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40章、我要他死!

顾蘅见状有些惊讶,两刻钟前,顾昀还在劝她以大局考虑。

怎么谢衍一说,就决心护着母亲呢?

巷外传来长公主仪仗的声响。

其余几人心中一惊,今天晚上,怎么会如此不太平?

先是谢衍,再是长公主。

一个一个像是早有准备。

楚宴锦有点恍惚,他这是又中了什么计?

柳月娘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决绝,长公主认得她!

被反绑的手腕突然绷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必须死。

现在就得死。

她的身份就是埋在蘅儿身边的火药,绝不能在此时引爆。

只要她活着,就会成为所有人拿捏蘅儿的把柄。

到时候不说蘅儿,顾家都会迎来灭顶之灾。

顾蘅察觉到母亲异常:“阿娘?”

电光火石间,柳月娘突然暴起,用尽全力撞向身旁侍卫的佩刀。

顾蘅顾不得疑惑,本能伸手去拦。

可柳月娘已经猜到顾蘅定会拦住他。

转而就近冲向身边的禁军的刀口。

那模样不是作势,而是真正的杀招。

刀锋精准地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不要——!”

顾蘅的惨叫与利刃入肉的声音同时响起。

一道狰狞的伤口从柳月娘的额角蜿蜒到脖颈。

鲜血喷溅在青石板上,柳月娘踉跄着后退两步。

却在倒下前死死盯着顾昀,用口型说了三个字:“护着她。”

顾昀如遭雷击,看着柳月娘已然血肉模糊的脸有些不可置信。

“月儿!”

所有人都被这变故惊住。

长公主刚下轿辇就被这变故惊得倒退半步。

她本是为防谢衍制不住顾昀才亲自前来,却不想这女子竟然如此性烈。

一瞬间,长公主面上血色褪去,这下怕是彻底激怒了顾昀。

她暗暗攥紧手,心道:怎么一等她来就选择自戕?

可不等她多想,顾昀暴怒之下一剑劈断了身旁的石灯。

看着柳月娘倒在他的面前。

顾昀只觉得胸口猛地一窒,仿佛心脏被人生生剜去一块。

二十年纠缠,爱恨交织。

到头来,她竟连一句话都不肯留给他。

就这样决绝地走了。

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楚宴锦,眼中翻涌的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我与你,不死不休。”

楚宴锦脸色煞白,踉跄后退半步。

他本意只是拿捏顾家,怎会料到闹出人命?

“岳丈大人,此事......非我本意。”

“滚!”

长公主皱眉上前,甚至没低头看一眼血泊中的柳月娘:“顾昀,你冷静——”

“你闭嘴!”

顾昀长剑直指长公主咽喉,剑尖因暴怒而微微发颤:“再多说一个字,我发誓今日让你血溅三尺。”

长公主心中暗暗叫苦,柳月娘这一死,反倒让顾昀彻底没了顾忌。

局势,彻底失控了。

顾蘅站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看着母亲缓缓倒下,那具瘦弱的身躯砸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鲜血从母亲的脖颈汩汩流出,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娘?”

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只觉得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顾蘅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飘到了半空中,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

她看见谢衍震惊地后退半步,看见父亲顾昀目眦欲裂地挥剑,看见长公主惊慌失措的模样。

可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母亲的血流到了她的靴边。

顾蘅缓缓蹲下,颤抖的手指轻轻触碰母亲的脸颊,还是温热的。

她机械地擦去母亲脸上的血迹,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蘅...儿...”柳月娘用尽最后的力气,嘴唇微微蠕动。

顾蘅俯下身,听见母亲气若游丝的声音:“活...下...去...”

“阿娘,等不到你从...南边...回来了。”

“也...看不到你...为人父母了。”

那双总是温柔注视着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

顾蘅安静地跪在血泊中,一滴泪都没流。

她只是轻轻地将母亲的头抱在怀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入睡那样,有节奏地轻拍着母亲的后背。

“二少爷。”

身后的暮山也被惊住,想要上前。

“滚。”

顾蘅的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母亲......蘅儿错了。”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不该回来的,这样母亲也不会死。

巷中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卷着血腥气盘旋不去。

谢衍垂眸看着跪在血泊中的顾蘅,睫毛掩去了他眸中所有想法。

他本意不过是借此来做个局,却不想闹出人命。

柳月娘这一死,反倒让局势彻底失控。

谢衍正欲抬手示意玄甲卫撤退,忽闻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顾蕴之一袭白衣策马而来,衣袂在月光下翻飞如鹤。

谢衍眼睛微眯:顾蕴之?

顾蕴之原以为父亲出马定能平息事端,所以没有出来,而是在家中安排好了所有事情。

只保证二人回来时,不会生出任何事端。

可事情处理完了,顾蘅还没有回来,他心中愈发不安。

这才纵马而来。

却在看清巷中情形时浑身血液凝固。

“蘅儿!”

顾蘅闻声抬头,苍白的唇瓣刚动了动,突然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猩红的血珠溅在柳月娘的衣襟上,宛如雪地红梅。

顾昀大惊失色,月娘已死,蘅儿绝对不能再出任何事了!

疾步上前。

而顾蘅的身子晃了晃,向后栽去。

顾昀反应不及,顾蕴之飞身下马,在妹妹落地前稳稳接住。

将顾蘅小心搂在怀中,指尖轻颤着拭去她唇边血迹。

“蘅儿,兄长来晚了。”

顾蘅不合时宜起想起:母亲总心疼她女扮男装太辛苦,总想着让她在顾家能够轻松点。

为了她能得到顾昀的庇佑,忍着恶心委身陪了一次又一次...

顾蘅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能稳住气息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抬头看向兄长,眼中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兄长...我要他死。”

顾蕴之没问她想让谁死,一身雪白锦袍染上血污也浑然不觉。

只握住顾蘅的手,低声说:“蘅儿放心,一切都交给兄长。”

再抬眸时,眼底已是凛冬般的寒意。

顾昀闻言冷笑出声:“好啊...那今日便都别走了。”

他剑锋一转,竟是同时指向长公主和楚宴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