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爱,不怕委屈
卖掉爱情
成子凡入狱后,李茹在一家公司找了份工作做文员,尽管工作很辛苦,可她还是会每个月抽空去看一次成子凡,并让他安心改造,两年会很快过去的。成子凡冷冷一笑:“人生有几个两年?”
“你要是当初能忍着人家一巴掌,也不置于这样,你这人就是冲动。”李茹接着说。
“得得得,又跟我提当初,你忍得,我可忍不得,都是爹娘养的,我凭什么要他那一巴掌?”
李茹无语,第一次在监狱中他们不欢而散。
公司的部门经理杨刚力一直在关注着李茹,他觉得这个女孩文静中透羞涩、微笑中透着含蓄、举止中透着幽雅,杨刚力一直在心中默默地欣赏着这个女孩。凭女孩子细腻的心,李茹从杨刚力的眼神中看出了许些爱意的光芒,她不敢靠近他,甚至有意的在疏远他。
杨刚力是个冷俊的人,他从不会在李茹面前表露什么,工作中总是那么一本正经,工作对于他来说似乎是他的全部,在这个部门,多数是杨刚力最后一个离开,甚至有时到了凌晨,有时候李茹也会陪到很晚。
南方的天气有些闷热,工作中繁忙的事务让李茹有时有些吃不消。在一次回家的路上,天下起了雨,李茹被淋湿了一身,第二天她便感冒了,上班时一直头晕。
中午,杨刚力丢了几盒感冒药给李茹,冷冷地说:“多休息,多喝些白开水,今天早点下班。”语气很冷,而在李茹心里却激起了一阵阵的温暖。是呀,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了,她想说声谢谢,却只看见杨刚力远去的背影。
李茹发现杨刚力是个外表冷俊,内心却是个很细腻的人,譬如说,李茹工作量太大,他就会说:“看你这么慢吞吞的我就急,还不如我来做。”然后抢过她手里的活。李茹平时饭量很少,经常饿着,他就会递给她一些方便面或者熟食什么的,并会说:“身体垮了你怎么工作?”等等。虽然语气比轻严厉,可在李茹的内心里却激起了最深处的温柔。
这天,李茹还在电脑前忙着,杨刚力走过来对她说:“客户要一批样品,你帮我一起去送一下,不远就个把小时的路程。”
李茹一脸的犯难:“可我手头的一还没完呢。”
“先放一放,我会想办法的,这次正好让你去锻炼一下。”杨刚力说。
李茹再不好怎么拒绝了,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便跟杨刚力一起驾车去了。一路上,杨刚力驾着车,目视着前方。李茹时不时地看了看他,这是她第一次近距离仔细地看他,冷俊中透着刚毅,严肃中透着温柔,她似乎又闻到了久违的男人气味,李茹的心在乱跳。有人说,表面文静,内心狂热的女人,天生就是一种尤物,是很会受到男人爱慕的。
送完样品后,他们又一路驱车往回赶,在车中,他们的话言很少。杨刚力也只是深情地看了李茹几眼,李茹无语,但内心里却有一种触电的感觉。
天空突然间乌云密布,杨刚力说:“这鬼天气说下雨就快要下雨了,得赶紧快着点。”话还没说完,天空就下起了倾盆大雨,雨水在挡风玻璃上流淌着,让杨刚力模糊地看不清前方的路,路面很窄也很滑,杨刚力只好慢慢地行驶着。在一个转弯口时,杨刚力一个不小心,车子掉进了路边的沟里,汽车斜翻着,杨刚力和李茹都被重重地一磕,雨水溅进了车内,淋湿了他们的身,他们在抱怨这种鬼天气。李茹撩了撩淋湿的长发,看着杨刚力,而杨刚力也在深情地看着她。李茹被看得脸颊发热,呼吸开始有些急促,散开的衣扣下,胸脯在频繁地起伏,那乳沟中似乎隐藏着诱人的神秘,她就像一株出水的芙蓉。杨刚力的心已经燥动了,他觉得自己的每一根神经在充血,让他不住地颤动。杨刚力的底线崩溃了,他猛力地抱着李茹,狂吻着她。李茹一颤,整个身体也酥软了,男人的气息瞬间溶入了她的心扉。雨水在嘴唇间滋润着,两颗舌头紧紧地绕在了一块。杨刚力发出粗重的喘息,李茹轻哼着,让她无法拒绝这突如其来的爱,然而这似乎来的太快了,就像是今天的暴风雨,猛烈而又有力,火花在激烈地拼发。
