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家书选编003
五、抓住形迹可疑的人,以后一定严办,决不姑息。
咸丰四年四月十四日与诸弟书公元1854年5月10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十四日刘一名四来,安五来,先后接到父大人手谕及洪弟信,具悉一切。
靖港之贼,现已全数开去①,窜奔下游,湘阴及洞庭,皆已无贼,直至岳州以下矣。新墙一带土匪皆已扑灭,惟通城、崇阳之贼,尚未剿净,时时有窥伺平江之意。湘潭之贼,在一宿河以上被烧上岸者,窜至醴陵、萍乡、万载一带,闻又裹胁多人,不知其尽窜江西,抑仍回湖南浏、平一带,如其回来,亦易剿也。安化土匪现尚未剿尽,想日内可平定。
吾于三月十八发岳州战败请交部治罪一折,于四月初十日奉到朱批“另有旨”。又夹片奏,初五日邹国螭被火烧伤、初七大风坏船一案,奉朱批“何事机不顺若是,另有旨”。又夹片奏,探听贼情各条,奉朱批“览,其片已存留军机处矣”。又有廷寄一道,谕旨一道,兹抄录付回。十二日会同抚台、提台奏湘潭、宁乡、靖江各处胜仗败仗一折,兹抄付回,其折系左季高所为。又单衔奏②靖港战败请交部从重治罪一折。又奏调各员一片,均于十二日发六百里递去,兹抄录寄家,呈父、叔大人一阅。
兄不善用兵,屡失事机,实无以对圣主,幸湘潭大胜,保全桑梓③,此心犹觉稍安。现拟修整船只,添招练勇,待广西勇到,广东兵到,再作出师之计。而饷项已空,无从设法,艰难之状,不知所终。人心之坏,又处处使人寒心。吾惟尽一分心作一日事,至于成败,则不能复计较矣。
魏荫亭近回馆否?澄弟须力求其来。吾来子侄半耕半读,以守先人之旧,慎无存半点官气。不许坐轿,不许唤人取水添茶等事。其拾柴收粪等事须一一为之,插田莳禾等事亦时时学之,庶渐渐务本,而不习于**佚矣,至要至要,千嘱万嘱。
【注释】
开去:逃走之意。
单衔奏:个人署名的奏折。
桑梓:代指家乡。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左右:
十四日刘一、名四来,安五来,我先后接到父亲大人手谕及洪弟的信,详悉一切。
靖江的贼兵已全部开走,窜奔下游,湘阴和洞庭都已无贼,直到岳州以下都如此。新墙一带的土匪都已被扑灭,惟有通城、崇阳的贼兵还未剿灭干净,而且时时有窥视平江的意思。湘潭的贼兵,在一宿河以上被烧船上岸的,逃到醴陵、萍乡、万载地区,听说他们又裹胁了很多人,不知道他们是全部窜至江西,还是仍回湖南浏阳、平江一带。如果他们回来,也容易剿灭。安化的土匪现在还没有剿尽,估计最近就可平定。
我在三月十八日发出的关于岳州战败请交刑部治罪的一道奏折,于四月初十日迎奉到圣上朱批“另有旨”。又夹片奏初五邹国螭被火烧伤、初七大风吹坏船只一案,迎奉朱批“何事机不顺若是,另有旨”。又有夹片禀奏探听贼情各条,迎奉到朱批“览其片已存留军机处矣。”又有廷寄一道,谕旨一道,现在都抄录下来寄回去。十二日与抚台、提台一起上奏湘潭、宁乡、靖江各处打胜仗、败仗的一道奏折,现在抄录寄回。这道折子是左季高写的。又我个人属名奏靖江战败请交刑部从重治罪的一道折子,还有奏调各位官员的一个夹片,都在十二日发给六百里急递送京。现抄录寄回家中,呈给父亲大人、叔父大人一阅。
为兄不善于用兵,屡失时机,实在无颜以对圣主。幸而湘潭大胜,保全家乡,这颗心才觉得稍稍安定。现准备修整船只,添招练勇,等广西兵勇、广东兵来到后再作出师的计划。而饷银已空,无从设法。艰难的情况,不知何时终了人心的败坏,又处处让人寒心。我只是尽一分心做一日事,至于成败,则不再能计较了。
魏荫亭最近回学馆了吗?澄弟必须尽力让他来。我家子侄半耕半读,恪守祖先的旧规,注意不存半点官气,不准坐轿,不准唤人为自己倒水添茶等事。拾柴捡粪等事,也必须一一做到。插秧锄地等事,也要时时学做。以便渐渐务农而不至溺于**逸。至要至要,千嘱万嘱。
咸丰五年正月初二日与诸弟书公元1855年2月18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久未专使回家,想家中极为悬念。王芝三等到营,得悉家中大人安福,合室平善,甚慰甚慰。此军自破田家镇后,满拟九江不日可下。不料逆贼坚守,屡攻不克。分罗山湘营至湖口,先攻梅家洲坚垒,亦不能克。而士卒力战于枪炮雨下之中,死伤甚众,盖陆路锐师,倏变为钝兵矣。
曾国藩手札水师自至湖口屡获大胜,苦战经月,伤亡亦复不少。腊月十二日,水师一百余号轻便之船,精锐之卒,冲入湖口小河内,该逆顿将水卡①堵塞,在内河者不能复出,在外江之老营船只,多笨重难行,该逆遂将小划乘夜放火,烧去战船、民船四五十号之多。廿五日又被小划偷袭,烧去抢去各船至二三十号之多。以极盛之水师,一旦以百余号好船陷入内河,而外江水师遂觉无以自立。两次大挫,而兄之座船被失。一军耳目所在,遂觉人人惶愕,各船纷纷上驶。自九江以上之隆坪、武穴、田家镇,直至蕲州,处处皆有战船,且有弃船而逃者。粮台各所之船,水手尽行逃窜。此等情景,殊难为怀②。现率残败之水师驻扎九江城外官牌夹,兄住罗山陆营之内,不知果能力与此贼相持否?
兄于廿五日蒙恩赏穿黄马褂,并颁赐狐皮黄马褂一件,四喜扳指一个,白玉巴图鲁翎管一个,小刀一把,火镰一个。廿六夜蒙恩赏福字一幅,大小荷包三对,又有奶饼果食等件颁到军营。廿五夜之变,将扳指、翎管、小刀、火镰失去。兹遣人送回黄马褂一件,福字一幅,荷包三对。兄船上所失书籍、地图、上谕、奏章,及家书等件,甚为可悚;而二年以来,文案信件如山,部照、实收、功牌、账目,一并失去,尤为可惜。莘田叔解战船来,离大营止少一二日,竟不能到。军家胜败本属无常,而年余辛苦,难补涓埃③,未免心结。廿九日罗山率湘勇渡江,剿小池口之贼,又见挫败,士气愈损。现惟力加整顿,挽回元气,不审④能如意否。兹遣长夫自江西送信回家,当无梗阻。
书不千一,诸惟心照。即祈代禀堂上大人,不必挂念。
太平军大战湖口图
【注释】
水卡:水道中的关卡。
殊难为怀:让人难以释怀。
涓埃:水滴、尘埃。形容分量极小。
审:知道。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四位老弟足下:
很久没有派专人回家,想来家中应该十分想念。王芝三等人来到营中,知道家中大人都平安吉祥,全家也都平安吉祥,非常欣慰。
这次大军从攻破田家镇后,满以为九江不日可下,不料逆贼坚守,屡攻不克。分遣罗山的湘营至湖口,进攻梅家洲贼军坚垒,也不能攻克。士卒们在枪林弹雨中力战,死伤甚多,看来陆路精锐之师,转瞬之间就变成钝兵了。水师自到湖口,屡获大胜,苦战一月余,伤亡也不少。腊月十二日,水师一百余艘轻便战船,精锐士卒冲进湖口小河内,这股逆贼马上就把水卡堵塞,在内河里的水师不能再冲出,在外面大江上的老营船只多数笨重难行。这股逆贼使用小划子偷袭,烧去抢去我们的战船达二三十条之多。凭我极盛的水师,一旦把百余只船陷入了内河,外江水师便感到无法自立,两次遭大挫折战败。为兄的座船也丢失了,这是一军耳目之所在,因此人人感到惊惶失措,各船只纷纷向上游驶去。从九江以上到隆坪、武穴、田家镇,直到蕲州,每个地方都有战船,甚至有弃船逃跑的,粮台各所船上的水手全都逃走了。这种情景,真让人无法接受。现在带领着残败的水师驻扎在九江城外官牌夹,为兄则住在罗山的陆营中,不知道果真能与这股逆贼尽力相持吗?
