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拜访
马发看王敢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说完，他一把拽过马三，压低了声音怒斥：“以后别再跟这种人混！丢我的人！从今天起，你也别登我家门了！”
甩下这句话，马发背着他的工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老叔决绝的背影，马三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转过身，对着王敢深深鞠了一躬：
“敢哥，对……对不起，我老叔他……”
“没事。”王敢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平静，“你老叔是真正的手艺人，有傲气，正常。”
他看人，从来不看脾气，只看本事。刚才马发那一眼就能估算出所有数据的本事，就值这个价。
“敢哥，我……”马三欲言又止，脸上满是愧疚和为难。
“缺钱了？”王敢忽然问。
马三猛地一愣，随即重重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妈病了，急需一笔钱做手术。”
“行，我知道了。”王敢没再多问，只是说，
“三天后，带上你那帮兄弟，来台球厅吃饭。记住，是正经吃饭，不是闹事。”
马三看着王敢平静的眼神，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莫名就落了地。他用力点头：“哎！我记住了，敢哥！”
与此同时，大柳树村。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在村口卷起一阵尘土，引得全村的鸡飞狗跳。
车上下来三个人。正是换了一身干净干部服的蓝泉，他的妻子孙淑敏，以及被硬拉来带路的戴清元。
孙淑敏手里还拎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两瓶好酒和一包当时极为稀罕的方块酥。
“老戴，你说的那个王敢，真有那么……不着调？”蓝泉一边整理着衣领，一边问道。
戴清元推了推眼镜，苦笑道。
“人是好人，讲义气，脑子也活。就是从小不爱读书，净跟着一帮半大小子瞎混，名声不太好。到现在二十好几了，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对象也没谈下。”
听到这话，一旁的孙淑敏非但没有皱眉，反而眼睛一亮，和蓝泉对视了一眼。
俩人的眼神里，都透着一股兴奋。
【没工作？没对象？那不是正好！！！】
孙淑敏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么一个有本事、有人品、救了自家老蓝一命的年轻人，要是能……
戴清元看着这夫妻俩诡异的表情，一头雾水。
“老蓝，你不会真信他那二十块一桌的鬼话吧？”
“依我看，等这阵风头过去，你给他在酒厂安排个司机或者力工的活儿，也算还了人情了。”
“那不行！”蓝泉立刻摇头，态度坚决。
“救命之恩，给个工作就打发了？那成什么人了？我必须亲自登门道谢！”
三人正说着，迎面走来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婆子，正是村里最爱嚼舌根的老韩婆子。
戴清元上前一步，客气地问道：“大娘，跟您打听一下，王建军家怎么走？”
老韩婆子浑浊的眼睛在三人身上一扫，特别是看到那辆气派的黑色轿车，和蓝泉那一身笔挺的干部服，眼神瞬间就变了。
她脸上堆起谄媚又幸灾乐祸的笑，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
“呦，是找王建军家的啊？你们是……城里来的同志吧？是找他家那个敢娃子？”
“是啊，大娘。”
“唉哟！”老韩婆子一拍大腿，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几个探头探脑的村民听见。
“是不是王敢儿在外面又惹祸了？”
“嘿~我就说嘛，狗怎么可能改的了吃屎？”
“我跟你们说啊，王敢现在不在家，你们现在去了也找不到人。要是被他家人知道了，还得给他通风报信，再要抓人，可就难咯。”
老韩婆子那幸灾乐祸的声音尖利刺耳，像一把钝刀子在人心口上反复拉扯。
戴清元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正想开口解释，一个同样尖利但中气十足的女声，像一盆冷水，猛地泼了过来。
“韩老婆子，你那张嘴再不积德，小心出门让雷劈了！”
人群分开，一个穿着蓝色土布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快步走了过来。
她脸上带着怒气，眼角已经有了细密的皱纹，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是王敢的母亲，杨慧。
杨慧一把将老韩婆子扒拉到一边，护犊子似的挡在戴清元和蓝泉面前，警惕地打量着他们：“同志，我不管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儿子王敢犯了什么法，你们要抓人，拿出文件来！要是听这老婆子胡咧咧，今天这事没完！”
老韩婆子被推得一个趔趄，顿时不干了，叉着腰骂道。
“杨慧！你横什么横？你家敢娃子什么德行全村谁不知道？不是他惹了祸，城里的大领导能开着小轿车找到咱们这穷乡僻壤来？”
“就是！肯定是大事！”
“这回怕是得判个几年……”
周围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像苍蝇一样往杨慧耳朵里钻。她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心里，也怕。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蓝泉，忽然上前一步。
他没有看那些村民，而是对着杨慧，郑重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大嫂，您好。我们不是来抓人的。”
蓝泉的声音洪亮而沉稳，瞬间压过了所有的嘈杂。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边的妻子孙淑敏，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叫蓝泉。我们是王敢同志的朋友，是专门来登门，感谢他的救命之恩的！”
“轰！”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所有人的脑子里炸开。整个场面，死一般的寂静。
朋友？救命之恩？老韩婆子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脸上的表情从得意洋洋瞬间凝固，最后化为一片酱紫。
周围那些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村民，一个个都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满脸的不可思议。
杨慧彻底愣住了。她看着眼前这个气度不凡的男人，看着他身边那个文静秀气的女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苦笑的戴清元，脑子里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