李茹紧紧地偎在杨刚力的怀中,结实的胸脯让她的内心找到了便刻的依靠。沉默中,李茹的脑海中突然闪现着成子凡的身影,她的身躯微微一震,她还爱着子凡,这样也许是一种错误,她仿佛认识到了这像是一种罪恶。李茹慌乱地推开杨刚力,用力地打开车门,迎着暴雨不顾地在雨中狂奔,雨水夹杂着杨刚力的呼喊,渐次地远去……
第二天来到公司上班,李茹显得很苍白,显得那样的惟悴无力。杨刚力走过来,眼中透着询问,表情中透着怜爱。李茹没有理会他,一边整理资料一边对杨刚力:“我想请两天假。”
杨刚力问:“有什么事吗?”语句显得很柔和。
李茹紧咬了一下嘴唇:“我男朋友明天出狱,我想去接他。”李茹不敢正视他。
杨刚力心中一震,仿佛瞬间掉入了万丈深渊,心里的血液似乎在凝固,似乎在抽痉,杨刚力故作镇定:“好吧,你今天下午就开始休吧。”说完就急急地走进了办公室,办公室的门被重重一关,响声震动了部门里的所有人,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李茹被这一震,似乎也震动了她内心的苦楚,仿佛心在滴血。
心中的思绪撩不去记忆,李茹立在天桥重重地吁了口气,明天成子凡就要出狱了,怎么面对他,她不知道,她试着在梳理自己的心情,从明天起,也许是个美好的开始。
李茹还在天桥上想着,突然一个电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一接听,电话里传来了声音:“你这没良心的,是不是把我给忘了呀?”
李茹扑哧一笑:“哪能忘了你呀,我亲爱的刘林芬同志。”接到刘林芬的电话,她很惊喜,当年的好姐妹已经有很久没联系了。
“你还好意思说,这么多年了,也不给我来个电话,要不是我向吴梦莲把你的电话给我,我还真以为你消失了呢,真是太没良心了。”刘林芬在电里说了一大串。
“好好好,我没良心,好吧。”李茹心中确实有些愧意:“你现在在哪呀?”
“呵呵呵……我呀,现在就跟你在同一个城市呢,吴梦莲也来了,怎么样,晚上咱们到哪聚一聚吧,来一个城市大会师,不过,你请客哦,这是罚你的。呵呵……”
好好好,我认罚总行了吧?就在‘情相依咖啡厅’见吧。”李茹说。
“好吧,就在那见。”刘林芬回道。
姐妹三人一见,高兴不已,在包厢内,李茹笑着对刘林芬说:“你这丫头,几年没见你倒发育不少了啊,哈哈哈……”说着就做出要去摸她胸脯的样子。
刘林芬往后一退:“嘿、嘿、嘿,别跟耍流氓啊,再说,这才叫自信。”然后挺了挺胸脯,晃着头,做出一副骄傲的样子。
吴梦莲笑得直不起腰,然后对李茹说:“你还别说,最近林芬找了份工作,她那经理整都色眯眯地盯着她呢。”
李茹也是笑的不行:“没办法,人家这地方长得就是这么诱人呀。”三个人都笑成了一团。
刘林芬笑着说:“眼睛长在人家身上,我可管不了,要是他敢对我不老实,姑奶奶我就废了他,本姑奶奶可是不好惹的。”
“是是是,你是出了名的泼妹。”李茹和吴梦莲同时附合着。
李茹又问吴梦莲:“梦莲,你工作找得怎么样了?”
“还没找好呢,不急,慢慢来吧。”吴梦莲回答说。
“我们三姐妹里,你是最有能力的,将来你一定会比我们强。”李茹说。
“是呀,以后我们要是没地去了,那可投靠于吴总您的门下了,呵呵……”刘林芬插道。
“什么吴总呀,就你嘴叼,我现在可是无业游民,还要靠你们救济就好。”吴梦莲对着她们说。
“对了,你和成子凡怎么样了?他快出狱了吧?”吴梦莲问李茹。
李茹似乎一下子沉重了起来:“明天就出狱了,希望一切会有好的开始。”
“是呀,是呀,希望都会有好的开始,来,干杯!”刘林芬说。
“干杯!”姐妹三人一直喝到到了很晚。
李茹往小屋回去,远远地看见杨刚力地楼下等她。李茹有些不知所措了,杨刚力也看见了她,她低着头径直往前走,杨刚力一把拉住李茹:“茹,我们可以聊聊吗?”
