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暴涨一年修为,你说你后悔了?

第343章 魔君敕影

补兵主脉被切断的瞬间,南偏门内道像是猛地失去了一截呼吸。

原本还在废墟里挣扎爬出的残破血骨卫,动作同时停滞。

有的刚抬起手臂,骨矛尚未凝成,便啪的一声散成碎骨。

有的半截身体仍挂在骨墙上,眼眶中的暗红火光忽明忽暗,最后彻底熄灭。

守楼影卫也像被斩断了线的影子,速度骤降。

刀疤关主趁机一刀横斩,将两道影卫劈碎。

他看着兵藏骨楼废墟后方那道被青光切开的暗红主脉,忍不住咧嘴。

“成了!”

可柳源没有笑。

他在补兵主脉断开的同一刻,便厉声下令:

“撤第四楔线!”

“十二阵师,立刻回撤!”

没有半点犹豫。

因为他很清楚,断脉成功不是结束。

而是赤骨岭主反扑最凶的开端。

果然。

那十二名阵师刚刚拔出回线针,整条内道便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赤骨岭主彻底怒了。

这一次,不是被挑衅的怒。

而是主岭根基被切开后的真怒。

补兵主脉不是普通内脉。

它承担着南偏门血骨卫、守门妖尸、兵藏残胚的补给。

这一脉被断,南偏门短时间内就等于失去持续消耗人族的能力。

若只是门外阵线被钉住,赤骨岭主还能慢慢磨。

可补兵主脉一断,南偏门就开始真正失血。

它怎能不怒?

赤骨岭主真身背后的骨刺齐齐拔出数尺。

整个主岭内腹都随之轰鸣。

白骨长道两侧墙壁,竟开始向内翻卷。

那不是单纯合拢。

而是要把兵藏骨楼废墟这一段内道直接绞碎。

十二名阵师脸色骤变。

他们已经完成断脉,却还没撤回第三楔线。

一旦两侧骨壁卷下,他们就会被封在赤骨主岭内腹前段。

霍灵飞回身。

“走。”

他只说了一个字。

十二名阵师立刻沿阵光回撤。

年轻阵师跑在中段,脚下忽然一滞。

一只从碎骨中探出的骨爪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下意识要斩断,却发现那骨爪上缠着断脉符的残光。

如果强行震碎,很可能牵动刚刚钉下的断脉符,让切口恢复一线。

他咬牙,正要俯身拆解。

身后一道刀光已到。

刀疤关主一刀没有砍骨爪,而是贴着骨爪根部斜切,将连接地面的妖纹切开。

骨爪顿时松了。

刀疤关主一把抓住年轻阵师后领,直接把他扔向后方。

“别在这种时候讲究!”

年轻阵师摔得七荤八素,却立刻爬起继续跑。

刀疤关主刚要后撤,左侧卷来的骨壁已经压到近前。

他抬刀硬挡。

轰!

整个人被震得倒退数步,手臂发麻。

下一瞬,霍灵飞出现在他身侧。

一拳轰向骨壁。

翻卷的骨壁被当场打出一个巨大凹陷。

“撤。”

刀疤关主没有逞强。

他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拖慢霍灵飞。

于是立刻带着最后两名刀修向第三楔线退去。

霍灵飞独自断后。

白骨长道两侧墙壁不断翻卷。

上方骨刺如雨。

脚下更有断裂主脉中喷出的暗红妖火。

赤骨岭主显然要趁此机会,把霍灵飞也一并封在里面。

“你不是要往里打吗?”

赤骨岭主声音如雷。

“那就留在这里。”

霍灵飞抬头。

“凭这些?”

他一步踏出,拳劲向四方炸开。

翻卷骨壁被硬生生震停一瞬。

也正是这一瞬,十二名阵师终于撤回第三楔线之后。

柳源立刻下令:

“收第四楔光!”

阵师们齐齐拉回回线针。

第四楔线本就是短刺。

断脉完成后,不能久留。

青光迅速从兵藏骨楼废墟后方退回,只留下钉入补兵主脉的断脉符与十二枚重钉。

赤骨岭主试图以妖气将重钉挤出。

可断脉符已经在主脉内部化开。

短时间内,根本接不回去。

南偏门内道的补兵气机彻底乱了。

门外众人心头大振。

然而,就在这股振奋刚刚升起的瞬间,整座赤骨主岭忽然安静了一下。

不是南偏门。

而是整座主岭。

那一瞬间,连赤骨岭主的怒吼都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下去。

柳源脸色骤变。

他抬头看向赤骨主岭上方。

只见主岭最高处,一道漆黑裂纹正缓缓浮现。

裂纹不大。

却极深。

像是有人在一重天的天幕上,划开了一道来自更高处的口子。

一股远比赤骨岭主更沉、更冷、更令人窒息的气息,从那道裂纹中渗出。

门外所有武人几乎同时感觉胸口一闷。

许多人连站都站不稳。

柳源眼神沉到极点。

“二重天魔君。”