为兄于二十五日蒙皇上圣恩赏穿黄马褂,并颁赐狐皮黄马褂一件,四喜扳指一个、白玉巴图鲁翎管一个、小刀一把、火镰一个,二十六日夜蒙圣恩赏福字一幅、大小茶包三对,还有奶饼果等物件颁发到军营。二十五日夜的突变,把扳指、翎赏、小刀、火镰丢失了。现在让人送回黄马褂一件、福字一幅、包三对。为兄船上所失去的书籍、地图、上谕、奏章及家信等物件,叫人想来就感到可怕。两年以来,文案信件多如山,鄙照、实收、功牌、账目,全都丢失,最为可惜。莘田叔押解战船回来,离大营只差一两天路程,竟然没能赶到。兵家胜败本来无常,但一年多来的辛苦经营难以补偿一二,不免心中难受。二十九日,罗山率领湘勇渡江,剿除小池口贼兵,又遭到挫败,士气越来越受损。现在只有下力气加以整顿,挽回元气,不知能否如愿?现派长夫自江西送信回家,应当没有阻碍吧。
书不千一,诸惟心照。即请代禀父亲大人,不必挂念。
咸丰五年正月十八日与诸弟书公元1855年3月6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老弟足下:
初二日遣人送信回家,想节后可到。
初四日大风击坏战船三十余号。水师自十二日百余轻便之舟、二千精锐之卒陷入内湖,外江老营两次被贼用小划烧袭,业已不能自立。终日惶惶,如坐针毡。又复遭此大风,遂全数开赴上游武汉等处,桅折楫摧,多不堪战,不知回至上游,果尚足以御①贼否?
兄因小舟陷入江西内河者,皆向来能战之船,不甘遽弃之无用之地,必须亲至江西整顿。即于十二日自九江起行,十六日至江西省城,官绅相待甚好。在内之百余船尚皆完好,再加大船数十号,另成一军,即足自立。
罗山所带湘勇,自二十九日挫败后,现在淘汰整顿,认真操练。塔公所带之兵勇,亦日日操练。将来兄在江西另成之水军,由湖口打出,与塔、罗相依护其外江。新回武汉之水师,如果能重整劲旅,则两路会合攻击。如不能重整劲旅,则我专治内河之水师,亦自能独立不惧。江西物力尚厚,供我水陆两军口粮,大约足支八个月。
兄身体甚好,惟左腰有寒气作痛,癣疾亦尚未愈,想皆不久可痊愈。家中长夫②,相住甚近。军中危地,恐小有差失,反为不妙,且送信行走极缓,在营又无事可干,兹尽遣回家。以后若有家信,即用湘乡县官封发至江西南昌府署中,可以必到,兼可速到,不似长夫专送之迟延也,慎勿再令长夫来营。
兵凶战危,我境之人俱未历过险难。莘田叔此次行二千里,竟不得见我之面,受尽千惊万苦,实实可悯。嗣后族戚有愿至营者,切劝不必前来,至要至要。
书不百一,诸惟心知,其不详者,长夫自能面述耳。
【注释】
御:抵抗。
长夫:长期征用的民夫。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老弟足下:
初二派人送信回家,估计节后可以到达。
初四日大风刮坏战船三十多条。水师自从十二日百余轻便战船、二千精锐士卒陷入内湖,外江老营两次被贼兵用小划子烧袭,业已不能自立,终日惶惶如坐针毡,又再遭这场大风,于是全数开赴上游武汉等处。桅折楫摧,多不堪战,不知回到上游,还足以抵御贼兵否?为兄因陷入江西内河的小船都是向来能战斗的船,不甘心就这样弃于无用之地,必须亲自到江西整顿,就在十二日自九江出发,十六日到江西省城,省城官员绅士待我很好。在内湖的百余船还都完好,再加上大船数十号,另组成一军,就足以自立。
罗山所率领的湘勇,自二十九日遭受挫败后,现正在淘汰整顿,认真操练。塔公所带领的兵勇也正在天天操练。将来为兄在江西新组成的水军从湖口打出去,与塔、罗相互依恃保护外江。新回武汉的水师,如果能重新整顿成劲旅,那么两路会合攻击;如果不能重新整顿成劲旅,我则专心整治内河的水军,也自能独立不会感到恐惧。江西财物人力还算丰厚,供养我水陆两军口粮,大约可足足支持八个月。
为兄身体很好,只有左腰上有寒气作痛,癣病也还没有痊愈,想来不久都可以痊愈。家中长夫住得离我这里很近,军中是危地,恐怕小有差错,反为不妙;况且送信行走,极其缓慢,在营中又无事可干,现都遣派回家。以后如有家信,就用湘乡县官封寄发至江西南昌府衙中,一定可以送到,而且到的更快,不像长夫专程送信那样迟缓拖延。以后一定不要再让长夫来营中了。兵凶战危,我们县里人都没有经历过险难。莘田叔这次走两千里,竟然见不到我的面,受尽千辛万苦,真是可怜。以后族人亲戚来营中的,千万劝阻他们不必前来,至要至要。书不百一,诸唯心知。还有未说详细的,长夫自能当面陈述。
咸丰五年二月廿九日与诸弟书公元1855年4月15日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老弟足下:
廿一日春二、维五到,接一信,廿六日唐萍洲官封,递到家书一件,廿九日王在十、良五到,接一信。此两次专夫①走信均极快,每人赏钱一千。
自到江西办理水师,一切尚为平顺。船只三月初可尽完,惟快蟹未毕,目下本不须此。廿七日具折分两路用兵,兹抄稿寄回。已调罗山来江省,欲令前往饶州剿贼,不料廿九日得湖北失守之信。诸将士苦战经年②,一旦前功尽弃,可惜可恨!贼即占湖北,自必窥伺湖南,兄与塔公一军,恐不能不回救桑梓。而回救之法,人少则无济于事,人多则口粮无出,且全军回救,而战船之在江西鄱湖以内者,又复无人统领,殊不放心。日内定计,发折后再专信回。
腾七、起三、有六、怀三来江西投效,即日遣之回家,每人送银四两,腾七加二两。魏荫亭、阳凌云亦来江西,亦将速遣回。
纪泽儿读书,记性不好,悟性较佳。若令其句句读熟,或责其不可再生③,则愈读愈蠢,将来仍不能读完经书也。请子植弟将泽儿未读之经,每日点五六百字教一遍,解一遍,令其读十遍,不必能背诵也,不必常温习也。待其草草点完之后,将来看经解,亦可求熟;若蛮读蛮记蛮温,断不能久熟,徒耗日工而已。诸弟必以兄言为不然,吾阅历甚多,问之朋友皆以为然,植弟教泽儿即草草一读可也。儿侄辈写字亦要紧,须令其多临帖,临行草字亦自有益,不必禁之。
