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林华顿了顿,随即继续说道:“我认为,怀疑一个一心为国、屡次攻克技术难关的同志的知识来源,是不公正的,也是令人寒心的。”
王干事的笑容淡了一些:“林华同志,请注意你的立场。
组织上对干部进行考察,是正常程序,也是对同志负责。你要实事求是,不要带个人感情。”
“我说的就是实事求是。”林华毫不退缩。
谈话不欢而散。
紧接着,韩冰也被叫去了。
他的反应更加直接。
王干事刚起了个头,韩冰就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说:
“王干事,我是搞技术的,不懂政治。
我只知道,没有杨厂长,就没有‘猎鹰’,也没有‘破障者’的改进。
他的每一个技术决策,都是为了让我们造的武器更好,更能打击敌人。
如果你怀疑他,请拿出证据。否则,就是在破坏研发工作,是在帮敌人的忙。”
王干事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核心骨干的坚定,暂时抵挡住了这股暗流。
但杨伟知道,王干事不会就此罢休。他一定还在寻找其他的突破口。
而这个时候,最让人担心的事情发生了。
一直被单独关押、拒绝开口的孙老蔫,突然提出要见指导组的领导,说有重要情况反映。
老陈第一时间将消息告诉了杨伟,语气凝重:“厂长,这个时候他要见指导组……我担心他没安好心。”
杨伟沉默了片刻,缓缓道:“该来的,总会来。让他见。
我们也正好看看,他到底能说出什么。”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阴云般笼罩在杨伟心头。
孙老蔫被带到了指导组的办公室。
钱启明端坐主位,王干事在一旁准备记录,气氛肃穆。
老陈作为厂保卫科长,也被要求在场。
孙老蔫看上去比之前更加佝偻,眼神躲闪,但深处藏着一丝鱼死网破的狠厉。
“孙老蔫,你说有重要情况要向组织反映,现在可以说了。”
钱启明语气严肃。
孙老蔫咽了口唾沫,声音沙哑:“领导,我……我要揭发杨伟。
他……他来历不明。他的那些技术,根本不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王干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哦?说具体点。”钱启明身体微微前倾。
“我……我有一次半夜起来,看见杨伟一个人在后山那边,跟……跟一个黑影见面。”
孙老蔫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语速加快,“那个黑影穿着很奇怪,不像咱们的人。
他们嘀嘀咕咕说了半天,后来那个黑影还塞给杨伟一叠纸。
我怀疑……我怀疑杨伟的技术,就是那个黑影给的。他……他可能通敌。”
通敌。
这两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办公室里炸响。
老陈猛地站起来,怒目而视:“孙老蔫。你血口喷人。
你破坏生产线证据确凿,现在还想诬陷厂长?。”
“老陈。注意纪律。”钱启明喝止了老陈,目光锐利地盯着孙老蔫。
“孙老蔫,你说的话,要负政治责任。
时间、地点、那个黑影的具体特征,你能说清楚吗?”
“时间……大概是一个多月前,下雨的晚上,地点就在厂区后山那棵老松树下面。
天太黑,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就感觉……感觉个子挺高,动作很快。”
孙老蔫眼神闪烁,细节含糊不清。
但这已经足够了。在敏感时期,这样的“指控”,无论真假,都足以将杨伟置于极其危险的境地。
王干事飞快地记录着,嘴角难以察觉地微微上扬。
钱启明脸色阴沉,挥了挥手,让人把孙老蔫带了下去。
他看向老陈:“陈科长,这件事性质严重,你必须严格保密。
在事情调查清楚之前,杨伟同志……需要暂停一切职务,配合调查。”
老陈胸口剧烈起伏,还想争辩,但看到钱启明不容置疑的眼神,只能把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铁青着脸敬了个礼,转身离开。
他第一时间就想去通知杨伟,却被指导组的人“客气”地拦住了,被告知组织上会正式通知。
杨伟被暂停职务、接受审查的消息,像一阵狂风,瞬间席卷了整个第三军工厂。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华手中的试管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韩冰猛地从图纸上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和愤怒。
郑海直接从净化工作台前跳了起来。
连一向沉稳的吴秀兰,也失手打翻了一盘刚称量好的粉末。
“不可能。厂长怎么可能通敌。”
“是孙老蔫那个王八蛋诬陷。”
“没有厂长,哪有咱们厂的今天。”
群情激愤,工人们自发地聚集到厂部办公室外,要求给个说法。
周明轩虽然被停职,也闻讯赶来,脸红脖子粗地要往里面冲,被保卫科的人死死拦住。
场面一度几乎失控。
就在这时,杨伟办公室的门开了。
他走了出来,脸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后的释然。他看着眼前激动的人群,抬起双手,向下压了压。
“同志们,安静。”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相信组织,相信上级会把事情调查清楚。”
杨伟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而焦虑的脸。
“在我接受调查期间,厂里的工作不能停。
生产任务,由林华同志暂时负责。
研发项目,由韩冰同志统筹。
请大家像支持我一样,支持他们的工作。”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只是平静地安排着工作,仿佛被审查的人不是他自己。
这份镇定和担当,让许多人红了眼眶。
“厂长。我们相信你。”
“对。我们等你回来。”
工人们纷纷喊道。
杨伟看着大家,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的信任。都回去工作吧,别耽误了生产。”
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杨伟被指导组的人带离了办公室,暂时隔离在厂区边缘的一间闲置宿舍里,由专人看守。
第三军工厂的天空,仿佛瞬间黯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