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买上了
沈淮舟转过头,眯起眼。
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正是周府那个管事,身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护院。
管事的目光在铺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柜台上那锭银子和正在装粮的板车上,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老孙头,我前两天怎么跟你说的?镇上的粮,要统一调配。你倒好,背着我偷偷卖?”
老孙头脸色发白,硬气道吗,“我自己的粮,想卖给谁就卖给谁。周府管天管地,还管得了我拉屎放屁?”
管事嘴角一抽,冷笑道:“老孙头,你别不识抬举。
我家员外是为了大家好,防止有人囤积居奇、哄抬粮价,
你这私自卖粮,要是传出去,让人以为我们周府在搞垄断,这罪名你担得起?”
沈淮舟站在一旁,听笑了。
防止囤积居奇?
哄抬粮价?
这不正是周员外自己在做的事吗?
倒打一耙的本事,倒是炉火纯青。
“管事大人,”沈淮舟淡淡道,“这粮,是我买的。有什么问题?”
管事这才注意到他,脸色变了几变。
“沈猎户?你怎么在这儿?”
“买粮。”沈淮舟讥讽道,“周记不卖,我只好来别家问问。怎么,管事大人连别家的买卖也要管?”
管事脸上有些挂不住。
“沈猎户,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这粮……”
“这粮怎么了?”沈淮舟打断道,“老孙头开的是粮铺,我拿银子买粮,天经地义。
管事大人要是觉得不妥,可以去报官。我倒要问问县太爷,周府什么时候成了青竹镇的粮政衙门了?”
管事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这个猎户不但不怕他,还敢当众顶撞他。
“沈猎户,”管事小声道,语气里带上了威胁,“我劝你别多管闲事。我家员外对你客气,那是给你面子。
你别不识好歹。”
沈淮舟哈哈两声,往前迈了一步。
他比管事高出大半个头,二十点力量的体格往那儿一站,巨大的压迫感袭来。
管事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半步。
“管事大人,”沈淮舟冷冷道,“我沈淮舟是个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有一件事我懂。”
“什么东西?”
“我手里的弓,从来不看人脸色。”
他说着,从背后掏出长条物体,那物体用纸包裹起来。
可还是分辨出来,是弓!
管事脸色大变,身后的两个护院也紧张起来,手按在腰间的短棍上。
“沈淮舟!你想干什么?这是周府的人!”
“周府的人怎么了?”沈淮舟眉头一挑,“我拉我的弓,又没对准你们。管事大人紧张什么?”
说着,他把弓弦拉了个满,又慢慢松开,震出一声嗡鸣。
那声音在逼仄的铺子里回**,震得管事耳膜发麻。
“管事大人,”沈淮舟把弓重新挂回,拍了拍手,
“我买我的粮,你回你的周府。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要是觉得不妥,让周员外亲自来找我说。”
说完,转身继续帮老孙头装粮,连看都不再看管事一眼。
管事尴尬不及,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打?
这个沈淮舟在宴会上那一箭,他可是亲眼看见的。
六十步射铜钱,一箭穿羊脖子,那箭术要是对准人……
不打?
就这么灰溜溜回去,员外面前怎么交代?
“好,好,好。”管事咬了咬牙,“沈淮舟,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说完,一甩袖子,带着两个护院走了。
铺子里安静下来。
老孙头擦了擦额头的汗,心有余悸道:“沈家小子,你可闯大祸了。周府的人,得罪不起啊。”
沈淮舟安慰道,“老孙头别怕。粮是我买的,有事让他们来找我。”
“可是……”
“没有可是。”沈淮舟把最后一袋粮搬上板车,“这些粮,您帮我存着。我过两天来拉。”
老孙头一愣,“你不拉走?”
“先存您这儿。”沈淮舟想了想,“我家里还有地方,但一次拉太多,路上太显眼。我分几次来拉。”
老孙头点点头,又犹豫了一下,说道,“沈家小子,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沈淮舟看着他。
老孙头指了指窗外,
“我在镇上住了二十年,什么样的冬天没见过?
可今年这天气,不对劲啊。太冷了。你买这么多粮,是不是……”
没说完,但沈淮舟已经懂了。
这个老人,也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老孙头,”沈淮舟认真道,“您信我的话,这些粮,您自己也留够。别全卖了。”
老孙头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行。”
沈淮舟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带着陈娇娇离开。
出了南街,陈娇娇忍不住问道:“夫君,你……不怕那个管事报复吗?”