兄癣疾未好,余俱平安。即问近好。
【注释】
专夫:送信的专人。
经年:一年多。
生:生疏。
【译文】
澄侯、温甫、子植、季洪老弟足下:
二十一日春二、维五来到,收到一封信。二十六日唐萍州官封,送到一封家信。二十九日王在十、良五到来,接到一封信。这两次派专人送信都很快,每人给了一千文赏钱。
自从来到江西治理水军,一切还算顺利。船只在三月初能够全部完工,只剩快蟹没有完工,目前本来不需要它。二十七日写好奏折,分两路用兵,现在把稿子抄写寄回。已经把罗山调到了江西省,计划让他前去赣州剿贼,没料到二十九日得知湖北失守的消息,各位将士苦战一年多,一旦前功尽弃,真让人又可惜又遗憾。敌人既然占领了湖北,自然必定会窥视湖南,为兄的与塔公一军恐怕不得不回去救家乡。而回去救援,人少了于事无补,人多了则没有口粮;况且要是全军回去救援,那么派在江西鄱阳湖以内的战船,就没有人统领,这我很不放心。将在这两天做出决定,发奏折后再派专人送信回去。
腾七、起三、有六、怀三来到江西投靠,当天就遣送他们回家,每人给了四两银子,腾七多给了二两。魏荫亭、阳凌云也来到江西,也将马上遣送回去。
纪泽儿读书记忆不好,悟性比较好。如果让他句句熟读,或者他不能够再生疏,却会越读越蠢,将来仍然不能读完经书。请予植弟把泽儿没有读完的经书,每天选五六百字教一遍,解释一遍,让他读十遍就行了,用不着能背诵,也不用经常温习。等他草草读完后,将来再看经解,也能够求得熟练。如果硬读硬记硬温习,绝不可能久熟,只是白白消耗每天的功夫而已。兄弟们肯定不赞成为兄的话,我阅历很多,问朋友这事,都认为是这样,植弟教泽儿只要草草一读就行了,儿侄辈写字也很重要,必须叫他们多临摹字帖。临摹草书行书也会有好处。不必禁止。
为兄的癣病没有痊愈,其他都好,即问近好。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十四日与国潢国荃书公元1861年12月15日
澄弟、沅弟左右:
王彩六等来营,接澄弟十月廿三日信并纪泽一禀,知家中五宅平安。又得赵玉班寄季弟信,知沅弟于十月廿八日自长沙还家,竟可赶上初三祭期,至慰至慰。
此间军事平安。三河之贼于初六日无故自退,或与庐州贼目不和,或别有诡谋,均未可知。余令振字开字两营移守三河伪城,而派竹庄之千三百人接守庐江,均札归多都统就近调度。竹庄自安庆开差,十七可至庐邑,不知振开两营果能守三河要隘否?如守得坚定,则庐郡巢县或易于得手。
浙江自绍兴失守后,别无确信,闻宁波继陷,杭城被围。可危之至。余奏请左寺堂由广信、衢州援浙,又调鲍春霆进攻宁国。宁国距杭仅三百里,可亦掣①浙贼之势,坚杭人之心。第目下均尚未拔行,不知赶得及否。
江苏上海来此请兵之钱调甫,即前任湘抚钱伯瑜中丞之少君也,久住不去,每次涕泣哀求,大约不得大兵同行即不还乡,可感可敬。余前许令沅弟带八千人往救,正月由湘至皖,二月由皖至沪,实属万不得已之举,务望沅弟于年内将新兵六千招齐,正月交盛南带来,沅则扁舟先来,共商大计。吾家一门受国厚恩,不能不力保上海重地。上海为苏杭及外国财货所聚,每月可得厘捐六十万金,实为天下膏腴②。吾今冬派员去提二十万金,当可得也。
陈舫仙丁内艰,家无兄弟,本应给假回籍治丧。吾因运漕吃紧之地,批令待沅弟来再行给假,兹将原批暨信抄阅。望沅弟正月到皖,则余不甚失信,至要至要。
东皋书院请山长,让邓寅兄去,万万不能。余自咸丰八年即与寅兄订定,请其教科一五年,科一甫十四岁,岂可遽至书院习为浮**?明年决请寅兄再教之,并请带之出考,与邓世兄同寓。科四、科六未请得有恒之师③,耽误光阴,余甚不放心。沅弟回家,余嘱其以此事为重,不知现已延请何人?或明年即令科四、科六从邓师读书,或癸亥年延邓师于大夫第连教数年。总之,师之有恒者极为难得。邓师在兄弟处无论何家,皆大有益于子侄,公之书院则为益反小,可不必也。邓师修金应行酌增之处,望两弟与纪泽母子商定,余必付回。
梁侄生女,贺贺。余身体平安,惟疮癣之痒迄不能愈,娶妾之后亦无增减。陈氏妾入室已二十日,尚属安静大方,但不能有裨于吾之病耳。
纪泽所呈寿叙及诗,亦尚稳适,惟藻彩④太少,又欠风韵。试取庾子山《哀江南赋》熟读百遍,当引出情韵,有情则文自生矣。顺问近好。兄国藩手草,十一月十四。
正封缄间,接奉廷寄谕旨,兹先行抄寄一阅。涤翁道理未免太多矣,即日当专折辞谢,不敢当此重权。昔太无权,今太有权,天下事难得恰如题分也。
兄又草。
【注释】
掣:牵制。
膏腴:富饶之地。
有恒之师:负责人的专门老师。
藻彩:文采。
【译文】
澄弟、沅弟左右:
王采六等人已经到达我的军营,我也收到了澄弟十月二十三日的来信和纪泽的一份禀书,得知家中一切都很平安。另外还收到了赵玉班寄给季弟的信,从信中得知沅弟将会在十月二十八日从长沙赶回家中,这样便能够赶上初三的祭日,看到这个消息我心里很是欣慰。
目前我这里的战况还算平静。初六那天,三河的敌军竟然无故自行退去,可能是因为和庐州的敌人首领出现了矛盾,可能是另有阴谋,其中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我命令振字、开字两个营转移到三河去守卫敌人占领过的城池,又派吴竹庄的一千三百人接替防守庐江,都由多都统就近调度。吴竹庄十三日从安庆出发,十七日就可以到达庐江,不知道振、开两个营能不能最终守住三河这一要塞?如果防守得坚固,那么庐郡、巢县两城或许容易得手。
自从绍兴失守后,浙江地区就没有其他可靠的消息传来,听说宁波紧跟着也失陷了,杭州城不久也被围困,看来情况不容乐观!我已经奏请让左宗棠从广信、衢州去支援浙江,又调派鲍春霆进攻宁国。宁国距离杭州只有三百里,进攻宁国便可以牵制敌人在浙江的势力,以坚定杭州军民的信心。只是目前我的计划还没有被批准,不知还能不能赶得上?
