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菜地
天气终于放晴,一大早太阳就露出了脸。接连几天的下雨,山上比往日冷了不少,远处的山尖都铺满了白雪。
夏梦玲刚收拾完自己的衣服,杜晓秋就进了门,说今天难得天气好,到下面去走走晒晒太阳。看见杜晓秋穿了件狐狸皮大衣,她也不得不穿上貂皮大衣,换了一双王洪彪专门找人下山去给她买的一双平底靴子。这山路,她的确走起来很困难。上次和黄英走一趟,她的脚被打起两个血泡。
刘天翼和皮三秋不知怎么样?每次她一提到这事,王洪彪就回避,说等几天,这一等就是七天;今天必须让杜晓秋带自己去偷偷看看。
“梦玲姐,你不要看到这里现在有些凋零,等开了春,特别是夏天,这里全是茂盛的树枝和花,就是那些松树上的绿萝都要开很多花,特别漂亮。”杜晓秋觉得夏梦玲心思重重。
“嗯,现在是冬天,自然是树叶飘零,生机不够。”夏梦玲望着头顶上巨大的松树,多希望自己就是那树枝上跳跃的鸟,飞出这寂寞而清冷的世界......
两个人顺着山路往下走。“我听三爷说,最早到这里,是一条小路,又高又陡,修房子的时候为了好走,就重新挖,结果一下雨就全是稀泥。全是后山开石洞,才把那些多余的石头凿成石板铺上。以前二爷、三爷都不愿意上来住。”
夏梦玲觉得这帮人脑袋还很不错,看看他们住的地方,干干净净,房子修得也是像模像样。在常人眼里,土匪肯定都是住的山洞,睡的窝棚,没想到她看到的却是用石头、原木,木板修的房子,
“这些房子都是三爷设计的,他说这里风大、潮湿,房子必须坚固而且冬天要暖和。说是光是打这些石头就花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杜晓秋来的时候,这山上的房子还没有完全竣工,所以她比较清楚。
以前什么事情都是老舵把子说了算,其他人都无发言权。后来老舵把子病死了,王洪彪当舵把子,就把钟庭贵和石浩山立起来做第二把和第三把交椅。
俗话说:“慈不带兵,义不养财。”这里采用半军事化管理,用军队的方式,分工、分班。王洪彪把拿枪的人都让二爷钟庭贵管,虽然他大大咧咧,脱下军装当土匪,但几年的军营生活,让他骨子里也是个比较有锐气的人,从来不允许下面的人自由散漫,所以没人敢胡作非为,闲散偷懒。
刚来这龙王山的时候,因为只有四十几个人,统统都住在那些山洞里,仅有的房子也是几间木屋;但山洞太潮湿,且一年四季蚊虫蛇鼠横行不说,木屋冬天也很冷,禁不住风雨。
加上人员逐渐增多,三个大爷就决定修房子,改善居住条件。
这上面几个大爷住的房子,原来也是一片山林。三爷石浩山就发现这上面地势很好,只是树高草深,于是说动王洪彪让人把树砍了,把山上的石头凿用修墙,修地基,这样一举两得。
而由于地处深山,人员较多,食物来源就成了最大的问题。石浩山很擅长规划管理,后勤、生活保障专门安排年龄偏大和有经验的人,沿着山坳的峡谷开阔地,尽量利用地势种植不同蔬菜农作物、山洞里圈养家禽,包括猪羊。
只要不下山去活动,就尽量让闲着的人上山采野菌子、木耳、野菜,拿回来晒干、腌制储藏;到了入秋就山上打猎,收获的野味,统统把内脏清理干净,风干或者腌制。而装粮食的好几个地窖随时装满了土豆、玉米、红苕。几年下来,这龙王山上百号人,遇到数九寒天几个月不下山都不担心没有吃的。
石浩山曾经说过,干这行抢得多,杀得多,最后很可能要把自己逼上绝路;因为历朝历代上山落草为寇都没有好下场。这句话,也让王洪彪一直感到害怕。如今为了活命,是走投无路不得已为之!