“怕什么?”沈淮舟笑了笑,“他要是真敢动手,我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
陈娇娇想起他单手拎野猪的样子,笑了。
“可是……周员外真的不会来找麻烦吗?”
“会。”沈淮舟坦然道,“但不是现在。他现在的心思都在囤粮上,顾不上咱们。”
顿了顿,他转头看着陈娇娇,眼神认真起来。
“阿娇,你记住。从今天起,不管谁来问,都说咱们家没粮。谁借都不给,谁要都不卖。”
陈娇娇重重点头,“我记住了。”
两人又去布庄扯了几匹布,沈淮舟非要买一匹大红一匹粉红的,陈娇娇嫌太艳,最后折中买了一匹青色的、一匹月白的,又买了几斤棉花,准备做两床新被子。
回家的路上,陈娇娇抱着布匹,脸上很满足。
“夫君,今天花了多少银子?”
“不多,七八十两。”
陈娇娇心疼得直抽抽,“这么多?咱们以后可得省着点花了。”
“省什么?”沈淮舟笑道,“银子花完了再赚。只要你好好的,比什么都强。”
陈娇娇脸一红,低下头去。
沈淮舟回头看了一眼青竹镇的方向,目光沉了下来。
周员外。
囤粮,涨价,垄断市场。
前世,这个老狐狸靠着一场雪灾赚得盆满钵满,而青竹镇的百姓们却冻死饿死了三百八十人。
这一世,他不会让这个老狐狸如愿。
————
东街深处。
周府。
一间书房内,周员外手里捻着一串和田玉佛珠,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容。
窗外寒风凛冽,屋里温暖如春。
“今年大雪,老夫吃定了。”周员外眯着眼。
所有的小粮铺都已经被他收拢,散户的粮食也差不多尽入囊中。
只等那场大雪如期而至,整个青竹镇的命脉,就将牢牢掌握在他周碌贵的手中。
正当他沉浸在自己的宏伟计划中时,书房门被敲响。
“进来!”
管事推门而入。
“员外,您找我?”
周员外漫不经心道,“嗯,南街那边可都办妥了?老孙头那铺子,可都收回来了?”
管事恭敬,低头拱手道,“回员外,镇上其他几家小铺子都已收归,但南街那个老孙头……他、他拒绝了。”
周员外眉头微皱,“哦?老孙头一把老骨头了,还敢跟我周某人作对?”
“他不仅拒绝了,还……”管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他把铺子里所有的粮食,都卖给了沈淮舟!”
“什么?!”周员外疑惑,“沈淮舟?那个猎户?”
“是他。”管事躬身道:“他、他今天拿着一百两银子,将老孙头铺子里所有的粳米、白面、杂粮,一股脑儿全买走了。
小的去阻止,那沈淮舟还拿弓对着小的,威胁小的不要多管闲事!”
周员外听完,脸色难看至极。
一百两银子买这些粮食,对一个普通猎户来说,简直是倾家**产!
他一个猎户,囤那么多粮食做什么?
还如此强硬跟他的人作对?
他捏着佛珠,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沈淮舟,自从上次宴会之后,就变得有些不对劲。
那精湛的箭术,以及对那破葫芦的执着,都让他感到一丝不对劲。
如今又倾囊买粮,他究竟想做什么?
难道……他一个猎户,能预知天灾不成?
不,不可能!
他一个泥腿子,又不是什么仙人,怎么可能知道这百年难遇的雪灾会降临?
周员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或许,只是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恰好碰上老孙头那老匹夫,又被那老匹夫煽动了几句。
“罢了,由他去吧。”周员外沉声吩咐道,“不过,从现在起,镇上所有粮铺,全部停止售卖粮食!一粒米都不许流出去!”
管事连忙应是。
“另外,”周员外又道,眼中闪过一丝狠辣,“除了粮食,这镇上其他的必需品,比如药品、盐巴这些,也要尽快掌握在手里。去知会下面的人,务必做到滴水不漏!”
管事心头一凛,领命道:“是,员外!”
正当管事准备退下时,周员外忽然又叫住了他:“等等,你刚才说,那沈淮舟还拿弓对着你?”
管事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后怕,连忙道:“回员外,正是。那小子仗着箭术了得,竟敢当众对小的拉弓!”
周员外嘴角勾起,又问:“他拿的是哪把弓?”
管事想了想,答道,“不是上次宴会那把普通的桑木弓。是一把……一把用布条严严实实缠着的长弓,小的也看不清材质。
不过看那弓的形状,似乎比寻常的猎弓要长些,宽些。”
周员外手中的佛珠一下子捏碎了,脸上惊喜的神色再也掩饰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