江苏、上海地区的钱调甫,已经数次到我这里来请求援兵,,就是上一任湖南巡抚钱伯瑜中丞的小儿子,他来了以后呆了很久都不离去,每次都是哭哭啼啼地哀求,大概是没有大量的援兵一同去就不回去,真是令人感动和敬佩。我以前答应过他让沅弟带八千兵士前去救援,正月由湘到皖,二月由皖到沪,实在是万不得已的办法,请沅弟务必在年内招齐六千新兵,正月交给盛南带过来,沅弟要先乘小船来这里,和我一起共商大计。我们全家受国家的恩惠厚待,不能不竭尽全力把上海这一重地保住。上海是江苏、杭州和外国财货的聚集地,每个月可得厘捐六十万金,实在是天下的膏腴之地。我今年冬天已经派人去提取二十万金,应该可以拿到。
陈舫仙亲人病故,家里又无兄弟,本来应该准假让他回家料理丧事。但运漕乃防守要地,目前依然处于危险境地,我下了批令,等沅弟来了以后再让他告假回家。现在将原来的批令和信件抄给你看,希望沅弟能够确保正月到皖,以免我失去信誉。这可是很重要的事。
至于东皋书院请山长的事,让邓寅兄去,这万万不可。我从咸丰八年就和寅兄商定,请他教辅科一五年,科一刚刚十四岁,怎么能接着到书院去养成浮**的陋习呢?我决定明年再请寅兄教科一读书,而且请他带科一去参加科考,和邓世兄住一起。科四、科五两人没有请到专门的老师,耽误时间,我很不放心。沅弟回家的时候,我嘱咐他一定要看重这件事,不知道现在请了谁来教他们?或者明年就让科四、科六跟邓老师念书?或者癸亥年时请邓老师在大夫第连续教几年?总而言之,有专门的老师是很难得的。邓老师在兄弟那里,不管在哪一家,对子侄们都是大有好处的,邓老师到书院去,反而好处小些,大可不必。邓老师的酬金,应该仔细考虑增加的时候,希望两位弟弟和纪泽母子俩商定好,我一定会把酬金寄回去。
梁侄生了女儿,可喜可贺。我近来身体平安,只是疥癣到现在还未彻底治愈。娶妾之后,病情也没有什么变化。妾陈氏已经进门二十天了,还算文静大方,只是对我的病没有好处。纪泽寄呈的祝寿词和诗,也还算勉强让人满意,只是文采还略有不足,风韵也还欠缺。试着将瘐子山《哀江南赋》仔细阅读多遍,应该能够引发出情韵,有了感情,文采自然就会油然而生。顺便问问近来一切可好。兄国藩手草,十一月十四。
正在封这封信的时候,恰巧接到朝廷寄来的谕旨,现抄下来一并寄给你看一看。涤翁的道理未免太多了。今天应该专门写折辞谢,不敢担当这样的大权。过去太无权,今天太有权,天下的事很难恰如其分。
兄又书。
咸丰十一年十一月廿四日与国潢国荃书公元1861年12月25日
澄弟、沅弟左右:
沅弟十月廿六七自长沙发信,澄弟自湘乡发信并寄张父台联幅各纸,沅弟亦寄四纸,具悉一切。
此间日内平安。三河复后,余派振、开两营往守,吴竹庄团防营替守庐江,十九日到防。开营廿一日全赴三河,另扎将吴、罗、程归多都护调度。运漕等处日内如故。以理揆①之,环巢湖四面,庐郡及舒、庐、无、巢五城,运漕、东关、三河三隘,八者官兵已占其六,想贼并此二者亦不能久守矣。
惟浙江危急,上海亦有唇齿之忧,务望沅弟迅速招勇来皖,替出现防之兵,带赴江苏下游,与少荃、昌岐同去,得八千陆兵、五千水师,必能保朝廷膏腴之区,慰吴民水火之望。弟言银钱枪炮须咨②湖南,顷已咨行矣。公牍应行知弟处者,已有两月未行,此后照常行知也。
京师十月以来,新政大有更张。皇太后垂帘听政。前此受遗诏赞襄③之八人者,肃斩决,郑、怡赐自尽,穆军台、匡、景、杜、焦革职。恭王议政居首,桂、周、宝、曹入军机,中外悚肃。
余自十五至廿二日,连接廷寄谕旨十四件,倚畀太重,权位太尊,虚望太隆,可悚可畏。
浙事想已无及,但求沅弟与少荃二人能为我保全上海,人民如海,财货如山,所裨多矣。庐、巢一克,余与弟中无梗隔,事局尚可为也。
疮癣奇痒未愈,而近数夜稍能成寐。饮食如恒,家中不必挂念,顺问近好。兄国藩手草,十一月廿四日。
【注释】
揆:推测。
咨:询问。
赞襄:辅助,协助。此处意为辅佐幼主。
【译文】
澄、沅弟左右:
沅弟十月二十七日从长沙寄出的信,澄弟从湘乡寄出的信及寄给张父台的几张对联字幅,沅弟也寄了四张,一切都知道了。
这段时间这里平安无事。收复三河以后,我派振、开两个营去驻守,吴竹庄的团防营替守庐江,十九日到防,开字营二十一日全部赴三河。我另外去信将吴、罗、程三军归多都护调度。运漕等地一切如故。按理推测,环巢四面有庐郡及舒、无、巢五座城,运漕、东关、三河三处要塞,这八处之中,官军已占了六处,想必敌人占,两处也不能久守了。
只是浙江危急,上海也有唇亡齿寒的担忧,望沅弟务必迅速招募兵勇来安徽,把现在的驻防士兵替换下来,带领赶赴江苏下游,与少荃、昌岐一齐去,有八千陆军、五千水军(淮扬水师),一定能保住朝廷的膏腴之地,抚慰吴地百姓水深火热的处境。弟弟说银钱枪炮必须询问湖南方面,最近已经咨询了。公文应该送到弟弟那里去的,已有两个月没送去。以后要照常送知弟弟。
京师从十月以来,新政大有更张。皇太后垂帘听政。以前接受遗诏辅佐幼主的八个大臣,肃顺被斩,郑、怡赐自尽,穆军台、匡、景、杜、焦被革职。恭王位居议政大臣首位,桂、周、宝、曹进入军机处,中外悚然。
我从十五日到二十二日接连收到十四件朝廷的谕旨,朝廷赐予我的太多,我的权力地位太尊贵了,虚望也太隆盛,实在可怕。
浙江的事想来已经来不及了,只求沅弟与少荃你们两个人能为我保全上海。人多如海,财货如山,保住了上海裨益极多。庐、巢一被攻克,我与弟弟之间便无梗塞阻隔了,局势还有好转的希望。
我的疮癣奇痒未好,最近几天夜里能睡点觉了。饮食与平时一样,家中不必挂念。顺问近好。兄国藩手草,十一月二十四日。
同治元年五月十五日与国荃国葆书公元1862年6月11日
沅弟、季弟左右:
帐棚即日赶办,大约五月可解六营,六月再解六营,使新勇略得却①暑也。抬小枪之药与大炮之药,此间并无分别,亦未制造两种药,以后定每月解药三万斤至弟处,当不致更有缺乏。王可升十四日回省,其老营十六可到。到即派往芜湖,免致南岸中段空虚。
雪琴与沅弟嫌隙已深,难遽期其水乳。沅弟所批雪信稿,有是处,亦有未当处。弟谓雪声色俱厉,凡目能见千里而不能自见其睫,声音笑貌之拒人,每苦于不自见,苦于不自知。雪之厉,雪不自知;沅之声色,恐亦未始不厉,特不自知耳。曾记咸丰七年冬,余咎骆公、文、耆待我之薄,温甫则曰:“兄之面色,每予人以难堪。”又记十一年春,树堂深咎张泮山简傲不敬,余则谓树堂面色,亦拒人于千里之外。观此二者,则沅弟面色之厉,得毋似余与树堂之不自觉乎?
