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60章、在临安,崔家便是天

姜儿轻步上前,低声道:“家主,咱们当真要与顾家合作?”

裴雪河闻言轻笑一声:“姜儿你瞧,这临安城里头的百姓,人不人,鬼不鬼的。”她抬眸,眼底映着远处的灯火,“我裴家不过求一条活路,给谁卖命不是卖?”

若是顾家能让临安真正安稳下来,自己就是不要那三成也会干。

姜儿沉默。

她知道主子说得对。

盐运三成的利,足够裴家喘息。

这些年,裴家能在崔家的虎视眈眈下存活,已是侥幸。

可这份侥幸,是大小姐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截官盐、仿盐引、抢水道……哪一桩不是提着脑袋干的买卖?

若非裴雪河手段狠绝,裴家早就像其他漕帮一样。

被崔家、温家分食殆尽。

姜儿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可那是崔家……”

我们怎么斗得过?

在临安,崔家便是天。

裴雪河指尖一顿,酒液晃出杯沿,溅在案上。

她没说话。

但姜儿知道。

再锋利的刀,砍久了,也会卷刃。

只有趁着还有价值的时候,早日登船上岸。

裴雪河突然直起身,眼中倦色一扫而空:“好了姜儿!横竖都是要走的道!咱们得醒醒神,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崔家那群老狐狸,可不像咱们家那几个废物叔伯好打发。”

姜儿噗嗤一笑,眼角微微发红:“主子可算活过来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顾大人把酒给你喝了呢!”

裴雪河甩了甩头,忽然眨眨眼:“你是没瞧见,那位顾大人当真...丰神俊朗。”

她故意咬文嚼字,眼神还有些放空。

姜儿瞪圆了眼:“哎哟,可给你看美了。”

枪穗一甩就往后院走:“你可别美色迷了眼!跟着人跑了。”

“到时候我可不替你接这烂摊子。”

“小蹄子讨打!”

“今日非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丰神俊朗!”

裴雪河一把扯下碍事的绛紫外袍,露出里头紧束的玄色劲装。

她反手抽出双刀,拦住姜儿。

寒光映着眉眼,哪还有半分方才的慵懒模样。

“来!"她扬眉,刀尖直指姜儿,“让我看看你的枪有没有退步!”

姜儿停步,望着裴雪河轻笑。

长枪一抖,红缨如花绽开:“主子可别后悔。”

谁能想到,这看似娇媚的裴家大小姐,使的竟是两把大刀?

而纤细秀气的姜儿,擅长的却是势大力沉的红缨枪?

裴雪河旋身逼近,双刀交错如剪,直取姜儿咽喉。

姜儿不躲不避,枪杆横挡,铮的一声,火星四溅。

“力道不够!”

裴雪河冷笑,刀势陡然一变,如毒蛇吐信,专挑关节处下手。

姜儿枪出如龙,一个回马枪直刺她心口。

这世道,女子若不比男子更狠,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数十招过后,裴雪河突然变招,一刀挑飞姜儿束发的银簪。

青丝散落的瞬间,她的刀尖已抵在对方喉间。

“你输了。”她喘息着,额角沁汗。

姜儿却笑:“是主子心乱了。”

她指向裴雪河腰间,那里不知何时被枪尖挑开一道缝,露出雪白肌肤。

裴雪河低头一看,突然大笑:“好啊!我还是比不过你!”

二人并肩坐在廊下,望着渐起的灯火。

“姜儿。”裴雪河突然道,“明日开始,所有堂口的兄弟加练弩箭。”

“为着崔家?”

“不,我总觉着,这世道要乱了。”

姜儿低头,沉默不语。

有些锋芒,从来不是为了争胜,而是为了活着。

*

崔时确面色阴沉,静坐在太师椅上:“你是说,顾家小儿,竟敢当众射伤温庆舟?!”

堂下跪着的探子额头紧贴地面。

“不止如此...顾大人还抄了温家三座盐仓,由裴家开仓放盐,百姓如今都将他奉若神祇。”

“够了!”

崔时确猛地一拍案桌,案上的笔墨纸砚随之齐齐一震。

这么多年来,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在江南地界对崔家的人动手。

好一个顾大人。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还以为是在京城?在他父兄怀里?有人护着?

我崔家不去给你添麻烦,你倒还找上门来了?

珠帘骤然被掀起,温迎红着眼眶跌跌撞撞地闯进来:“大人!我兄长至今下落不明,大伯又被顾家的人押走,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泪眼婆娑,指尖紧紧揪着崔时确的衣袖,微微颤抖,如同被暴雨打湿的海棠花。

崔时确面色稍缓,轻拍她的手背:“放心,本官绝不会让顾家猖狂太久。”

“兄长会回来的,大伯——也会回来的。”

温迎垂眸拭泪:“可是...”温迎怯生生地抬头,“宁王殿下似乎...很信任顾大人...”

崔时确冷笑一声:“那是殿下被蒙蔽了!假以时日殿下终会明白,我们做的这一切,”他忽然顿住话头,转而轻抚温迎的发顶,“都是为了他。”

“只有我们崔家,才是他最应该依靠的后盾。”

“温迎,你可知这临安城中的局势,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复杂得多。”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温迎闻言,抬起头,仿佛是在寻找一根救命稻草。

“那我们该怎么办?”

崔时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别怕,有我在。顾家小儿虽然猖狂,但他终究太年轻,不懂得这世间的险恶。”

温迎见状,心中稍安,但仍有些担忧地问道:“可是,大伯和兄长他们...”

“放心,他们不会有事的。顾家小儿虽然敢动他们,但也不敢做得太过。毕竟,他还在这江南地界上。”

温迎点了点头,但心中的忧虑并未完全消散。

“你先回去休息吧,这里的事情,我会处理好的。”

待温迎退下,崔时确立刻变色:“去查!顾家小子哪来的胆子动温家?背后可有顾昀授意?”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另外,”他沉吟片刻,补充道,“派人去盯着裴家,看看他们最近有什么动静。”

下属应声而退,屋内再次恢复了平静。

崔时确凝视着窗外翻滚的乌云,心中五味杂陈。

顾家小儿,你究竟有何依仗,竟敢如此肆无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