李茹强克制内心的痛,冷冷地说:“我累了,我真的很想休息,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回到屋里,李茹透过窗帘,看见杨刚力还在楼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李茹倚在窗旁,再也克制不住内心的痛,眼泪夺眶而出。
成子凡从监狱门出来,抬头望着天空,长吸着这外面久违的空气。李茹就立在不远处,成子凡缓缓地走了过去,搂着李茹,轻抚着她的长发,李茹已是泣不成声。
一路上,成子凡似乎很开心,看着一路的风景,也说了不少的话。李茹只是陪着笑了笑,心里却有一番说不出来的滋味。
回到屋中,成子凡如释重负,一把软坐在沙发上,长吁一口气说:“回家的感觉真好!亲爱的,这里的布置还跟以前一样,我喜欢!”。
李茹轻轻一笑:“累了吧?我去做饭。”
好的,好久没有吃到你做的家乡菜了,今天我要大吃一顿!”成子凡高兴地说。
李茹在厨房里做饭,成子凡拉起了久违的吉它尽情地唱着:月光下你不再轻抚长发/风儿伴它飞舞/美丽的文字写满了迷人的脸颊/就像那天际边彩霞低盼/我倚在窗前/你靠在树旁/看着你的美我已心动/什么时候我才能闯入你的心扉/啦啦啦……/看着你的美我已心动/什么时候我才能闯你的心扉……
李茹听着,心中却有一种隐隐作痛的感觉,她在厨房里偷偷地流着眼泪。
舞厅女郎
天刚蒙蒙亮,街上的晨练老人用统一的拍手声欢迎我又重新回到了这个世界。不过我自己是否真的高兴再回到这个世界呢?恐怕答案并不在自己的心中。
打开电视,新闻上说格陵兰的冰层又融化了一大块,科学家表示担忧,我苦苦一笑,他们除了担忧还能干什么呢?
来到浴室,用冰的刺骨的凉水洗脸,全身的血管一阵收缩,让我想到了在冬天没有太阳晒得冷血动物。
昨天似乎喝的很醉,坐在窗口看新闻吃快餐面时头隐隐作痛,然而我却丝毫想不起昨天去做了什么。是和舞厅女郎睡了一觉还是和人打了一架我全记不起来,只记得那份“关于水稻新种的试种计划”进行的格外顺利。
打开窗,寒冷的空气涌入温暖的房间,电脑屏幕上跳动着有新邮件的提示,那可能是父母发来的,我那个风流一生的老爸也许正在和哪个我素未蒙面的,被他称为是我的“新妈妈”的女人搞在一块儿,对此,我习以为常。
套上羽绒服,我正准备出门,条件反射似的看了眼电脑屏幕下方的日期。十月三十一日。万圣节,不过这劳什子东西,从十年前就和我脱离了关系,像是签署离婚协议般在这天上签下我的名字,从此十月三十一日的意义就在我的生命中消失。
我关上空调却将电脑打开着,因为在我看来,开空调格陵兰的冰会融化,而开电脑不会。
在发动HONDA–SRV时车内的音乐一同被唤起,是首NEILYOUNG的Let‘‘sRoll,从电影中听到这首歌从此爱上NEILYOUNG,想起来距离现在恐怕已很久了。
清晨的雾霭出现在眼前,我从口袋里摸出止痛片吞了一粒,将车控制在二档以内。看着眼前浓浓的雾霭,我有种仿佛正要驶入一条时光隧道的感觉,车一直开回几年前,甚至几十年前,刚想就此美好的想象下去,手机不合时机的震动起来。
“喂,我是音山。”我接到免提上说。
“音山,外面大雾呢,飞机大概不能按时起飞,所以…”对方停了停像是听到了我这里的什么动静,“哦,不会已经在路上了吧?”