余家目下鼎盛之际,余忝窃将相,沅所统近二万人,季所统四五千人,近世似此者曾有几家?沅弟半年以来,七拜君恩,近世似弟者曾有几人?日中则昃,月盈则亏,吾家亦盈时矣。管子云:“斗斛满则人概之,人满则天概之。”余谓天之概②无形,仍假手于人以概之。霍氏盈满,魏相概之,宣帝概之;诸葛恪盈满,孙峻概之,吴主概之。待他人之来概而后悔之,则已晚矣。
吾家方丰盈之际,不待天之来概,人之来概,吾与诸弟当设法先自概之。自概之道云何?亦不外清、慎、勤三字而已。吾近将清改为廉字,慎字改为谦字,勤字改为劳字,尤为明浅,确有可下手之处。
沅弟昔年于银钱取与之际,不甚斟酌,朋辈之讥议菲薄,其根实在于此。去冬之买犁头嘴、栗子山,余亦大不谓然。以后宜不妄取分毫,不寄银回家,不多赠亲族,此廉字工夫也。谦之存诸中者不可知,其着于外者,约有四端:曰面色,曰言语,曰书函,曰仆从、属员。沅弟一次添招六千人,季弟并未禀明,径招三千人,此在他统领所断做不到者,在弟尚能集事,亦算顺手。而弟等每次来信,索取帐棚、子药等件,常多讥讽之词,不平之语,在兄处书函如此,则与别处书函更可知已。沅弟之仆从随员,颇有气焰。面色言语,与人酬接时,吾未及见;而申夫曾述及往年对渠之词气,至今饮憾。以后宜于此四端痛加克治,此谦字工夫也。每日临睡之时,默数本日劳心者几件,劳力者几件,则知宣勤王事之处无多,更竭诚以图之,此劳字工夫也。
余以名位太隆,常恐祖宗留诒之福自我一人享尽,故将劳、谦、廉三字时时自惕,且亦愿两贤弟之用以自惕,即以自概耳。
湖州于初三日失守,可悯可敬。
【注释】
却:避免。
概:减损。
【译文】
沅弟、季弟左右:
帐棚即日赶办,大约五月可解六营,六月再解六营,使新勇略得却暑也。抬小枪之药与大炮之药,此间并无分别,亦未制造两种药,以后定每月解药三万斤至弟处,当不致更有缺乏。王可升十四日回省,其老营十六可到。到即派往芜湖,免致南岸中段空虚。
雪琴和沅弟之间嫌隙已经很深,难以在短时期使他们的关系达到水乳交融的程度。沅甫弟对雪琴的信稿所作的批语,有正确的地方,也有不妥当的地方。沅甫的批语说,雪琴声色俱厉,人的眼睛可以看到千里外的物体,却看不到自己的眼睫毛,由于音容笑貌而拒斥别人,常常苦于看不见自己,苦于不知道自己。雪琴的严厉,雪琴自己不知道;沅弟的声色,恐怕也未尝不严厉,只是不自知罢了。曾记得咸丰七年冬天,我责备骆、文、耆对我刻薄,温甫就说:“哥的脸色,常常给人以难堪”。又记得咸丰十一年春天,树堂深刻地责备张泮山骄傲不尊敬人,我就说树堂的脸色也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看看这两件事,沅弟面色的严厉,是不是像我和树堂那样自己没有察觉呢?
我我家正处在鼎盛时候,我又窃居将相之位。沅弟统领的军队近两万人,季弟统领的有四五千人。近代象这样的有过几家?沅弟半年以来,七次拜受皇恩,近代象弟弟的有几个人?日中则昃,月满则亏,我家现在也是月满之时啊。管仲说过:“斛满由人来减损它,人满由天减损他。”我说天进行的减损是无形的,仍然借助于人的手来减损。(例如)霍氏满盈了,魏相减损他,宣帝减损他;诸葛恪满盈了,孙峻减损他,吴国君子减损他。等他人来减损时才后悔,已经晚了。
我们家刚刚丰盈,不要等天来削弱我们、别人来削弱我们,我与各位弟弟应当想办法自己先来削减自己。自我削减的方法是什么呢?也不外乎清、慎、勤三个字罢了。我最近将清字改成了廉字,将慎字改成了谦字,勤字改为劳字,意思更加明白浅显,确实有可操作之处。
沅弟过去对于银钱的收与支,往往不够慎重。朋友们讥笑看轻你,根源实际上就在这里。去年冬天买犁头嘴、果子山,我也很不以为然。以后不应该妄取分毫,不寄钱回家,不多赠亲戚族人,这是廉字的工夫。谦字的内涵不可知,但其谦字的外表,约有四层:脸色、言语、书信、仆从人员。沅甫弟一次增加招募六千人,季洪弟没有向我申明报告,也直接招募了三千人,这些在其他领将那里是绝对做不到的事,在你们还能把事办成,也算顺手。但你们每次来信,索求帐篷、弹药等物资,常有很多讥讽的言词,不平的话语,给我这里写来的书信都是这样,那么往他处写的书信就更可想而知了。沅弟的仆从人员,很有气焰,与人接触时面色言语方面是什么样子,我还没能看到;但申夫曾对我说过往年你的仆从对他说话的语气,让我至今感到遗憾。以后应从这四方面严加克服,这是在谦字上下的工夫。每天睡觉之前,要默默地数一下今天有几件事情操心、有几件事情费力,就会知道为国家办的事不多,而更要竭尽诚心努力地去做,这是在劳字上下的工夫。
我因为名誉地位太隆盛,常怕祖宗留下的福分由我一个人享尽,所以常常拿劳、谦、廉三字警惕自己,也希望两位贤弟用这三字来警惕你们自己,就算是用这三个字来平抑自己吧。
湖州在初三那天失守,驻守那里的将士让人怜惜敬重!
