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情吗?
他一直站到院内的管事被遣散,才慢吞吞的走了进去。
刚听完吩咐准备回去做事的管事们纷纷行礼,恭迎侯爷。
傅玉衡淡淡摆摆手叫他们都下去了,人还未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坐下,便先顺手将奶娘手上牵着的硕硕接了过来。
“今日在家过的可好?”
询问的话顺口而出。
是这段时日已经习惯的言行。
硕硕被抱坐在他腿上,眼神亮晶晶的伸手要扯官帽上的长翅。
傅玉衡微微仰着下巴,尽可能的不让儿子触碰。
奶娘看着夫人的脸色,有条不紊的说了小少爷今日的所作所为,件件事都解释的仔细,听着和往常并无差别。
沈归题已经合上账本,端起桌上温热的茶水抿了一口,同样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眼前的父子二人。
这段时间她不在府里,傅玉衡把儿子照顾的很好。不论是景和轩伺候的人,还是旁处伺候的人,都说侯爷将小少爷放在心上一日总要看上两三遍,便是做娘的也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对此沈归题并不十分认同。
做爹的再怎么细心都不能像做娘的那般感同身受。
昨晚守在硕硕的小床前,沈归题满脑子想的都是上辈子见到的那个小小的冰冷的孩子,吓得一夜都未安睡。
今早起身也是强撑着,午后眯了一会才缓过精神来。
下午在院中处理了一下午的事情,仍是不放心的让奶娘带着孩子在自己的眼前晃悠,生怕儿子离开了自己的视线,便会如同上辈子一般消失的快速而决绝。
“侯爷先回去换了官跑再来同硕硕说话也来得及。”
沈归题眼看着傅玉衡双手紧紧扶着孩子,身体不断后仰,艰难的维持平衡的模样,忍不住开口劝道。
“我…”傅玉衡有些犹豫。
这段日子他若回的早,也会陪着硕硕一道吃晚饭,但那时沈归题并不在,他同硕硕一大一小坐在饭桌前倒也轻松自在,偶尔还能说些他道听途说来的奇闻异事,讲给听不懂话的孩子,也算是一种别样的趣味。
若是,若是他们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他仍旧信口开河,岂不是失了体统?
“侯爷不必担心硕硕,我这个做娘的自不会亏待他。”沈归题瞧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脸色冷了下来。
在亲娘的院子里,他这个亲爹在担心什么?
何况亲娘还眼睁睁的看着呢,又没有将孩子丢给奶娘便不管不顾。
傅玉衡一时被堵的哑口无言,白净的脸忽而涨红,在朝堂上巧舌如簧的嘴此刻像是被铁水浇住,怎么也张不开。
只能讷讷地站起身,将孩子递给奶娘,低着头,无言的往出走。
沈归题皱了皱鼻子,实在不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也不愿意花时间深思,这背后藏着什么心思,只吩咐王嬷嬷去小厨房看看给硕硕做的辅食好了没有。
清茶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唬了一跳,手里的账册差点撒了一地。
“夫人?出什么事了?”
沈归题一手撑在桌沿上,另一手掐着指头在算日子。上辈子中秋前后,京城里头出了一桩大事——江南水患的难民涌入京畿,粮价飞涨,连带着各行各业的物料价钱都翻了个跟头。偏偏就在那当口,有人借着物料紧缺做局,专坑急于囤货的商户。
她的绣坊,上辈子就是在那一波里栽了跟头。
“咱们铺子里的蜀锦和苏缎还剩多少?”
清茶愣了一拍,回过神来翻了翻手头的册子,“蜀锦还有三匹半,苏缎倒是前阵子进了一批,约摸十匹出头。不过中秋要用的话,这些远远不够。往年这个时候江南那边早该有新货送来了,今年水患闹得凶,消息断断续续的,咱们的供货商那头一直没动静。”
沈归题脚步一顿。
这才是要命的事。
上辈子她就是因为供货断了,急着找新的料子来源,才被人牵着鼻子走。那一回赔进去的银子,几乎掏空了她半年的进项。
“走,先回侯府,路上你派人去绣坊给冯婶带个话,让她把手头的活儿先放一放,明日一早我到铺子里,有事要议。”
清茶应了,忙不迭的收拾东西,又喊了外头候着的马车。
沈归题出了沈府大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街面上收摊的小贩推着板车往家赶,烧饼铺子的最后一炉饼子冒着焦香气,混在初秋的凉风里飘过来。
她没心思闻。
马车一路往汝阳侯府去,清茶坐在她对面,觑着她的脸色,斟酌了半天才开口。
“夫人,您是想起什么了?怎么忽然这么着急?”
沈归题靠在车壁上,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衣角。她没法跟清茶解释“上辈子”的事,只能含糊带过。
“江南的水患比咱们想的严重,物料涨价是迟早的事。我怕等咱们反应过来,好料子已经被人抢光了。”
清茶点头,“这倒是。前两天我去布庄问过,说是江南那边的货船好些都停了,运河有一段被冲毁了,走不了。”
“运河断了?”沈归题坐直了身子,“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七八天前吧,也是听布庄掌柜的闲聊才知道,说是扬州到淮安那一段塌了。”
沈归题皱眉。上辈子运河毁的那一段她记不太清,但她记得物料断供之后,京城里冒出来一批自称“从水路抢运出来”的货商,拿着成色极好的样品四处兜售,价钱比正常行情高出三成,但比彼时被炒上天的市价低了近半。
急着备货的商户见了那个价,哪有不心动的。
她上辈子就是心动的那一个。
马车到了侯府门口,沈归题下车时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脚,亏得清茶眼疾手快拽住了她。
“夫人当心!”
姜茶正守在景合院门前,瞧见她俩风风火火的回来,迎上前接了手里的东西。
“小姐,您今儿回来得早,晚膳要不要现在备上?”
“先别忙晚膳。”沈归题进了屋,径直走到书案前翻出一沓从前记的账目,“你去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外地来的布料商在京城里活动,尤其是打着江南旗号的。”
姜茶一脸茫然,看了看清茶,后者冲她努了努嘴,意思是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