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58章 蕴璋!不可!

箭杆仍在严韫脚边嗡鸣震颤。

沈冽负在身后的手,死死握拳,才能控制住他内心的激动。

什么顾家弃子!

什么不会武艺的娇弱公子!

这凌厉如电的一箭,这贴着喉结擦过却连油皮都不破的精准控制力,分明是身经百战的沙场老手都难有的火候!

沈冽眼底的震惊还未完全褪去。

校场上的风卷着雪花,掠过顾蘅束紧的腰身。

那看似纤细的腰肢,在发力时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韧性。

好一个顾家儿郎!

老将军想起京城这些年盛行的风气,那些涂脂抹粉的公子哥,连佩剑都要镶嵌宝石,走路都要小厮搀扶。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保命的功夫可没落下!

谢舒桐啊……那女子当年万军之中箭射敌酋的绝世风采,与眼前这单薄的身影轰然重合。

好!

好一个谢家血脉!

顾昀你这老狐狸!竟把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但明面上沈冽只是下颌线绷,眸光沉似冻湖。

扫过顾蘅搭在弓臂上稳定无波的手指,又掠过严韫煞白冒冷汗的脸,最后落在身边靖王楚宴锦那瞬间变得阴鸷难看的眉梢。

开口时声音刻意淬了冰碴,不高不低,恰恰能让整个校场屏息的士兵听见。

“军中习武,是为戮敌破阵,非是逞技伤人!”

顾蘅从善如流,当即收弓垂手,神色谦逊如常。

“沈将军训诫,末将铭记于心。”

姿态恭谨,无半分少年得志的倨傲。

一片死寂里,昨夜第一个嗤笑贵公子绣花枕头的石虎,此刻铜铃大眼几乎冒出火星!

他浑身肌肉虬结贲张,猛地踏前一步。

小山般的身躯震得脚下沙尘一蓬,声若洪钟炸响:

“顾中郎将!”

这称呼此刻从粗豪的喉咙里吼出来,带着全然的敬服。

“您赏脸,跟俺老石过两招拳头?!”

他搓着蒲扇大的铁掌,满是老茧的掌心甚至激动得冒汗。

目光热切,哪里还有半分昨日轻蔑?

全是直白到极点的,对强悍力量**裸的崇拜!

崔怀瑾听到石虎开腔,脸色骤然阴沉如铁!

石虎那一身横炼的筋肉,发起蛮劲来能徒手撕碎马腿!

切磋?

怕是骨断筋折才叫切磋完!

松烟原本半垂的眼帘瞬间抬起,这石虎——居心不良!

沈冽眸光一沉。

石虎是靖王麾下第一猛将,曾徒手撕碎过北戎斥侯。

这哪是切磋?

分明是要废了“顾蕴璋”!

“胡闹!”老将军刚要喝止,却见顾蘅已经解下佩刀。

“石将军请。”她随手将刀抛给崔怀瑾,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不过末将不善刀法,不如比拳脚?”

崔怀瑾怀疑自己的耳朵,昨天不还是劝他要息事宁人吗?

今天上来就单挑?

“蕴璋!不可!”

校场顿时哗然。

“他疯了?”一个老兵倒吸凉气,“石虎去年比武可是捶死过战马!”

楚宴锦笑着摩挲佩剑:“顾中郎将果然...勇气可嘉。”

“石将军急什么?”

崔怀瑾一步抢到顾蘅身侧,心急如焚脸上却绽出个灿烂到的笑。

冲着石虎扬声:“蕴璋进营日子掰指头都数得清!拳脚场都还没踩热乎呢!您这北境赫赫有名的悍将,上赶着请教个新兵——”

他故意拖长调子,眼风扫过周围竖起耳朵的兵卒:“传出去,不怕人笑话您……专挑软柿子捏?”

字字带刺,扎的就是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石虎!

石虎被激得面皮紫胀,牛眼圆瞪,蒲扇般的大掌把胸脯擂得山响。

“顾将军都点了头!俺老石收着劲儿就是!”

他梗着脖子吼,唾沫星子横飞。

“顾中郎将本事通天!俺就想讨教讨教!”

话虽喊着收劲,可他那身贲张的肌肉已兴奋地偾张鼓起。

拳骨捏得咯咯暴响,像头嗅到血腥的蛮熊!

他只盯着顾蘅,浑然未觉沈冽沉沉的目光!

“咚!”

沈冽的玄铁靴跟重顿在地!

一声闷雷般的震响悍然压下所有**。

他目光如渊,冷冽刺骨地锁住石虎:

“石虎,你听不懂本将的点到为止?”

这声不高,却比雷霆更厉!

激得石虎周身热汗瞬间化作冰水!

他悚然一惊,那冲到喉咙口的狂吼硬生生噎住,喉结恐惧地滚动了两下:“末……末将……”

“收劲?你一身蛮劲全凭本能!”

沈冽的声音沉若寒铁,字字砸在石虎脸上。

“收起你那身横肉力气,拿出搏狼的精准控力!若让顾中郎将在你手下伤了半根汗毛,你自去顾家请罪!”

这是默许了?

沈冽的眼神从石虎狂热的脸上刮过,狠狠钉在楚宴锦强行挤出的笑容上。

这拙劣的杀局,当他沈冽是瞎子?

楚宴锦这借刀杀人的把戏,腌臜得令人作呕!

可他喉结滚动一下,最终将所有愠怒锁进幽深眸底。

还是那句话:要想服众,就要拿出真本事来。

而且他也想看看,顾家这个装模作样这么久的顾家儿郎,究竟是个什么水平。

沈冽声音平静得可怕,沉沉压向场中魁梧的石虎:

“石统领!”

石虎闻声,如山岳倾塌般轰然抱拳:“末将在!”

沈冽的目光掠过石虎鼓胀的肩膀,落在顾蘅清挺如竹的身影上,话却是砸给石虎:

“点到为止。”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冰河裂开,冻彻全场:

“若让本将看见,谁敢恃力逞凶、伤及同袍筋骨……”

冰冷的视线最终凝在石虎脸上。

“本将的军棍,就认你这身横练的皮肉!”

石虎骨子里的武痴蛮性冲垮了恐惧堤坝!

沈冽的话在他耳中滤过,只剩模糊不清的轰鸣。

收力?控力?

他石虎纵横北境十四年,靠的就是一身蛮骨血勇!

“末将——明白!”

他猛地一抱拳,眼中全是兴奋!

“顾中郎将!俺老石……只讨教三招!”

声如蛮牛喘息,带着蛮横又执拗的冲劲,双足轰然蹬地!

“第一招!接住了!”

庞大身躯如发狂巨象冲撞!

石虎全身重量灌入右拳,磨盘大的铁拳撕裂气流,裹挟着沉闷的呼啸直砸顾蘅心口!

拳风之劲,刮得三步外的崔怀瑾鬓发飞扬!

他根本没收力!

这一拳,足以锤断牛脊!

高台上,楚宴锦唇角无声勾起冷弧。

赤身肉搏,顾蕴璋,你这三两骨头,经得起几锤?

躲啊……

箭术再好,能当胸抗住石虎这开碑裂石的一拳?

要是当众吐血飞出去,那才叫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