同治元年六月初二日与国荃国葆书公元1862年6月28日
沅弟、季弟左右:
湖南之米昂贵异常,东征局无米解来,安庆又苦于碾碓无多,每日不能舂出三百石,不足以应诸路之求。每月解子药各三万斤,不能再多,望弟量入为出,少操①几次,以省火药为嘱。
扎营图阅悉。得几场大雨,吟、昆等营必日松矣。处处皆系两层,前层拒城贼,后层防援贼,当可稳固无虞。少泉代买之洋枪,今日交到一单,待物到即解弟处。洋物机括太灵,多不耐久,宜慎用之。
次青之事,弟所进箴规,极是极是,吾过矣,吾过矣!吾因郑魁士享当世大名②,去年袁、翁两处及京师台谏尚累疏③保郑为名将,以为不妨与李并举,又有郑罪重李情轻,暨王锐意招之等语,以为比前折略轻。逮拜折之后,通首读来实使次青难堪。今得弟指出,余益觉大负次青,愧悔无地。余生平于朋友中,负人甚少,惟负次青实甚;两弟为我设法,有可挽回之处,余不惮改过也。
【注释】
操:部队操练演习。
大名:较高的名望。
累疏:多次上疏。
【译文】
沅、季弟左右:
湖南的米价,近日更加昂贵,为东征供应的米粮已经很久没有解送来营,再加上安庆没有足够的碾碓,每天春米不过三百石而已,根本不足以供应各路官兵的需求。目前每月最多解送子弹、火药各三万斤,不能超出这个范围,希望弟弟量入为出,细心衡量,尽量少操演几次,以节省火药。
扎营地图我已看过,下几场大雨,吟、昆等处的防守定会日渐松懈。现在到处都是两层抵御,前_层是抵抗城里敌人,后一层是防御支援的敌人,如此应当比较稳固,暂时不会有太大危险。少泉代买的洋枪,今天收到一个单子,等货到了马上解送弟弟营中。洋枪扳机太灵动,大多不能经久耐用,使用时要慎重。
关于次音的事,我接受弟弟的规劝,他说得很有道理,确实是我的过失!是我的过失!我因为郑魁士享当世大名,去年袁、翁两处,以及京城台谏,还多次上疏保郑为名将,认为失守的事是与郑李两人同罪的,再者,郑罪重、李情轻,及皇上锐意招之这些话,以为比前面的奏折分量减轻了。等到拜读了奏折以后,才发现整篇文字实在让次青过于难堪。现在经弟弟指出来,我更感觉大大辜负了次青,实在愧对天地,无地自容!我生平与朋友相处,辜负他人之处很少,但这次实在对次青辜负的太厉害了。希望两弟尽量为我想办法,只要有能够挽回的余地,我一定不害怕更改过失。
同治二年正月二十日与九弟国荃书公元1863年3月9日
沅弟左右:
清代陈惠畴《经脉图考》经脉图中的肝经循行图十九日接弟十四日缄,交林哨官带回者,具悉一切。
肝气发时,不惟不和平,并不恐惧,确有此境。不特弟之盛年为然,即余渐衰老,亦常有勃不可遏之候,但强自禁制,降伏此心,释氏①所谓降龙伏虎,龙即相火也,虎即肝气也。多少英雄豪杰,打此两关不过,亦不仅余与弟为然。要在稍稍遏抑,不令过炽,降龙以养水,伏虎以养火。古圣所谓窒欲,即降龙也;所谓惩忿,即伏虎也。儒释之道不同,而其节制血气未尝不同,总不使吾之嗜欲戕害吾之躯命而已。
至于倔强二字,却不可少。功业文章,皆须有此二字贯注其中,否则柔糜不能成一事。孟子所谓至刚,孔子所谓贞固,皆从倔强二字做出。吾兄弟皆禀母德居多,其好处亦正在倔强。若能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励志,则日进无疆矣。
新编五营想已成军,郴桂勇究竟何如,殊深悬系②。吾牙疼渐愈,可以告慰。刘馨室一信抄阅,顺问近好。兄国藩手草,正月廿日。
【注释】
释氏:代指佛教,因佛教创始人为释迦牟尼。
悬系:内心挂念。
【译文】
沅弟左右:
十九日收到弟弟十四日的来信,就是交给林哨官带回来的那封。信中的一切均已知晓。
肝气上升时,身体不但不平和,心中也不恐惧,每到此时确实会有这种现象。不但弟弟年轻气盛时如此,我现在已渐渐衰老了,也常有肝气勃发不能遏制的症候。不过只要自己强加禁制,便可降伏心火。正如佛家所说的降龙伏虎:龙即是相火,虎就是肝气。多少英雄豪杰都过不了这两道难关,不只有我和弟弟是这样的。关键在于要稍加遏止抑制,不要让肝火过分炽烈,降龙用来养水,伏虎用来养火。古代圣人所说的窒欲,就是降龙;所说的惩忿,就是伏虎。佛教儒教的根本虽然不同,但在节制血气这一点上,未尝不是相通的,其宗旨不外乎是要人们克制自己的嗜好欲望,不要让它们损害自己的身体性命罢了。
至于“倔强”这两个字,却是不可缺少的。建功立业写文作章,都须要有这两个字作为精神贯穿其中,否则一生都会柔弱委靡不振,一事无成。孟子所说的至刚,孔子所说的贞固,都从“倔强”二字引申出来的。我们兄弟继承的母亲的德行更多一些,其好的地方也正在于倔强二字。如能消除体内的仇恨欲望以保养自己的身体,存留倔强之气以激励心志,那么就会每天都有进步。
新编的五个营,想必已经成长成一个军旅了。郴、桂的士兵究竟操练得如何?我心中很是挂念。最近我的牙疼已稍微减轻,可以稍稍欣慰,不必过于挂念了。现将刘馨室的一封信抄寄给你看。顺问近好。
同治三年七月廿九日与九弟国荃书公元1864年8月30日
沅弟左右:
数日未寄信与弟,想弟悬系无已。余于廿二宿芜湖,廿六宿池州,廿八坐一小舟回省,寓中内外平安。廿五日接到初七日所发一折之批、一明谕、一寄谕,舟中匆匆,尚未咨弟,兹接弟廿六日信,已赶办咨文矣。
弟撤勇之事,余必一一速办,除催李世忠及办里下河之捐外,再札上海官绅办沪捐六十万,并加函托苏、常绅士,必有收获,弟可放心。昨得云仙信,已办六万径解弟营。
弟之退志兄应成全,兄之门面亦赖弟成全。第一要紧守金陵、芜湖、金柱三处,第二要分一支出剿广德,以塞众望。即令朱南桂与刘松山、易开俊三人进剿广德,而弟处派三支防宁郡、泾、旌①,或亦一道,望弟早为酌定。倘兄之门面撑立不住,弟亦无颜久居山中矣。
熊登武、张诗日、刘南云三人,弟万万不可放走,陈舫仙稍迟一步,明年再退可也。此外孰留孰散,听弟裁酌,总不使我遽倒门面为要,千万千万。
弟肝气不能平伏,深为可虑。究之弟何必郁郁?从古有大勋劳者,不过本身得一爵耳,弟则本身既挣一爵,又赠送阿兄一爵。弟之赠送此礼,人或忽而不察,弟或谦而不居,而余深知之,顷已详告妻子知之,将来必遍告家人宗族知之。
吾弟于国事家事,可谓有志必成,有谋必就②,何郁郁之有?千万自玉自重。顺问近好。
【注释】
宁郡、泾、旌:分别指宁国府、径县、旌德这三个地方。
就:实现。
【译文】
沅弟左右:
几天没有给你写信,弟一定很挂念。我在二十二日晚上留宿芜湖,二十六日晚留宿池州,二十八日坐一小船回省城寓所,内外诸事一切平安。二十五日接到初七我发出的一份奏折批文,一道明谕,一道寄谕。在船上匆匆忙忙,还没有来得及发咨文给你,现在接到你二十六日的信,已经加紧办理咨文了。
弟弟裁军的事,我一定一件件从速办理。除了催促李世忠及办理下河捐务外,再以公文让上海官绅办足上海捐银六十万,并且另写一信托付苏州、常州绅士,一定会有所收获,弟可以放心。昨天我接到云仙来信,已办好六万两直接运解到弟军营。
弟弟引退的志向,我应成全,我的门面也靠老弟成全。第一要紧的事是守住金陵、芜湖、金柱三个地方。第二要紧的事是分派一支部队出击广德,以满足众人的愿望。马上令朱南桂与刘松山、易开俊三人率部进攻广德,而弟那里派三支队伍分别防守宁国府、径县、旌德,或许也是一个办法,希望弟弟酙酌以后早做决定。如果我的门面撑不住,弟弟也没有脸面久在山中。
熊登武、张诗日、刘南云三人,老弟千万不能放他们走。陈舫仙可以稍为晚一些,明年再退也可以。除此以外其他人哪些留下,哪些遣散,全凭老弟斟酌裁定。总之,总不能使我的门面支撑不住为第一要义,千万切记。
弟弟肝气不能平服,很令人担忧。究竟老弟为什么一定要郁郁不平呢?自古以来,有大功的人也不过就是他本人得到一个爵位而已。而老弟你是自己挣得一个爵位,又送给我一个爵位,弟弟赠送这个礼物,别人或许忽视了而没有觉察,弟弟或许谦逊而不邀功,但我深深知道这一点。刚才已详细告诉妻子使她知道,将来一定告诉全家,全族的人都知道。
弟对于国事和家事,可以说是有志向的人一定成功,有谋略一定实现,有什么值得郁郁不平的呢?老弟千万要自爱自重。顺问近好。
同治五年十二月初六日与四弟国潢书公元1867年1月11日
澄弟左右:
十一月廿三日芳四来,接弟长信并墓志,廿六日接弟十一日在富圫发信,具悉一切。余于十月廿五日接入觐之旨,次日写信召纪泽来营,厥后又有三次信止其勿来,不知均接到否?