两个人来到了山坳的开阔地,有十几个人在水潭边洗衣服。
“如果不是在这里当土匪该多好!山清水秀,安居乐业!”夏梦玲对眼前的景象感叹到。“是呀,我也经常这样想。可大爷说,这个世道就是吃人的世道,你不吃人就只有等人来吃你!”杜晓秋望着那山壁上的流水说道。
“我们往前走吧,带你去看看前面的那些菜地。”
头几年只要遇到天气打霜下雪,吃菜就成问题。后来罗豁嘴来的第二年,他入秋后没事就和斗鸡眼上山砍草、砍竹子回来,编草帘子。霜降来了,在地里分别插上不同高度的树桩,白天照样撒种,浇水施肥,傍晚之前再把所有的草帘子盖上。因为这个事情,罗豁嘴成了这个种植班的班长。
此时,罗豁嘴和七八个人正在忙着把帘子揭开,锄草。为了保证随时有新鲜蔬菜,这群种地的人,只要天气允许,基本上每天都要忙碌大半天。
沿着路径两旁青菜、莲花白、红萝卜、白萝卜、菠菜、莴笋、芹菜、蒜苗、厚皮菜、豌豆尖、香葱、分别种在不同的地里,整整齐齐绿油油的一片,让人很是喜爱。
“没想到,这里种如此多的菜。”夏梦玲从小在城市长大,看见斗鸡眼和猪鼻子在割芹菜和青菜;她也很想自己动手去摘菜,感受一下那种收获的滋味。
“晓秋,我们去摘点豌豆尖炒来吃如何?”“好呀。”说着,两个女人就要下地里去。“两位夫人,这地里下了雨,全是稀泥,还是让他们来摘吧!”正在旁边地里忙活的罗豁嘴说了话。
“嗯。等哪天地干了,我们再亲自来动手。”杜晓秋看了看夏梦玲,再看看自己,都穿着长的大衣,的确不是很方便。“斗鸡眼,猪鼻子等一会来割青菜,去摘豌豆尖。”罗豁嘴本来自己想去,但手里的活路还没干完。“要得,要得”,斗鸡眼和猪鼻子要为两个漂亮女人摘菜,高兴得心都快跳出来了。
两个人立刻放下镰刀,屁颠屁颠的就直奔那豌豆尖去了。“天啦,把我眼睛都看花了,两个女人都那么漂亮。”斗鸡眼高兴得姓什么都不知道了。“我觉得还是新来的压寨夫人更好看。”猪鼻子那天只看到个这个女人的背影,他很是后悔了几天,此时他也不觉得自己的腿不利索,比斗鸡眼还走得快。
“这个龟儿子的猪鼻子,比老子还跑得快。”斗鸡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平常猪鼻子总是慢半拍。两个男人到了地里,一边摘菜,一边偷瞄站在不远处的女人,那心都完全没有在手上。
两支烟的功夫,摘了差不多一斤,两个人迫不及待顺着田埂走到了两个女人面前:“夫人,你们看够了不?”斗鸡眼提拎着围裙,眼睛直勾勾的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一股香味的女人。“够了,够了。”杜晓秋伸手抓了几根给夏梦玲看:“梦玲姐,你看好嫩的豌豆尖,放几个干海椒和花椒肯定好吃得很,或者用黄花和木耳煮清汤圆子,也好吃。”“我到成都
才知道还有这种菜,在武汉还不知道豌豆苗还能吃。”夏梦玲到成都第一次吃到豌豆尖就喜欢上了这个菜,清炒、煮汤她都极其喜欢。
“那我们天天来,让你吃个够,这个菜过了春节开花就没有了。”杜晓秋从小也是农村人,自然了解。
“那你天天陪我来哦。”“没问题,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听两个漂亮女人每天来,斗鸡眼和猪鼻子高兴得笑得眼睛都眯起了。猪鼻子一晃神,脚下踩空,在沟坎里差点摔了个仰八叉,狼狈极了。把杜晓秋笑得弯了腰。
去拿菜篮子过来的罗豁嘴,急忙跑过来扶起猪鼻子:“赶快去把外面的衣服裤子换了,后面全是泥巴。”“不碍事,不碍事。”猪鼻子哪里舍得现在就离开,他的心完全也斗鸡眼一样,完全在女人身上,那女人身上的香味就像迷魂药,让他神魂颠倒。
“斗鸡眼,把豌豆尖放在这篮子里。让猪鼻子去换衣服裤子,你忙你的。”罗豁嘴看到斗鸡眼和猪鼻子口水都快流出来了,生怕他们再出洋相,催促着他们快离开。“要的,要得。”斗鸡眼嘴巴说走,心里却直骂:罗豁嘴,你就想赶我们走,你好一个人守着这两个女人,妈的,你也太不是人了!没办法只好离开了!
“夫人,地里还有今年才长出来的韭黄,嫩的很,要不要割点回去?”
“韭黄?哎呀,我最喜欢吃,韭黄炒肉、炒蛋,特别是韭黄蛋花汤,想到就流口水。”杜晓秋高兴惨了。
这山坳纵深很长,原来几乎都是乱石,连罗豁嘴他们住的房子都是后来才修的。后来说打算种菜,才开始搬石头,锄地,如今这几十亩菜地足足前前后后花了一年的时间才开辟出来。旁边山林里的那些地方都是后来,罗豁嘴几个人没事搞出来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石头除了砌成田坎,就变成了脚下的这条路。
罗豁嘴带着两个女人去了山坳最深的一块地,因为要跨过一条壕沟,罗豁嘴只好伸手扶两个女人过去。其实,他心里有些紧张,手心都有些出汗。
“五个人只是负责平常锄草、浇水、施肥,到了开春下种,秋后收地的时候,每天二十号人在地里忙。”罗豁嘴一边说一边进了菜地。伸手把伏在地上的草帘子掀开一块来,只见地垄里的凹地里,露出两排嫩黄色的叶子,和筷子差不多长。“啊!韭黄怎么还要盖着呢?”杜晓秋也没见过地里的韭黄,因为一般家里都不种这个东西。“这韭黄见不得太阳,不盖着长就成韭菜了。”罗豁嘴手里的镰刀,齐刷刷的割了两把韭黄。“够了,够了,吃了再来。”杜晓秋伸手接过来,放在篮子里。
“往几年都没今年的长得好,这是第一茬,才出来的韭黄最好吃。”这里人吃东西的习惯,罗豁嘴心里基本上都知道,他双手把帘子放回了原处,。
再次扶两个女人过壕沟,心里没那么紧张了。夏梦玲因为踩滑了,幸好走在她后来的罗豁嘴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才没有栽倒在地。但这一拉,却让罗豁嘴几天晚上都没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