“啥?”赵德茂一愣,“不是现在?那要等到啥时候?等那畜生进了村,伤了人?”
“天黑之后。”沈淮舟淡淡道,“熊瞎子昼伏夜出,白天大多在巢穴或隐蔽处休息,警觉性也高,现在进山,惊动了它,未必能找到,反而可能让它受惊窜到别处,更添麻烦。
入夜后,它出来觅食,循着踪迹,反而容易找到。”
他顿了顿,看向赵德茂,“里正,你是要我现在就进山瞎转,惊走那畜生,然后它换个地方继续祸害,还是等天黑,我摸清它昨夜留下的踪迹,争取一举解决?”
赵德茂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哪里懂这些猎兽的门道,支吾了半天,才道:“那、那你天黑一定得去!”
“放心,我既收了东西,自然会去。”沈淮舟语气笃定,“你们先把粮食搬进来吧。”
几个汉子连忙动手,将板车上的麻袋和地上的盐袋、药包一一搬进院子,靠着墙根码放好。
李婶子和王媳妇也跟着帮忙,动作麻利,再不敢多说一句闲话。
东西搬完,赵德茂似乎还想叮嘱几句,但看着沈淮舟那表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挥手,带着一行人转身离开。
脚步声和车轮声渐渐远去,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陈娇娇一直站在沈淮舟身后,这时才走上前,看着墙边那堆粮食杂物,眼中仍有忧色,“夫君,这么多东西……他们这次倒是痛快。”
“不是痛快,是害怕。”沈淮舟关上院门,
“熊瞎子是真能要人命的东西,比起命来,这些身外物算什么?更何况,这些东西是全村凑的,分摊到每家每户,其实也没多少,掏得肉疼,但还能承受。”
他走到粮袋前,拍了拍,“而且,里正精着呢。
他痛快把东西送来,一是做给全村人看,显得他办事利落,
二是把我架起来,东西收了,我再不去打熊,或者打不下来,那全村的人一口一个唾沫都能淹死我,到时候,他照样能拿捏我。”
陈娇娇恍然,随即更担心了,“那……夫君,你真有把握吗?那黑瞎子……”
沈淮舟握住她的手,触感微凉,“阿娇,相信我,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更不会拿你的安危冒险。
这些粮食、盐、药,是我们应得的,也是我们将来安身立命的本钱,那头熊……”
他眼中寒光一闪,“它必须死。”
不是因为它威胁了李婶子家,而是因为它出现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青竹村附近,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雪灾将至,人心惶惶,若再有猛兽伤人的消息传开,恐慌会像野火一样蔓延,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必须在这把火烧起来之前,掐灭火星。
“你先去把这些粮食和盐分门别类收好,特别是盐,用罐子密封,别受潮,药材也拿到烘干房那边,跟昨天采的一起处理。”沈淮舟吩咐道,“我再去准备一下。”
陈娇娇点点头,不再多问,开始忙碌起来。
她知道,自己能做的,就是把家里打理好,让夫君没有后顾之忧。
沈淮舟则走进里屋,再次检查自己的装备。
精钢柴刀锋利,老弓弦绷,箭囊中的箭矢一支支抽出,检查箭簇是否牢固,羽翎是否完好。
将几支特制的、箭头格外沉重尖锐的箭单独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他坐在炕沿,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反复推演。
黑瞎子的掌印大小,步幅距离,昨日出现的方位,今天探查时它离去的方向……附近的地形,哪里有密林可供它藏身,哪里有水源可能吸引它,哪里是可能的兽径……
25点的感知,让他对细节的把握远超常人,前世丰富的狩猎经验,则在脑海中构建出立体的山林图和野兽行为模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