“嗯,在路上了。”我看了看窗外正陷于朦胧中的城市,加快车速。
“总之可能要到十点以后,太阳出来才能起飞吧。”
“太阳出来….知道了,麻烦你还通知我一声。”
“没事。”对方礼貌的挂断电话。
“太阳出来啊……”我自言自语的重复一遍。
可太阳真的会出来吗?真会像昨天或者前天一样的出来吗?忽然我很希望太阳永远不要出来,世界永远就这么阴霾。这样一来,我想我就找到了不生活在这世界上的正当理由了,能瞒过任何人的正当理由。
车驶下高速公路,我转了个弯,不打算这么快去机场,可我又能去哪儿呢?我思索一阵,NEILYOUNG正在唱着一个美国西部牛仔的传奇故事,吉他在手中欢快舞动,一望无际的美国西部草原。
“总之,哪都好,除了去机场。”我就此决定,头一阵刺痛,将车开入一条僻静无声的街道。(本作品由烟雨红尘原创文学网授权刊载)
时间毫不吝啬的朝前奔走,转眼已到十点二十,我不断安慰自己,虽说返校是在十点半,但不到十一点雪松决不会进教室。
十点半,分毫不差。作业似乎是勉强的完成了,能不能过关先不说,光志、和尚、佳宁,无不痛苦的甩着手,口中不停咒骂我。可已没了时间,我抓起桌上的钥匙,从上至下的脱个干净换上正规的衣服,而佳宁则跑上楼换下睡衣。
整理好作业我奔到院子中,推出父亲的两轮摩托车,在确定还有足够来回的油后发动起来。和尚与光志先后跳了上来,我们不断催促着楼上的佳宁。好歹下来后,她也跳上摩托,小心的抓着光志的衬衫,我转动油门,朝学校的方向驶去。
由于一辆车上坐了四个人的关系,龙头把握起来极其困难,尤其是在转弯的时候。一旁经营牛奶亭的大叔见我这么闯过去,在身后喊,“音山,你小心点,山道在修路。”
“没事的。”我冲着前面大片的稻田喊,手死死抓着油门不放。
在上了好几个斜坡后,果然看见山道上有施工队,大约是昨天的大雨把山上的石头冲了下来,好几棵杉树横卧在路边,我用杂技表演般的动作从横七竖八的树块与石块中穿过,两旁戴安全帽的施工人员瞧的目瞪口呆。
来到学校,我将车朝树林里一开,也不上锁就和光志,和尚,佳宁他们往楼里冲,看动静,广播还没开始。
由于佳宁比我低一年,今年刚进高中,她去了操场上的新生报道处报道,那里已经聚集了不少衣冠楚楚的学生家长。
而我们则三步并两步的跑到四楼的教室,进门便一眼瞧见雪松在黑板上写着新学期的计划。
“早啊,你们。”他用俨然阎罗王的口吻说。
“老师….早。”我们自知不妙,一声不响的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把作业放讲台上,找个位子坐下。”他边说边在黑板槽里找粉笔。
我们乖乖的交上作业,由于来得晚一些最佳角落已被别人占了,我们三个只好到靠窗那排的最后几个位置坐下。光志与和尚坐在最后,我在他们前面坐下,转过眼身边是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留级的?”一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但没过多久,广播便开始了。
校长用沙哑难嚼的宋代口吻照本宣读新学期的计划与目标,她那嗓子,吃一卡车胖大海也没用,自己的身材倒像胖大海,走起路来像水母在海面上飘。
“子墨子曰:‘染于苍则苍,染于黄则黄.所入者变,其色亦变。’”胖大海校长边讲边对着话筒咳了几声。
我无心听她罗嗦什么,回头想找和尚与光志讲上两句,可刚转过身就看见雪松如泰坦巨人般站在他们的身后。
“雪雪老师...哦不...”光志想说什么却忽然想起“雪松”只是我们给老师取得绰号。由于雪松他四十岁不到,头发就白了起来,而在一次吃日本料理时知道日本料理的级别是按松竹梅三种来分的,便灵机一动帮他去了雪松这么个绰号。虽说是绰号可听上去满雅致的。
“有事等会儿说。”雪松一脸严肃,一个暑假下来,头发似乎又白了一些,看样子,去年和和尚好不容易弄来的首乌他一次也没有试过。
千辛万苦捱到广播结束,胖大海校长似乎也吃力异常,我想这又何苦呢?听的人累,说得人更辛苦。
雪松终于挪动步子,拍着手走到讲台前又概括了遍校长刚才那通篇的废话,“我的天啊。”
忽然他笑起来,一改刚才的严肃说:“这学期我们班上来了个新同学,让她自己介绍一下吧。”
猛地我感到身边有个白色物体缓缓升起,刚才还贴在面颊上的太阳被遮去一大半,紧接着一个安静的不带起伏的声音传来。
“我叫樊宇慧,新到这个学校,希望能很快和大家融入到一起。”
不知谁带头鼓掌,我也跟着拍了几下。
雪松点点头示意她能坐下了,跟着说,“那么,我讲些自己暑假去干了些什么…”
我将装看雪松的偷偷打量身边的女子。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扎成一束,上面夹一个普通的发卡,皮肤隐约透出些光泽。我不知道自己心里是种什么感觉,从出生到现在接触最多的女人是佳宁。对,是佳宁而不是母亲,妈妈在我五岁时死了。而当我看着身边的女子时心中的的确确是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唤起了什么,我难以言喻。
回过神来时惊奇的看见她在看我,一脸费解的表情,像在说:“怎么了?”
