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39章、这顾家,还真是棘手

夜色如墨,巷口狭窄,三方人马对峙,空气凝滞得如有实质。

谢衍缓步而来,一袭紫黑长袍垂落。

衣料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浸透了夜色。

他身形修长,步履从容,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间隙。

明明与靖王年岁相仿,却无端端生出几分久经上位的压迫感来。

谢衍凤眼微挑,薄唇似笑非笑。

面容俊美得近乎锋利,雌雄莫辨的轮廓在暗处更添几分诡谲。

顾蘅的剑方才被顾昀夺走,此刻手无寸铁,一时不察,被楚宴锦的禁军划伤手臂。

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顾昀原本见谢衍带人而来,尚有顾忌。

正欲收手,可一见女儿受伤,眼底骤然翻涌起杀意。

无人看清他的动作,他广袖一翻。

只听得“咔嚓”一声脆响,那名禁军的颈骨已被他反手一掌劈裂。

尸体轰然倒地,在死寂的深夜里格外刺耳。

谢衍眉梢微动,嗓音低缓:“中书令大人这是……动怒了?”

“当着我的面就行凶怕是不好吧?”

顾昀周身气势骤变,目光如刀直逼谢衍:“谢大人,不过是家事罢了。”

谢衍低笑一声,指尖漫不经心地抚过袖口。

语气轻慢:“可我怎么瞧着,你们好像犯了律法?”

顾昀眯起眼,此时才真正看清谢衍身后所立之人。

镇京司的玄甲卫,竟无声无息地围住了整条巷口。

他心头微震,谢衍何时接手了镇京司?

顾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年轻后生。

不过是个没根基的孤臣罢了。

就算有皇帝撑腰又如何?

皇室与世家百年博弈,从来都是此消彼长。

一个寒门子弟,也配站在这个位置?

但是若是能为自己所用,倒不失为一桩好事!

他想起谢衍的晋升之路:一路从翰林院到执掌刑狱的大理寺,再到手握官员任免的吏部尚书,每一份差事都政绩斐然。

如今民间多传,谢大人爱民如子。

本以为谢衍年轻,不足为惧。

如今,竟连镇京司这样的要害衙门都落入其手——那陆家也肯?

顾昀心中快速理清,西郊大营在王家手中,禁军归靖王统辖,骁骑营暗地里听命于沈冽...

如今谢衍执掌镇京司,等于将皇城安危尽握掌中。

皇帝竟如此信任他?

之前陆家那个残废不良于行,多少人想分得这块肉。

结果被皇帝力排众议,给了他最信任的姐夫家。

可现在竟在不知不觉间给了谢衍,那么眼前之人已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寒门学士。

这个认知让他后背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此人...绝不能留。

顾昀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世家与皇权的平衡,绝不能被这样一个异数打破。

巷口的阴影里,隐约可见镇京司玄甲卫的刀光。

顾昀暗自盘算着,要如何在不惊动皇帝的情况下,将这个隐患彻底拔除。

谢衍凤眼微眯,顾昀眼中闪过的杀意被他尽收眼底。

他轻抚袖中暗藏的短刃,面上仍是一派从容。

顾蘅垂眸,神色漠然,鲜血自手臂滑落。

只在瞥见自己母亲时流露出一丝忧色。

柳月娘双手被缚,脸色煞白。

她死死盯着顾蘅的伤处,方才那一剑险些伤了要害。

此刻自己虽然被绑着,但是看向女儿时仍心有余悸,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楚宴锦瞧见谢衍的时候就松了一口气,自己与谢衍同为皇帝扶持抗衡世家。

想来谢衍前来,也是领了父皇的令,想要压下此事的。

楚宴锦嘴角噙着胜券在握的笑:“岳丈大人,本王还是那句话,拿人来换。”

说着竟要拽着柳月娘转身离去。

柳月娘踉跄一步,腕间绳索勒出深深血痕。

顾蘅见状,无声拦住楚宴锦的去路。

不等二人说话,谢衍的声音忽然响起

“且慢。”

声音不轻不重却让所有人都为之一顿。

他缓步上前,紫袍下摆扫过青石板:“殿下要带人走,可有圣旨?”

楚宴锦冷笑“谢大人这是要跟本王作对?”

他故意加重本王二字,让谢衍认清楚立场。

谢衍眉梢微挑:“靖王不必动怒。这位女子需随本官回镇京司作证。”

“谢大人!”

不等顾蘅开口,顾昀突然厉声喝断。

他袍袖一震,眼中寒芒闪烁:“本官还站在这里,此事只怕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谢衍不疾不徐地整了整袖口,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中书令大人教训的是。只是...”他忽然抬眸,眼底暗流涌动,“下官奉的是圣命,不得不僭越了。”

“好一个奉圣命!”

顾蘅忽然冷笑:“谢大人莫非是夜半梦游,迷了心窍?靖王深夜率兵强闯我顾氏别院,无旨搜府,劫持家母——”

她猛地逼近一步:“您这旨,从何而来?这命,又是怎么个奉法?”

巷尾传来甲胄摩擦的声响,镇京司的弩手已然就位。

谢衍却忽然轻笑一声,从袖中缓缓抽出一道明黄绢帛。

月光下,玉轴龙纹隐约可见。

顾昀瞳孔骤然收缩,目光死死锁住那道圣旨。

却终究没有动作,在这个节骨眼上,没人敢公然质疑圣旨的真伪。

顾蘅目光在谢衍手中的圣旨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被挟持的母亲。

母亲不过是无辜牵连,若被带去镇京司,至少比楚宴锦带走更为安全。

而且谢衍携圣旨而来,分明是早有筹谋。

就在顾蘅准备松口之际,顾昀眼皮都没抬一下。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上前一步,腰间玉佩随着动作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谢大人,本官再说最后一次,这是我顾家的家事。”

说着眼神陡然转厉:“柳氏,你带不走!”

在场众人皆是一怔。

按理说柳氏作为受害者,不过是去录个证词,顾昀何至于如此强硬?

几位侍卫交换着疑惑的眼神。

却见顾昀虽面带笑意,眼底却翻涌着令人心惊的寒意。

谢衍凤眸微眯:“顾大人这是要...公然抗旨?”

“抗旨?”

顾昀轻笑:“我顾昀若是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住,这些年也算是白活了!”

“来人!”

只见巷尾突然涌现数十名身着顾府私兵服饰的侍卫,手中弓弩齐齐对准镇京司众人。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些私兵臂上竟都缠着明黄绸带,赫然是...御赐之物!

为了一个外室,如此大动干戈,与顾昀平素的作风大相径庭!

谢衍看着,眉心微蹙,老狐狸竟还藏着这等后手?

这顾家,还真是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