自十一月初六接奉回江督任之旨,十七日已具疏恭辞;廿八日又奉旨令回本任,初三日又具疏恳辞;如再不获命,尚当再四疏辞。但受恩深重,不敢遽求回籍,留营调理而已。余从此不复作官。同乡京官,今冬炭敬①犹须照常馈送。昨令李翥汉回湘送罗家二百金,李家二百银,刘家百金,昔年曾共患难者也。
前致弟处千金,为数极少,自有两江总督以来,无待胞弟如此之薄者。然处兹乱世,钱愈多则患愈大,兄家与弟家总不宜多存现银现钱。每年足数一年之用,便是天下之大富,人间之大福。家中要得兴旺,全靠出贤子弟,若子弟不贤不才,虽多积银积钱积谷积产积衣积书,总是枉然。
清代描金彩漆折枝花圆盒子弟之贤否,六分本于天生,四分由于家教。吾家代代皆有世德明训,惟星冈公之教尤应谨守牢记,吾近将星冈公之家规,编成八句,云:
书蔬鱼猪,考早扫实;常说常行,八者都好;
地命医理,僧巫祈祷,留客久住,六者俱恼。
盖星冈公于地、命、医、僧、巫②五项人进门便恼,即亲友远客久住亦恼。此八好六恼者,我家世世守之,永为家训,子孙虽愚,亦必略有范围也。
写至此,又接弟十一月廿三日信并纪泽信矣。余详日记中,顺问近好。
【注释】
炭敬:指明清时期地方和下级官员在冬季给六部司官的“孝敬” ,是一种行贿的别称。每当冬日降临,各地官员以为京官购置取暖木炭为名,纷纷向自己的靠山孝敬钱财,此谓“炭敬”。
地、命、医、僧、巫:分别指地仙、算命者、医师、僧人、巫师这五类人。
【译文】
澄弟左右:
芳四于十一月二十三日到这,收到弟的长信和墓志铭,二十六日收到弟十一日在富圫寄出的信,所有情况都知道了。
十月二十五日,接到入京觐见的圣旨,第二天写信招纪泽来军营,之后又有三次信,阻止他要来,不知都收到没有?自从十一月初六接到回任两江总督原职的谕旨,十七日已写好奏疏恭敬地推辞;二十八日又接奉谕旨,令我回任原职。初三我又写奏疏恳切谢绝。假如再得不到准许,我还要接着上奏请辞。不过因深受皇恩浩**,不敢立刻请求回家乡,只能留在大营内调养身体,现把初三折稿送去供弟一阅。我从今往后不再做官。凡是同乡(已回乡)的京官,今年冬天敬送的木炭还要照旧赠送。昨天派李翥汉回湖南,送给罗家二百金,李家二百金,刘家百金,他们全都是以前曾经共患难的人。
前次寄给弟处的一千两,为数很少,自有两江总督以来,没有对自己的胞弟如此之薄的。然而处于现在这个乱世钱越多则祸患越大,你我兄弟的家中不应多存现钱。现钱只要足够支付每年的全家开支,那么便是天下的大富,世间的大福了。要让家族兴盛,全凭出贤能的子弟。假如子弟们既无贤德也无才能,即便多存银存钱,积存谷物产业衣物书籍,都是白费一场。子弟与否贤德,六分由天生,四分靠家教。我家世代都有先人留传下的功德与训诫,只有星冈公的教诲特别应该遵循和谨记。这些天我把星冈公的家规编写成八句话,即:“书蔬鱼猪,考早扫宝;常说常行,八者都好;地命医理,僧巫祈祷,留客久住,六者俱恼。”星冈公对地、命、医、僧、巫这五类人进门就恼怒,即便是亲朋好友、远方客人在家久住,他也会恼怒。这八好六恼,,我家世世代代遵守,永远作为家训。子孙即使愚昧,也会有一定限度。
写到这,又收到弟弟十一月二十三日的来信和纪泽的一封信。这些我详细地写在日记里。顺问近好。
同治五年十二月十八日与九弟国荃书公元1867年1月23日
沅弟左右:
十四、十五六日接弟初十日函、十二日酉刻及四更二函。贼已回窜东路,淮、霆各军,将近五万,幼泉万人尚不在内,不能与之一为交手,呵恨之至。岂天心果不欲灭此贼耶?抑吾辈办贼之法实有未善耶?
目下深虑黄州失守,不知府县尚可靠否?略有防兵否?山东、河南州县,一味闭城坚守,乡间亦闭塞坚守,贼无火药,素不善攻,从无失守城池之事,不知湖北能开此风气否?鄂中水师不善用命①,能多方激劝,扼住江汉二水,不使偷渡否?少泉言捻逆②断不南渡,余谓任逆以马为命,自不肯离淮南北,赖逆则未尝不窥伺大江以南。屡接弟调度公牍,从未议及水师,以后务祈留意。
奉初九、十三等日寄谕,有严行申饬及云梦县等三令不准草革留之旨,弟之忧灼,想尤甚于初十前。然困心横虑,正是磨炼英雄,玉汝于成。李申夫尝谓余怄气从不说出,一味忍耐,徐图自强,因引谚曰:“好汉打脱牙,和血吞。”此二语是余生平咬牙立志之诀,不料被申夫看破。余庚戍、辛亥间为京师权贵所唾骂,癸丑、甲寅为长沙所唾骂,乙卯、丙辰为江西所唾骂,以及岳州之败,靖港之败,湖口之败,盖打脱牙之时多矣,无一次不和血吞之。弟此次郭军之败,三县之失,亦颇有打脱门牙之象。来信每怪运气不好,便不似好汉声口。惟有一字不说,咬定牙根,徐图自强而已。
子美倘难整顿,恐须催南云来鄂。鄂中向有之水陆③,则格格不入者,须设法笼络之,不可灰心懒漫,遽萌退志也。
余奉命克期回任,拟奏明新正赴津,替出少泉来豫,仍请另简江督。顺问近好。
【注释】
用命:用兵作战。
捻逆:对捻军的蔑称。逆,是朝廷对造反民众的蔑称。捻军是太平天国时期北方的农民起义军。
【译文】
沅弟左右:
十四、十五、十六日三天先后收到弟弟初十日来信,十二日两刻和四更两封信。敌人已经折回窜向东路,淮军、霆军各军差不多十五万人,幼泉部的万人还没有包括在内,但不能同捻军交一交锋,非常可恨啊!难道是天意不愿剿灭这股敌人吗?还是我们对付敌人的方法还有不完善的地方?
