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醒悟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江建川因为烦心睡不着，于是便起床。
他跟江焰挤了一晚上，兄弟俩心情都不好受。
江建川眼窝深陷，额头上的伤口虽然已经结痂，本来是不能洗脸的，但他不在意，打开水龙头就洗了。
他默默爬起来，换上了以前的旧衣服往外面走。
他现在要去工厂上工。
江焰还想赖在地上，一道黑影就笼罩了下来。
江淮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挡住了清晨唯一的光亮。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冷得像冰碴子，“起来，你也去上工。”
江焰浑身一哆嗦，抱着被子往后缩了缩，嘴里嘟囔着，“爸，我也想去啊，但是我今天身体不好，我能不能就不去了？”
话还没说完，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猛地一拽！
“你说呢？”
“啊！”江焰痛得叫出声，整个人被硬生生从地上提了起来。
“爸！你放开我！我不去干那活儿！”江焰又怕又气，脸涨得通红。
江淮没说话，只是拖着他往外走，江焰的脚在地上乱蹬，像个被拎着后颈的猫，毫无反抗之力。
张翠花站在堂屋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手里拿着两个硬邦邦的窝窝头，直接扔到江焰怀里，“自己在路上吃，记住今天要是没拿到工钱，你就别回家了。”
他如果想要搞那种偷奸耍滑，或者是想要找别人借钱来蒙混过关，张翠花也不管，就看他这种事情能够坚持得了几天。
不好好干活工作，最后的结局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那窝窝头砸在胸口，生疼。
江焰看着母亲毫无温度的眼神，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城东机械厂的货运站，到处都是柴油味和金属的轰鸣声，光着膀子的大汉们喊着口号把一袋袋水泥零件从卡车上扛下来。
一看他们就是经常干活的，所以就显得特别熟练，江焰只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他没那么多的经验。
江焰被江淮直接扔给了工头，那工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他细皮嫩肉的样子，撇了撇嘴，“新来的？去，把那车上的麻袋卸了。”
江焰看着那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麻袋，腿肚子都软了。
他咬着牙走过去，学着别人的样子，弯腰去扛。
“嘿！”他使出吃奶的劲，麻袋却只在原地晃了晃。
旁边一个工友看不下去了，嗤笑一声，“小兄弟，你这身板，是来体验生活的？”
江焰的脸瞬间烧了起来。他梗着脖子，再次发力，终于把一个麻袋扛上了肩。
那重量压下来，他感觉自己的腰都要断了，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他跌跌撞撞地走了几步，手一滑，麻袋砸在地上，灰尘扑了一脸。
“干什么吃的呀？磨磨蹭蹭！”工头的大嗓门吼了过来，“你要是不想干，那你就赶紧走，有的是人呢。”
主要是提前打过招呼，说这小子就是好吃懒做，而且还总想着做春秋大梦。
江焰站在原地，看到周围人都在笑话自己，他真的觉得，尊严和做老板的梦，只被一个麻袋就轻易砸的粉碎。
中午，工厂的钟声响起。
江建川坐在角落里，啃着干硬的馒头，就着凉水往下咽，他身上的伤还在疼，但比不上心里的疼。
其他人其实也来问过，江建川都没有把事情经过说出来，他觉得实在是太丢人。
就在这时，工厂门口传来一阵**。
“建川！江建川！”
这个声音让他浑身一僵，他抬起头，看见王芳和她的父母正往这边走。
王芳挺着肚子，被她妈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爹王跃进跟在旁边，脸上堆着虚伪的笑。
周围的工友们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交头接耳。
“哟，那不是老江家那倒霉蛋吗？”
“这媳妇这么快就找来了，我早就说他是个大冤种，他是一点都听不进去，还说有爱情。”
“哪里有爱情啊？要真有爱情的话，何必跑去跟人家生孩子？”
这些声音，全都传进了江建川耳朵。
王芳走到他面前，脸上带着一种施舍般的表情，“建川，昨天都是我们不对，你跟我回家吧，我真的不计较这件事的。”
她妈也赶紧帮腔，“是啊建川，两口子哪有隔夜仇？王芳都怀着孩子，你就别耍小孩子脾气了。”
王跃进更是直接把他往外拉，“走走走，回家再说，在这儿让人看笑话。”
回家？
昨天他们一家人是怎么欺负自己的，那画面几乎还历历在目，现在他们张口就说事情已经过去，可哪有这么容易？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甩开王跃进的手。
“我不回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很平静。
王芳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去了。”江建川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重复，“王芳，我们之间完了。”
“江建川你什么意思？”王芳的脸立刻沉了下来，“你不是说要对我负责一辈子吗？怎么一晚上就不认账了，你把我当啥了？”
“我把你当什么？”江建川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该问问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提款机？还是养你们全家的活菩萨？”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指着王芳的肚子，“你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你心里没数吗，我好心觉得你我是真心相爱，这件事就是一个意外，你们一家子居然算计我，还让我当个出钱的爹，现在想让我回去，你们做梦吧。”
合着以前就是把他当傻子一样玩。
王芳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被当众揭穿，她恼羞成怒，直接撒起泼来，“江建川你个没良心的！你当初是怎么说的？你说不介意！现在又反悔了！你就是个骗子！渣男！”
她冲上来想抓江建川的脸，被江建川一把推开。
“我当初是瞎了眼！”江建川后退一步，看着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