我立即转过脸假惺惺的同身后的和尚说起昨夜的比赛,谁知才说了一句,既被雪松点名,站到了教室后门。
见我受了罚和尚与光志这几个混蛋咯咯大笑起来,幸灾乐祸的暗暗叫好。而名叫宇慧的女孩也似看非看的回头望了我一眼,又很快转了回去。
刹那间我的心不规律的跳动起来,收缩的幅度也相当大,呼吸也加快了速率,好像在眨个眼的时间里我的身体飞到了某个连我自己也弄不清的地方去了。
“好了,我就讲到这里。”雪松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说,“大家休息会儿,等等安排新学期的座位。哦,师音山,你坐回位子上去吧。”
我点点头悻悻的回到位子上,感觉像是个求偶不成而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的雄狮子。
可屁股还没坐热,光志与和尚就把我从位子上拉了起来,宇慧拿出个小巧玲珑的像给猫喝水的瓶子,拧开小心的倒上一口,又盖好放回桌肚里。
“老师这是你托我带的。”光志从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里取出一块玉来,玉只有一圆硬币那么大,不过看上去洁净清透,“还有,这是多下来的钱。”说着他将玉和钱一起交到雪松手里。
“谢谢。”
“哦,对了,还有这个。”光志又从口袋里取出串楠木佛珠,“是和玉一起的,老先生说光为爱人祈求平安而不为自己祈求是不是太悲哀了?有了自己,爱人才存在,没有了,那爱人自然也就不在了。”
“真是个奇怪的老头。”和尚在一旁说。
雪松拿过佛珠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说:“是这样吗….不过算了,什么时候再来我家,给你们烧我的拿手菜。”
“算了吧,你这手艺…还没我妹妹好。”我在一旁说。
“哎,音山,你脸很红,怎么了?”私下里,老师喜欢直接叫我们的名,“不会是让你站的中暑了吧?”
我用手摸摸脸颊,是有点热乎乎的,心里似乎清楚原因,但又难以确定。如同若隐若现难以捕捉的爱一样。
“好了,你们回去吧,差不多该安排座位了。”雪松将玉与佛珠小心的收好,而将余下的钱随手扔在讲台上。
位置几乎由班委来安排,雪松只作为一个旁观者站在窗边。我将下巴枕在手上,觉得这样就很好,朝光志使了个眼色,他的脸上露出困惑的神情,我跟着又作了个OK的手势他才勉强会意。
在这期间,我总有意无意的朝旁边看,而宇慧则一直静静等待结果。看样子似乎坐哪儿都一样的无所谓。她用明澈的双眼望着窗外的天空,无云的天际无论何时都是那么的美丽,让人产生种要奋不顾身投入其中的冲动。
“座位就这样了,如果谁有问题可以提出来。”长一副爆牙的班长说。
下面没有什么反应,都自顾自的聊开了。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我能不能坐在里面?”宇慧对我说。记忆中,这是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为什么?”我有些莫名其妙的询问原因,换就换嘛,里面外面不都一样。
“因为我想离窗近些。”她的脸上露出用来对付陌生人的笑容,但看上去的感觉却好像夏天,开在池塘边的花。
“哦。”我点点头站了起来,她将我让出去,而后自己做到了里面。
“师音山,你有什么问题吗?”班长向我问道。
“啊?”我瞟了他一眼,“没有。”
“那你站起来干什么?”
