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每一次实验，都需要消耗宝贵的材料和能源。
每一次失败，都承受着来自指导组“进展缓慢”、“浪费资源”的无形压力。
周明轩则把大部分精力放在了应付指导组对“破障者”生产准备的各项检查上，从工装夹具到工艺流程，被挑了一大堆“毛病”，整天忙得焦头烂额，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
整个第三军工厂，就像一根被压到极致的弹簧，表面维持着平静，内里却积蓄着巨大的张力。
第102章裂痕
这天下午，关于“破障者”首批小批量生产方案的讨论会上，矛盾终于爆发了。
周明轩提交的生产方案，为了保证性能，坚持使用吴秀兰优化后的新材料炮管钢和改进的发射药。这比原定方案成本高出约百分之十五。
钱启明只看了一眼成本核算，脸色就沉了下来：
“周主任，我不是早就说过吗？‘破障者’要的是尽快装备，形成战斗力。成本必须严格控制。
你用这种新钢材，新发射药，且不说效果是否真像你们说的那么好，光是这成本，总部能批准吗？
其他厂会怎么看？我们必须考虑影响。”
周明轩梗着脖子：“钱组长，这新材料强度更高，炮管寿命能延长一倍。
新发射药燃烧更稳定，初速更高，精度更好。
这都是实打实提升战斗力的。为了省这点成本，用老方案，那是糊弄前线战士。”
“糊弄？你说谁糊弄？”钱启明声音提高了几分，“周明轩同志。
注意你的态度。
军工生产不是儿戏。要讲究实际。
我看你就是被你们杨厂长那些‘高大上’的东西带歪了。总想着搞最好的，不顾现实条件。”
“你……”周明轩气得脸色通红，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老周。”杨伟低声喝止，然后看向钱启明，语气依旧平和。
“钱组长，老周也是为武器性能考虑。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做一个折中方案。
首批生产，大部分采用成熟技术，控制成本，保证尽快交付。
同时，我们申请一个小批量的试验批次，采用新方案，与老方案进行对比测试，用数据说话。
如果新方案确实优势明显，再逐步推广。”
这是杨伟能想到的，在当前形势下最能推进事情的方案了。
然而，钱启明却并不买账，他怀疑地看了杨伟一眼：“试验批次？又要额外占用资源？
杨厂长，你们第三厂这种‘打着试验名义争取资源’的做法，是不是该改改了？
我看，就按成熟方案来。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钱启明。你这是固步自封。是因循守旧。”周明轩再也忍不住，指着钱启明的鼻子吼道。
“你根本不懂技术。就知道抠那点成本。你这是对前线战士的生命不负责任。”
“周明轩。你放肆。”钱启明猛地一拍桌子，脸色铁青。
“我看你这个车间主任是不想干了。”
会议室里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其他参会的人员噤若寒蝉。
杨伟看着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周明轩，又看了看面沉似水的钱启明，心中叹了口气。
他知道，周明轩的话虽然冲动，却道出了问题的核心。
而钱启明的反应，也代表了某种根深蒂固的思维模式。
“够了。”杨伟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周主任，向钱组长道歉。会议暂停，方案修改后重新上会讨论。”
周明轩胸口剧烈起伏，瞪着钱启明，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对不起，钱组长，我态度不好。”说完，头也不回地冲出了会议室。
钱启明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会议不欢而散。
杨伟独自坐在空****的会议室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他知道，与指导组的矛盾已经公开化、白热化。
周明轩的冲动，虽然情有可原，但也给了钱启明进一步打压第三厂的借口。
接下来的日子，果然更加难熬。
周明轩被暂时停职反省。“破障者”的生产被强制要求采用“成熟稳妥”但性能打了折扣的老方案。
对“织女星”小组的资源削减进一步加剧。
连范知行的计算小组申请多一点草稿纸，都被王干事盘问了半天，怀疑他们“浪费办公用品”。
压抑的气氛笼罩着全厂。工人们干活时都沉默了许多，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担忧。
而王干事对杨伟的“背景调查”，似乎也取得了一些“进展”。
他开始约谈一些与杨伟关系密切的技术骨干，包括林华和韩冰。
王干事首先找的是林华。
谈话是在王干事临时的办公室里进行的，气氛刻意营造得轻松，桌上甚至还摆了两杯热茶。
“林华同志，不要紧张，就是例行了解一些情况。”王干事脸上挂着程式化的笑容。
，“你是厂里的技术骨干，也是杨伟同志的重要助手。
据你观察，杨伟同志在工作中有没有什么……比较特殊或者异常的地方？
比如，他提出的一些技术方案，是否完全基于他在大学所学的知识？”
林华端着茶杯，手指微微收紧，但脸上保持着平静：“王干事，杨厂长的专业知识非常扎实，而且善于思考和创新。
他提出的方案，都是经过我们团队充分讨论和科学计算的，目的是为了提升武器性能，保卫国家。
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异常。”
“创新是好事。”王干事点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有些方案非常……
超前，甚至有些概念，连我们请来的孙工这样的老专家都闻所未闻。
这知识的来源，就有点令人费解了。
林工，你和他工作接触最多，他就没有透露过，除了大学教育，还有什么其他的学习渠道吗？
比如，接触过什么特别的书籍，或者……什么人？”
林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还是冲着这个来的。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王干事，杨厂长的所有知识和精力都奉献给了厂里的建设和发展。
他的学习能力非常强，善于从实践中总结和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