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213章 要她执棋了?

顾蕴之与长公主踏入花厅时。

映入眼帘的便是顾蘅被众人围住的场景。

顾蕴之眸光微冷。

不是让她收敛些?

怎么还是被苍蝇围了一圈。

他抬手,唤来一个婢女,低声吩咐两句。

那婢女悄然上前,在顾蘅耳边轻声道:“顾大人,大公子请您过去。”

顾蘅抬眼,见兄长端坐于上首,神色清冷如霜。

身旁还站着个目光灼灼的陆明祈。

那位向来倨傲的世家公子,此刻却像个乖顺的猫。

......

好一个区别对待!

虽然那里有顾蘅讨厌的陆明祈。

但兄长在怕什么?

顾蘅如蒙大赦,立刻拱手:“诸位,失陪。”

几人虽不甘,却也不敢拦。

顾蕴之身侧仿佛有一道无形的结界。

即便有人好奇,也不敢贸然上前。

陆明祈也被同僚唤走,花厅一角终于只剩兄弟二人。

顾蕴之抬眸,见顾蘅有些脸色不好,不由轻笑:“何事如此慌乱?”

顾蘅低声道:“谢衍此人,不得不防。”

顾蕴之指尖轻叩案几,似笑非笑:“谢衍的事暂且放放,倒是你——”

他顿了顿:“和沈家那丫头是怎么回事?”

顾蘅一僵,绝望闭眼。

该来的总会来。

“我不知道。”她叹气,“她突然就拉着我说那些……”

顾蕴之凝视着她,似要看透她的心思。

见她确实茫然无措,眼底冷意稍融。

唇角微扬,如冰雪初消:“是兄长想岔了。”

他伸手,替她拂去肩上落梅,声音低而沉:“蘅儿,记住,唯有我,你可以全心依托。”

顾蘅一怔,心头微暖:“兄长说的,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低声问:“今日兄长同长公主说了何事?”

顾蕴之眸光微敛:“北境情况不好,我们需早做准备。”

顾蘅蹙眉:“父亲可知晓此事?”

“尚未。”顾蕴之淡淡道,“消息从骁骑营来,不过明日父亲也会知道了。”

顾蘅沉思片刻:“兄长是何意?”

顾蕴之反问:“蘅儿可有想法?”

顾蘅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沉如千钧:

“我本无意争什么。可临安一行让我看得明白,无论朝堂如何风云变幻,最先遭殃的永远是老百姓。”

她望向窗外纷扬的雪,恍惚又看见临安城外挣扎的流民,那些蜷缩在墙角的身影比这寒冬更刺骨。

“盐价飞涨时,他们要用半年积蓄换一斗盐;战事一起,最先填沟壑的就是农家儿郎。”

顾蘅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沿:“那些王孙公子在暖阁饮酒赏梅时,可曾想过外面的天地。”

话音戛然而止。

顾蕴之眸中笑意更深,似早料到她会如此回答。

“蘅儿。”他忽然将手覆在顾蘅微颤的指节上,触到一片冰凉,“你可知为何历代史书里,明君篇章总是最薄?”

不等回答,顾蕴之已自问自答:“因为太平盛世最是无趣,远不如乱世枭雄来得精彩。”

他忽然轻笑,“可我要你做的,正是这等无趣之事,你要维护这盛世。”

顾蘅愕然抬头,正撞进兄长深邃如古井的眼眸。

那里面没有半分玩笑,只有她从未见过的郑重。

“既然要护,就护个彻底。”顾蕴之抽回手,袖中落下一枚青铜兵符,“从今往后,你的慈悲心肠——”

“要有雷霆手段相配。”

“兄长会帮你。”

他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发顶,如幼时那般。

那枚青铜虎符落在手上的温热,让顾蘅指尖一颤。

“这是北境顾家旧部一万精兵,再加三分之一的骁骑营,蘅儿。”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

花厅内人影绰绰,长公主正与几位夫人说笑。

宁王在不远处与谢衍对弈,似乎无人注意这方角落。

可这般大庭广众之下,这么重要的东西——

顾蕴之却已执起茶壶,从容地为她添了新茶。

白雾氤氲间,他修长的手指在案几上轻敲三下。

无妨。

“尝尝这雪顶含翠。”他声音温润如常,仿佛方才递出的不是调兵虎符,而真是兄友弟恭的一盏茶,“比你茶庄逊色些。”

旁人只见顾家大公子病骨支离仍不忘关怀幼弟。

哪会想到檀木案几下,青铜虎符正烙进顾蘅掌心。

那上面还带着兄长体温。

“......多谢兄长。”顾蘅垂眸,将虎符滑入袖中暗袋。

顾蕴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冰锥刺入顾蘅耳中:“父亲那边......你也不可轻信。”

他忽然抬眸,病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罕见的锐色:“还有,我将这虎符给你,可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兄长是要告诉你,有些事,你现在能做了。”

“但具体要走到哪一步,还需静观其变。”

顾蘅瞳孔骤缩,有些失态

恰在此时,谢衍的视线穿透屏风扫来。

顾蕴之忽然剧烈咳嗽,素白帕子掩唇的刹那,广袖如云遮住了顾蘅所有动作。

“蕴之可要传太医?”长公主急忙示意侍女上前。

“旧疾罢了,扰了殿下雅兴。”顾蕴之摆摆手,眼尾因咳嗽泛起薄红,却偏在这病弱姿态里透出几分锋利,“倒是舍弟贪凉,方才饮了冷酒......”

众人目光立刻转向顾蘅。

松烟趁机挤过来扶住自家主子:“二爷,您脸色是不太好。”

顾蘅顺势起身告退,离席时袖中虎符沉甸甸地坠着。

她回望一眼。

兄长仍端坐如松,正与长公主说着什么。

风雪卷着梅香扑进回廊,顾蘅按住袖中虎符。

忽然想起,兄长手把手教她写的第一句兵法——

“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在为今日布局。

等顾蘅收拾妥当再回席上时,已经开始上歌舞了。

崔怀瑾风风火火闯进花厅,绛紫锦袍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他一眼就锁定了顾蘅,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结结实实来了个熊抱:“好你个顾蕴璋!说好等我一同赴宴,你倒先溜了!”

顾蘅被他勒得一个趔趄,险些倒地,连忙使眼色。

崔怀瑾顺着视线望去,正对上顾蕴之似笑非笑的目光。

方才还张牙舞爪的人瞬间僵住,松开顾蘅规规矩矩行礼:“蕴之兄安好。”

江存明慢半步跟进来,见状:“蕴之兄好,蕴之兄我们告退了。”

两人逃也似地窜到宁王身后,活像被鹰盯上的兔子。

宁王挑眉看着突然多出来的两个“盾牌”。

嗤笑道:“现在知道怕了?方才不是挺能闹?”

崔怀瑾缩着脖子偷瞄顾蕴之,压低声音道:“那你怎么坐在这里?”

顾蕴之遥遥举盏,惊得崔怀瑾一把抓住宁王衣袖。

这厢顾蘅看着挚友怂态,摇头失笑。

忽觉袖中虎符微沉——北境一万精兵,骁骑营三成兵力。

兄长这是......要她执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