眼前我非常担忧黄州失守,不清楚府城及各县还可靠吗?有部队防御吗?山东、河南州县一味闭城坚守,乡村也同样如此,敌人没有火药,向来不善于进攻,从未有丢失城池的事。不知道湖北是不是会开(丢失城池)此先例?湖北水师不擅长用兵作战,能否多方设法以激励和规劝他们,扼守住长江和汉水,不让敌人偷渡呢?少荃说捻军决不会向南渡江,我则觉得任柱以马为命,理应不愿离开淮河南北,赖文光则何尝不打江南的主意。几次收到你调动部队的公文,从来没有提到水师,今后请老弟一定要留意。
接到初九、十三等日的寄谕,有严词申饬及云梦等三县寸草不留的命令。你的焦虑,想来必比初十以前更厉害。然而心力困顿,忧虑丛丛,正是磨炼英雄,使你有所成就的时候。李申夫曾说我怄气事从不说出,一味忍耐,慢慢地图谋自强之法,由此引用谚语说“好汉打掉牙,和血吞”。这两句话是我平时咬紧牙关,立下宏志的秘诀,想不到被申夫看穿,我在庾戍、辛亥年间遭京城权贵所唾骂;癸丑、甲寅年间又被长沙人唾骂;工卯、丙辰年间还被江西人唾骂;还有兵败岳阳、靖江、湖口,打掉牙的时候多着呢,每次都是和血吞。此次你和郭军的战败,三个县的失守,也很有打脱门牙的迹象。你的来信常常怪运气不好,这便不像是好汉所说的话。只有一个字都不说,咬紧牙关,慢慢谋求自强才行。
子美如果难于整顿,恐怕必须催南云到湖北来。之前湖北的水师陆军,有格格不入、与我有隔阂的,必须要设法拉拢它,不能心灰意懒,马上产生引退的念头。我奉命限期内回任两江总督,准备奏明皇上让我在新年前往天津,替出少泉来河南,仍然恳请朝廷另派人来担任两江总督。顺问近好。
同治十年二月初七日与国潢国荃书公元1871年3月27日
澄弟、沅弟左右:
澄弟正月十六、十八两次家信先后接到,而十八由胡万昌之信廿九日即到,十六由院排递之信后三日乃到。二月初六又接澄弟廿二日在湘潭所发之信,并沅弟十九日一信,附聂一峰与弟一信,具悉一切。
清代从国外流入中国的银币乡间银钱紧迫,萧条气象,亦殊可虑。此间近日平安,纪鸿儿子正月廿六日又生一子,乙丑四月完婚,六年未满,已生四子,亦云密矣。纪泽之子,名日广铭,纪鸿之子,名目广铨。只求易于长成,将来各房丁口①,或者不至甚少。
郑小山于正月廿八日出来拜客一日;廿九日拜折后即行起程,干礼水礼②一概不收,一清澈骨。小钦差程仪则已收去(每人五百耳)。谷山之案,竞未审出别情,仍照魁、张原拟定谳③。
徐寿蘅学使于二月初五日来此。一则由浙回京,必由扬州,迂道来宁见访;一则渠以奏事上干严谴,亦欲与余一商进退之宜。余劝之回京复命(学政任满),一面谢降调之恩,如久不得缺再行引退,渠以为然。其精力才气,将来尚当再跻祟秩④。
见身体平安,目疾则日甚一日,春日肝旺,宜其更不如冬日之静。署中大小清吉。来此求差事者,惟熊午亭(焕南)派祁门办茶税,余均无可位置,瑞臣甥、厚九弟亦尚无可安之席。世上之苦人⑤太多,好事太少,殊焦闷也。
长沙督销局派叶介唐,如叶不遽到,先派伊尹耕代理,今观澄弟信中云云,将来恐不相安。
聂一峰处喜期,待渠信到,即当照办。余之目光决难久保,渠既有回家之意,余亦恐当以目废还家,大约在湘完婚耳。前信在扬接到,久巳复书,此信亦当速复。
云仙前信言当带子妇及二孙来宁,不知果否成行?正、二两月人客极多,应酬甚忙,尚可勉强支持,附告一慰。顺问近好。
【注释】
丁口:户政名。即男女人口。清制,凡男子自十六至六十岁称丁,妇女称口。
干礼水礼:旧时将所有礼品概而括之分成两大类:“干礼”与“水礼”。干礼指贵重礼品如金、银、绸、缎之类,水礼则指食品、果品杂项之类。
定谳:指司法上的定案。谳,音yàn,议罪。
祟秩:较高的官职。
苦人:受苦之人。
【译文】
澄弟、沅弟左右:
澄弟于正月十六、十八两次寄来的家信先后接到,不过十八日由胡万昌送的信在二十九日就收到了,十六日的排单信晚了三天后才知道,二月六日又收到澄弟二十二日在湘潭发出的信及沅弟十九日的一封信,还附有聂一峰给弟的一封信,全部情况都已经知道。
乡下的银钱紧缺,气象萧务,特别让人忧虑。这里近来平安。纪鸿儿在正月二十六日又生了一个儿子。他在乙丑年四月份结婚,还不到六年,已经生了四个儿子,也说得上很紧密。纪泽的儿子姓名是广铭,纪鸿的儿子的姓名叫广诠,只希望容易长大,将来各房男孩的数量不至于很少。
郑小山于正月二十八日出来拜访了一天,二十九日拜访后就动身了,干礼水礼一概不收,非常清廉。小钦差程仪钱则收去了(每人五百两)。谷山案,居然没有审出其他的情况,仍旧依照魅、张之前的判决定罪。
二月五日那天徐寿蘅学使来到我这。一来因为从浙江回北京,必须经过扬州,绕道来宁波访问;一是因为他因为奏事受到了皇上的严厉谴责,也想和我商量进退的事宜。我则劝他回京复命(学政任满),一面感谢降职的恩典;假如长久不能缺补,再引退。他也同意这种做法。以他的精力才气,今后应当还会再跻身于高官之列。
为兄近日身体平安,只是眼病日益严重。春季肝气旺盛。不如冬天那样平静。衙署上上下下都安好。到这里谋求差事的,只有熊午亭(换南)派到祁门料理茶税,其他的都没有位置可安排,瑞臣的外甥、厚九兄弟也还没有能安置之处。世间的受苦人太多,好事情又过于稀少,让人非常焦虑、烦闷。
长沙督销局派叶介唐来。如果叶不马上到,先派伊尹耕代理。今天看澄弟信中所说的,将来恐怕不能相安无事。聂一峰正处于大喜之时,等他的信到了就应该照办一切。我的眼睛绝对难以长久保全,他既然有了回家的想法,我也可能要因跟疾回家,大约是在湖南完婚吧?前次信在扬州接到。已经回了信很久,这封信也应当马上写回信。
云仙上封信说要领儿媳妇和两个孙子来宁波,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来过?
正、二月里家里客人很多,应酬很频繁,还可以勉强支持,顺带告诉你好使你放心。顺问近好。
同治十年三月初三日与国潢国荃书公元1871年4月22日
澄弟、沅弟左右:
久未寄信,想弟望之殷殷。接澄弟二月初九湘潭发信,十四长沙发信,顷如九又带到一封。沅弟正月廿二之信附聂一峰信。正月十七交如九之信,均已聆悉。并承寄腊肉等件,极多且佳,谢谢。
科六侄之女二月初七夜殇①故,虽亦为门庭之不祥,然幼女尚未周岁,究非已成丁口可比,切勿过于郁损。
此间正月所生两孙,俱已满月,小大平安。内人于二月十三日患病,初似温症,竞日发热谵语②,十余天不愈。近日变为咳嗽,左手、右腿肿疼异常,多方医调,迄无效验。余新患疝气疾,右肾偏坠,肿痛殊甚,旬日之后,渐见痊愈,日内痛已渐止,立坐均不碍事矣。瑞臣、厚九均尚无差可委,此外来找事者颇多,殊愧无以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