“关你什么事?”我在位子上重新坐下后狠狠地说。
“那么今天就这样了。”雪松回到黑板前说,“下星期一开始上课,迟到的话就和以前一样,听明白了的话,那就走吧。”
听到雪松宣布可以走了,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变得像打开了铁门的笼子,我大大吁了口气,庆幸自己的暑假作业暂时过关。明天的事明天烦。
无意间,我看见宇慧在看窗外的天空,就和刚才一样,不过这时的眼神中似乎还透出份释然与期待,好像没有云的天空让她想到很多很多。
“好了,该去找佳宁了。”光志将一张信纸折好放入裤袋,看样子应该是佳宁写给他的外人难以明白的情书。
“对哦。”我淡淡的站起身,同他们走出教室,回头时宇慧仍在那里一动不动。她在想什么呢?一个稍纵即逝的念头穿过心间,不一会儿,就不见了。
我在纸上爱着你
我是幸福而心酸的小毛虫
18岁时,我不是一只蝴蝶,我是一只丑陋的毛虫,跟在蝴蝶端木小柔后边,看着她美丽地飞来飞去。
小学、初中、高中,我们一直在一起。端木小柔聪明漂亮优秀,到高三,已经是明星级人物,学校的晚会主持一向没有换过人。高挑明艳,大波浪的卷发,还有超过同龄人的成熟,我看到她跑步时丰满的胸,而我扁平如初,根本是春天的小桃,她却已经到了秋天,男生喜欢她,是这样的自然。
她把情书给我看,有炫耀的成分,而我并不嫉妒。
只是我发现了一封情书,是这样的特别。
那么漂亮的柳体,飘逸的字那样动人,而且,他引用了席慕容的诗,而我,是多么迷恋席。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他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我轻轻地念着。端木小柔把一堆信扔到垃圾箱里,然后说,谁理他们!她永远是骄傲的公主,而我是灰尘里的花,那样低地开着。
端木小柔不知道,我把垃圾箱里那封信捡了起来。那么漂亮的字,我实在是喜欢,那么好的文笔,即使做个笔友,也是好的。
那封信,来自二中,与我的学校相隔2000米。
我回了信,以端木小柔的名义。然后,我把自己家的地址留给了他,我说,寄这里吧,免得别人闲言闲语。
我们成了笔友,一周一封。他的信,准时出现在我家信箱里,端木小柔并不知道,我借她的名义和那个写字漂亮文笔隽永的男生有了联系。
这是我一个幸福的秘密。
端木小柔仍然骄傲,我依然沉默。
在一中的后操场上,她的情书总是会及时展示给我,她说,他们是什么?全是垃圾,倒是二中的一个少年,让我心动,你知道吗?他作文比赛是第一名,奥林匹克数理化也全是第一,那才是我的竞争对手!还有,你知道吗?他长得好帅,特别像明星呢,不过,我是不会主动联系他的,你放心!
忽然,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问,他叫什么?
陈楚桥,她在月光下低着头,陈楚桥,那是我唯一欣赏喜欢的男子,他说,要上北大的,而我,也是,非北大不上!
陈楚桥!陈楚桥!那正是每周与我青鸟往来的男子,那时,我们谈海子和艾略特,谈黑泽明和小泽征尔,内向和羞涩的我,只有在纸上才是风情曼妙的女子。
那封从垃圾箱里来的信,正是陈楚桥写给端木小柔的啊。
可惜,她轻易错过了,而我拾了起来,却不敢以自己的名义。我写的每一封信,落款都是端木小柔。
3月的黄昏,我跑到二中门口,让门卫指给我,谁是陈楚桥?
当白衬衣牛仔裤的翩翩少年走出来时,我呆了。他怎能这么英俊逼人?他怎能这样气质超凡?
