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头彩
越是了解,便越知此间艰辛。
大乾的科举制度与隋唐类似,自童生起,历经童试,县试、府试、乡试、会试、殿试合计六次科考。
能够在乡试,会试中拔得头筹之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
范进中举知道吧?单单是中了个举人,就直接疯了,可想而知柳伯温此人有何等的才学惊艳。
“这回你明白为何这么多人都对柳先生极为尊崇了吧?”
“那你呢?”
“我?”
许丽雅闻言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也觉得蛮厉害的。”
“照我差点儿,你信不信,换做是我就一定能连中三元?”
“你人挺幽默的。”
许丽雅翻了个白眼,甚至都懒得回应。
莫说连中三元了,能考上举人都算凤毛麟角。
“你看你,要不咱俩打个赌?”
“赌什么?”
“赌我要是能连中三元,你给我做婆娘咋样?”
“登徒子,懒得理你!”
许丽雅用力在林远腰间拧了一把,端起茶盏润了润唇角。
“你们两个再胡闹就滚蛋!”
许冠霖压低声音呵斥了几句,也随之堆满笑脸迎了上去。
甭管现在是不是官,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等人你惹不起,只能高高捧起来。
林远虽不以为然,但也没傻到主动招惹。
百无聊赖的等待半晌后,柳伯温这才携众人重新落座。
“诸位肯赏脸参加,共襄文会,在下蓬荜生辉。”
“柳先生言重了,能有如此机会与柳先生于文学上交流一二,是我等荣幸。”
“不错,去年柳先生的那首诗作,时至今日仍叫我振聋发聩。”
“妙手偶得,不值一提。”
柳伯温轻笑几声,旋即朝着身边人使了个眼色,童生立马起身离开,不多时便请来一副墨宝,悬与台前。
“前几日,在下偶然从故友手中请的一幅墨宝,乃是宋青书宋大人亲笔,故而请诸位共同欣赏。”
“竟是宋大人所书?”
徐乐和惊诧一声,走上近前细细品鉴,隔了许久才长舒一口气,赞叹道:“是了,字迹苍劲有力,力透纸背,且看这‘林柳’二字,如铁画银钩,笔走龙蛇,果真不凡。”
“...不错。”
“噗...”
见自家师傅吭哧半天只说出来个不错,林远一时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
这不合时宜的声响立马引起众人注目,柳伯温稍稍侧目,便收回了眼神,全然无视。
可徐乐和却有些挂不住脸,眉头蹙起,目光不善的瞥向林远。
“无礼小厮何故发笑?宋青书宋大人亲笔,岂是你这等人有资格品鉴的?”
“我这学生生性跳脱,还望诸位莫怪。”
许冠霖哄着老脸辩解几句,心说就不该带这混账来。
可徐乐和仍不依不饶道:“我当时谁,原是你的学生,那便不奇怪了,毕竟谁人不知,书林学堂不论什么猫猫狗狗都收,有钱即可。”
这一番话,无疑是将许冠霖的面子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脚,许丽雅刚想反驳,却被许冠霖一把拉住。
“坐下。”
“爹爹!”
“听先生的,你女孩子家家的,莫要掺和。”
林远拍了拍许丽雅的手背,旋即缓缓起身,朝着徐乐和稍稍作揖。
“晚辈林远,见过徐先生。”
“老夫问你,何故发笑?”
“晚辈想笑便笑了,我大乾律法难道不许人笑?”
“牙尖嘴利,怪不得是许...”
不待徐乐和说完,林远便将之打断:“徐先生说我无妨,莫要牵扯我师傅。”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入老夫眼?”
“有何不配?我与徐先生皆为白身,您既是长辈,忠告晚辈自当谨遵教诲。”
这句话,算是将徐乐和噎得不轻。
须知徐乐和也只是考中秀才,余下二十几年,府试可谓屡战屡败,无缘官场。
之所以比许冠霖出名,也是因为攀上了张员外这根高枝。
“你!哼,老夫不屑与你争辩!”
林远于是耸耸肩,不再言语。
“你啊,就是急性子。”
许冠霖压低声音轻叹口气,无奈道:“你与他交恶百害而无一利。”
“一个落魄秀才,县令身边儿的野鸡军师,有什么惹不起的,先生就是性子太柔和了,换我早就大嘴巴抽上去了。”
“行了,你且安静吧,不许再多嘴了。”
清楚林远是为了维护自己,许冠霖心头一暖,却也不想因此闹得太难看以至于不欢而散,那是打了柳伯温的脸。
“徐先生莫要生气,学生顽劣,他乱讲的。”
“哼,许先生还真是收了个好徒弟!”
见气氛愈发尴尬,柳伯温作为主人自然也不再沉默,徐徐开口道:“昔日我在青州为官时,曾有幸得见宋青书大人,这幅墨宝,亦是在那时留下。
虽只有短短数语,但每每读之,无不叫人心悦诚服,振聋发聩。
私以为,今日文会不妨以这墨宝为题,赋诗一首,按照往例,我以三百两作为彩头。
若诗做能得满堂喝彩者当为头筹,彩头亦许他。”
林远这才投去视线,细细看向墨宝。
好歹三百两,不是比小钱了,须知道县令大人一年的俸禄估么也就百两有余,可想而知这群文人得富成什么德行。
墨宝内容不多,总体就一个主旨,为官清廉。
这也算是每年文会的惯例,由柳伯温点题,众人以题做诗。
当然不仅限于诗词,像是俳句,打油诗亦可。
毕竟这么一群半吊子,非要憋出一首诗来未免太为难人。
最后再由柳伯温赋诗一首压场,这文会也就进行的七七八八。
说白了,目的就是为了人前显圣罢了,这种事能难得住林远?
拜托,站在他身后的,是华夏五千年来文学天团!
懂不懂唐诗宋词,元曲明书的含金量啊?
“丽雅,为我研墨。”
“?”
“听话,就这一次,这么多人看着呢。”
“我给你个面子。”
许丽雅愤愤的瞥了眼林远,却还是乖乖研墨。
众人见林远有所动作,无不讥笑。
张良翰冷笑一声,缓步来到林远身前,重重按住他的肩膀,讥笑道:“虽说文会旨在诸位交流心得,可你一个杀猪匠的儿子,能有什么造诣?只怕是贻笑大方,莫不如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