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堂春深

第115章、江南盐运

次日,楚宴锦如约而至。

等楚宴锦从正厅出来,顾菀筝已在花厅相迎。

一袭藕荷色罗裙,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花簪。

既彰显了身份又有女儿家的娇俏。

“靖王殿下。”

她盈盈下拜,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处。

楚宴锦虚扶一把:“顾小姐不必多礼。”

茶过三巡,顾菀筝状似无意地提起。

“听闻殿下前日救了个姑娘?”她眉眼低垂,声音轻柔,“不知可需要府里送些药材过去?”

楚宴锦执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眸看向眼前这个千金小姐。

本以为是伪装出来的额大度,细细打量却只见她神色坦然。

眼中竟真带着几分关切。

“顾小姐有心了。”他放下茶盏,语气缓和几分,“不过是旧日相识,举手之劳而已。”

顾菀筝唇角微扬。

“殿下重情重义,是好事。”她亲手为他续上茶,“只是婚期在即,难免有人闲言碎语。”

话已说完,却留了三分余地。

楚宴锦眸光微动。

他原以为会面对一场兴师问罪,却不料对方如此大度。

但越是这般滴水不漏,越让他心生警惕。

“顾小姐放心。”他正色道,“婚约之事,绝不会因此受影响。”

顾菀筝掩唇轻笑,果然。

“殿下误会了。”她抬眸,眼中一片澄澈,“臣女只是担心,有人会借此生事,对殿下不利。”

窗外一阵风过,吹落几片秋叶。

茶香氤氲中,两人相视一笑,却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试探与防备。

送走楚宴锦后,顾菀筝独自站在廊下。

紫苏匆匆赶来:“小姐。”

“有意思。”

顾菀筝把玩着手中的团扇:“咱们这位殿下,对那姑娘倒是维护得紧。”

她忽然转身:“咱们去见见祖母。”

正房里,老夫人放下手上的佛珠。

“如何?”

顾菀筝面露为难:“祖母,孙女想向您讨几个伶俐的丫头。”

老夫人闻言抬眸:“哦?怎么突然要换人?”

顾菀筝垂眸浅笑:“婚期将近,总该为殿下准备几个贴心人。”

她话说得委婉,但老夫人何等精明。

当即明白顾菀筝是看出来靖王对那女子情谊匪浅。

这是要提前选几个貌美的通房。

“你呀——”老夫人摇头失笑,“急什么?那女子在北境是嫁过人的,生不出孩子被她丈夫打,这才被咱们靖王殿下救下来的。”

顾菀筝指尖一顿,猛地抬头:“嫁过人?”

“可不是?”老夫人端起茶盏。

顾菀筝忽然觉得荒唐。

自己如临大敌,结果对方竟是个二嫁之身?

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地放松下来,唇角浮现一丝轻蔑。

老夫人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悠悠开口:“但靖王待她确实不同。”

“我将此事告诉你,就是想叫你既不能咄咄逼人把夫君推远,也不可掉以轻心让人钻了空子。”

顾菀筝神色一凛,立刻收敛了轻视之心:“孙女明白了。”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烛火摇曳。

老夫人望着孙女明灭不定的侧脸,意味深长地补了句:“记住,男人的心思啊,从来不在女人嫁过几回上。”

顾菀筝心头一震,攥紧了手中的帕子。

“孙女明白了。”

老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温声道:“筝儿,你的嫁妆单子可都看过了,可还有什么想要的?尽管提。”

顾菀筝柔顺地低头:“祖母考虑得极周全,孙女没什么可添的了。”

老夫人沉吟片刻:“女儿家多些东西傍身总是好的。你那些头面我瞧过了,你母亲虽是挑着贵的为你准备,但是总比不上我库房里的几套。”

说着,她让玉妈妈去库房里将东西都拿出来。

玉妈妈应声而去,不多时,领着几个丫鬟捧了六个锦盒进来,一一摆在案几上。

锦盒一开,满室生辉。

一套赤金嵌红宝的牡丹头面,花蕊处缀着拇指大的东珠,光华流转;

点翠镶蓝宝的鸾凤步摇,羽翼纤毫毕现,振翅欲飞;

羊脂玉雕的莲花冠子,通体无瑕,温润如月;

累丝金嵌翡翠的蝶恋花簪,碧色欲滴,栩栩如生;

玛瑙雕琢的榴开百子璎珞,红艳似火,寓意吉祥;

还有一套罕见的紫晶头面,在烛光下泛着神秘的华彩,竟是前朝宫廷的样式。

顾菀筝呼吸微滞,这些头面,随便一套都价值连城,老夫人手上竟有这么多珍藏?

老夫人笑吟吟道:“筝儿,挑两套你喜欢的。”

顾菀筝心头一滞,还以为这些都是给她的。

面上却不显,只柔声道:“祖母厚爱,孙女实在受宠若惊。”

她细细看了一圈,最终选了那套赤金红宝牡丹和点翠鸾凤步摇。

既华贵又不失端庄,最适合王妃身份。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又指着剩下的头面道:“这两套给蕴之未来的媳妇,这两套给蕴璋的媳妇。”

顾菀筝指尖一僵。

顾蕴璋?

那个外室子?

也配和他们平起平坐?

她心中不悦,面上却依旧恭顺,轻声道:“祖母考虑得周全,孙女替兄长们谢过祖母。”

老夫人满意地点头,又嘱咐了几句体己话,顾菀筝一一应下,心思却已飘远。

另一边,顾蘅按平日的习惯,先去永通当铺见了柳鸢,又绕道荣园转了一圈。

这是她惯常的路线,以免引起顾昀的怀疑。

回府后,她先去给老夫人请了安,便径直去了明礼院寻顾蕴之。

顾蕴之正在书房看账册,见她进来,抬眸道:“你现在连装都不装了?父亲那边连个表面功夫都不做?”

顾蘅漫不经心地坐下:“他看见我就烦,何必去讨嫌。”

顾蕴之无奈摇头,转而道:“你让我安排的人,已经准备好了。是直接送进府,还是先安置在荣园?”

他心中早有盘算,若是送去荣园,等顾昀被顾蘅生母拒绝后,正好能有人上前安慰,说不定能成事。

顾蘅却道:“还是进府吧,免得传出去影响我的官声。”

顾蕴之无奈点头:“行,那我明日就让人进府。”

顾蘅顿了顿,又道。

“兄长,户部近日可能派我外出一趟,等大姐姐婚事办完就走。”

顾蕴之神色不变:“江南盐运的事?”

顾蘅心头一震。

顾家的势力当真是渗透到朝堂的角角落落了,消息如此灵通?

她面上不显,只点头道:“对。”

顾蕴之沉吟片刻:“你把暮山带上,有什么事,让他传信给我,我也放心些。”

“可兄长身边......”

顾蕴之摆摆手:“我在府里,用不上他。”

“如此,却之不恭了。”

顾蕴之望着顾蘅离开的背影,眸色深沉。

江南盐运之事,牵涉甚广,顾蘅此去,未必顺利。

但既然她已决定,他能做的,就是为她铺好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