3月的风,吹起我的短发,我跑着回一中,然后呆呆坐在合欢树下,久久地,久久地,眼泪落了下来。
自始至终,我是一个道具而已
我不可遏制地喜欢上他了。
每天,我穿过那些柏树林去二中,在林子里走的时候,我总是会偷偷地笑,有了秘密的女子,原来可以这样心酸这样幸福。
为了看他一眼,我上晚自习要迟到5分钟,而他每天6点半,准时从门口走出来,穿藏蓝色球衣,双腿修长地支着自行车,他的头发那么黑那么密,在风中一甩头的时候,会看呆了我。
他并不知道,那个在他面前走过的女孩子就是我,我短发,1.58米,不曾是他夸过的1.69米。他喜欢1.69米的女孩子,他喜欢端木小柔,他在信里告诉我的。
他一直说,你的长头发真好看。
那是端木小柔的长头发,与我无关。
那个4月的周末,他来信,约我去公园的橄榄树下,我拒绝了他,虽然我是那么渴望与他单独见面。他却说,端木小柔,你知道吗,有天中午,我去一中偷偷看过你,你穿的红格裙子真是好看,显得皮肤更白了。
他看的是端木小柔,与我无关。我的心,这么疼这么疼。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梦,关于青春的爱情的梦,我写信给他,为了理想我们一起努力吧,还有三个月,我们就要高考了,所以,不要来看我了。
我怕秘密泄露,我怕失去他。
三个月后,他去了北大,端木小柔去了南京,我也去了南京。端木小柔在哪里,我只能在哪里,我比端木小柔分数高很多,但她报了南京一所普通专科学校之后,我没有犹豫,因为,我必须有那个学校的地址,我不想放弃自己的喜欢。
有谁知道,我是这样,这样的喜欢着陈楚桥。
织了一条红围巾,特快专递送给陈楚桥,而他说,北方的冬天好冷,但有了你的红围巾,我是这样的温暖。
他寄来了一枚银戒指,上面,刻着端木小柔的名字。
我戴上它,把头埋在胸前,泪一滴滴地落着,自始至终,我是一个道具而已。
太阳一出来,美人鱼就会变成泡沫
上了大学,端木小柔还是那样耀眼。
很多男生围绕在她身边,她很会打扮自己,永远穿最时尚的衣服,和男生出去喝酒,夜游秦淮河时,掉到河里差点儿淹死。
她发烧了,我去照顾她,她叫一个人的名字。
陈楚桥,陈楚桥。她叫他。
才知道,那才是她心中的朱砂痣,才是她的疼和欢喜。
我看着手上的戒指,那上面,就有她的名字。
记得小时候看《海的女儿》,太阳一出来,美人鱼就会变成海面上的泡沫,可为了自己喜欢的男子,她到底还是心甘情愿的。
陈楚桥不停地寄着东西,书或者光盘,他说,海淀区这边好多书店啊,你来了,一定会喜欢的。
又是春天了,陈楚桥准备到南京来看我,他说,我们鸿雁传书这么长时间,不要总是传书了,端木小柔,让我牵你的手吧!
我知道自己,就要变成海面上的泡沫了。
那天,约了端木小柔出来,我们在春天的南京里散步,4月的杨花飞着,我却这样忧伤,我知道,属于我的爱情只是那些纸上的爱情,与现实无关,与这春天无关。
一点一滴,我告诉了端木小柔,关于那封扔到垃圾箱里的信,关于那条红围巾,关于这枚刻了她名字的戒指。
慢慢地,我摘下戒指,笑着递给她。端木小柔,是你的,还给你。
她忽然抱住我,叫着,小棉,小棉。
段小棉,我叫段小棉,曾经爱过一个叫陈楚桥的男孩儿,在纸上,我们曾经海誓山盟过。
如今,我变成了海面上的泡沫,在阳光下,没了颜色。
蝴蝶是爱过的
去火车站接陈楚桥时,端木小柔穿了那条红格裙子。
我看到陈楚桥飞快地跑过来,经过我的身边,一下拉住端木小柔的手,然后问她,不说感冒了吗?好点儿没?
身后的我,还流着鼻涕。
端木小柔说,好多了,走,我们去看杨花吧。
我一直跟在后面,不停地打着喷嚏,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来,没有人问我一声,我知道,我是那角落里的蔷薇花,独自开着,暗自芬芳。
想起《一棵开花的树》,我曾经写给他: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那不是花瓣
是我凋零的心
而如今,却是这样真实而生动
这是小棉,端木小柔介绍我。
哦。陈楚桥淡淡地答应了一句,并不感兴趣。他戴着那条红围巾,虽然南京的天气很热了,可他依然戴着。
去吃咸水鸭时,他摘了下来,然后去洗手间。
我拿起红围巾,发现自己织的时候丢了一针,现在,有点儿脱线了,于是我用手小心地编织着。
忽然,陈楚桥冲到我面前,别动,他说,你怎么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我的脸色大变,端木小柔的脸色也变了,我跑了出去,端木小柔在后边追着,她一直在说,对不起,对不起。
你回去吧。我说,没事的,只是这乌衣巷里风太大,还有,我不舒服,早点儿回去了,你们玩吧。
一个人往回走的时候,天开始下雨,我没有躲雨,一直往前走着。
雨中有蝴蝶飞来飞去,那雨中的蝴蝶可曾有一只是我,你为什么掉眼泪?我想,亲爱的蝴蝶,你也和我一样,因为爱过而心疼,对吗?
对吗?
爱,不怕委屈
敏谈男朋友了,就是30里外的强。敏爱强,死心踏地地爱,可爹偏偏让她嫁给富。富是本村的专业户,专门倒卖山货,发了财,穿的是名牌服装,骑的是名牌摩托车,家里电器齐全。而强没有,强一无所有。所以爹就让敏嫁给富。可敏就是不愿嫁富。爹火了,骂敏:“你是吃了糊涂油蒙住了心吧,有钱的不嫁,偏要嫁没钱的。”就抡扁担打敏。敏不躲不闪,咬着牙忍着。等爹打够了,就哭着哀求:“爹,强刚到南边去打工,将来总会有钱的。”爹说:“除非他一个月寄给我1000块钱,一直寄三年,要不,你死也是富的人。”敏想了想,说:“爹,那我就让他依你。但你得把富的彩礼退了。”爹不理,心里说:他靠打工,一个月能挣多少钱?
可没想到一个月后这小子真就寄来了1000块。
过了一个月,敏又告诉爹:“这个月的钱又寄来了,还是1000块。”
这次爹有点儿不相信,说:“我看看。”爹拿起汇款单瞅了瞅,爹虽然不识字,但他见过邻居家的汇款单,跟这张一模一样。爹冷笑道:“三年还早呢……”爹不相信强会月月寄,他心里另有打算。
敏就给强去信:强,好好干呀,什么事我都替你担待着,为了我们的爱情,你一定要干出名堂,争取一年比一年强。强回信说:你放心吧,敏,我干不好,誓不为人。
就这样,敏每个月都能收到强的1000块钱的汇款单,一直寄了两年。
一天,爹对敏说:“敏,把强寄来的钱都取出来,给你弟盖新房子。”
敏一愣,继而笑着对爹说:“爹,真不巧,我正要给你讲存款的事。强刚才来信说,他在南边打了两年工,觉得不如自己单干好。他想开个美发厅,开成了每月能挣一万多,但需要一笔资金。我打算把钱寄过去资助他。”
“你是不是在哄我?”爹警惕起来。
“要不你看看信。”说着,就要去拿信。
爹说:“我不看信,我要看存折。”
敏翻箱倒柜到处找存折,告诉爹一时忘记放在哪里了。爹大怒,说:“你连你爹都要哄!”抡起扁担就打敏。敏还是不躲不闪,咬着牙忍着。爹打累了,就骂:“天黑之前不拿出存折,你明天就是富的人了。”说完,就要去找富。
敏拦住爹,说:“爹,你也要等我把存折找回来才能做决定啊。”
敏还真就弄了个存折。但爹不认识上面的字,只认得这是真存折。爹说:“我不管那小子开不开美发厅,我要盖房子。”
“先取4000块,好吗?”敏哀求说。
敏就拿出4000块钱给爹盖房子。晚上,敏又流着眼泪给强写信:强,你无论如何也要争一口气。不然,我真的成了别人的人了……强回信说:我知道,敏!
没多久,爹又要敏取钱。敏说:“给强寄过去了。”爹暴怒,说:“你还惦记着那小子!我不过是让你哄哄那个傻球玩儿,谁知你比他还傻,到手的钱又还了人家。”就将敏打了一顿。打了敏之后,爹就寻思该把敏嫁出去了,急忙去找富商量迎亲的日期。
可就在这时,富出事了……
三年后,强回来了。敏高高兴兴地将强领回家,却是一个肩膀上扛着一颗星的军人。敏给爹介绍说:“这就是强。”爹吃了一惊,说:“他不是在南边打工吗?怎么……”
敏指了指强肩上的星,自豪地说:“爹,如果我说强当了穷兵,你更不会答应。他在部队立了几次功,又被保送上了军校,哪一点不比富强?”
爹想了想,还是不相信,说:“他那4000块钱……”
敏低下头,没有吱声。爹突然发现敏她妈临死时留给敏的金项链、金戒指等首饰,已经很久不见敏戴了。
“这到底是咋回事?”爹吼道。
“爹,不瞒你说,存折和汇款单都是假的。”
爹这下子彻底明白了,就骂:“原来真是你哄骗老子,老子活了60多岁,还上你的当!”举扁担就要打敏。强急忙拦住。
敏哭着说:“不哄你,我恐怕早就成了富的人。难道把我害了你才放心?”富是因为倒卖山里的禁物,被抓了起来,罚得倾家**产。
爹又气又惭愧,看了一眼敏,又看一眼强。想骂敏,又怕强。
强把敏拉到一边,抚摸着敏手上的伤疤,动情地说:“敏,你受的委屈比我想象的还多。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敏紧紧地偎在强怀里,无语,任眼泪簌簌地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