这四个字一出,周围众人脸色都变了。

他们当然记得。

此前黑血祭原、血狼妖城之事,已经惊动过二重天的第四步魔君。

可那时只是隔着血镜落下一缕意志。

如今,这股气息竟直接出现在赤骨主岭上方。

虽然依旧不是真身降临。

但显然比先前更近,也更重。

赤骨岭主也在这一刻低头。

它的怒意被硬生生压下,庞大真身缓缓垂首。

“恭迎魔君敕影。”

南偏门内外,一片死寂。

那道漆黑裂纹中,一只暗金魔纹凝成的眼缓缓睁开。

不是血镜中的模糊双眸。

而是一只真正投向一重天的敕影魔眼。

魔眼俯瞰南偏门。

俯瞰柳源。

也俯瞰霍灵飞。

片刻后,一道平静到让人发寒的声音,自裂纹中落下。

“又是你。”

霍灵飞站在兵藏骨楼废墟前,抬头看向那只魔眼。

他没有行礼。

也没有低头。

只是淡淡道:

“你哪位?”

这句话一出,南偏门外不少人族武人心头猛地一跳。

那可是二重天第四步魔君的敕影。

哪怕不是真身,也足以让一重天无数妖魔俯首。

霍灵飞竟问,你哪位?

魔眼沉默了一瞬。

赤骨岭主眼中骨火剧烈跳动,似乎也没想到霍灵飞会如此反应。

片刻后,魔君敕影缓缓开口。

“杀堕落龙主者,是你?”

此话一出,赤骨岭主真身猛地一震。

门外柳源眼神也骤然一凝。

堕落龙主。

先前二重天那边一直怀疑,一重天中出了逆天魔族第三步,斩杀堕落龙主。

可如今魔君敕影亲自问霍灵飞。

这说明二重天已经开始把这一桩旧事,与霍灵飞联系到一起。

霍灵飞看着那只魔眼。

“是又如何?”

“不是又如何?”

魔君敕影的声音依旧平静。

可那股从裂纹中落下的威压,却骤然重了数倍。

“若是你。”

“今日便不能让你活着离开赤骨主岭。”

霍灵飞笑了一下。

很淡。

“你真身下不来。”

“靠一只眼,也想留吾?”

魔眼之中,暗金纹路缓缓转动。

“本座真身的确暂时无法降入一重天。”

“可本座可以赐赤骨一缕魔敕。”

话音落下,那只魔眼中忽然垂下一道暗金魔光。

魔光穿过赤骨主岭上空,落向赤骨岭主真身。

赤骨岭主缓缓抬头。

它眼底骨火之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掩饰的狂热。

“谢魔君。”

暗金魔光落入它眉心。

下一瞬,赤骨岭主庞大真身猛地一震。

原本森白的骨甲之上,开始浮现一道道暗金魔纹。

它的气息,竟在这一刻暴涨。

不是突破第四步。

却被那缕魔敕强行拔高到一重天所能容纳的极限边缘。

南偏门外,所有人族武人脸色都变了。

赤骨岭主本就可怕。

如今再得二重天第四步魔君一缕魔敕,谁也不知道它会强到何种地步。

柳源脸色沉凝,立刻道:

“第三楔线后收半尺。”

“所有阵师护神。”

“不要硬接魔敕余波。”

可霍灵飞却没有后退。

他只是看着赤骨岭主身上浮现的暗金魔纹。

眼中战意一点点升起。

“这才有点意思。”

门外,刚刚被送回来的兵种母珠忽然剧烈震动。

包裹它的符布被一层暗红光芒顶得鼓起,像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布而出。

负责看守的老卒脸色一变,立刻双手按住。

可他只是按了一瞬,掌心便被烫出黑烟。

柳源转头。

“别用手压!”

他抬指一点,一枚青色小碑飞出,压在符布之上。

母珠的震动这才稍稍缓下。

玄山宗长老脸色凝重。

“魔敕加身后,赤骨岭主在召回母珠。”

柳源冷声道:

“已经到了我们手里的东西,还想拿回去?”

他袖袍一震,又有三道符光落下,将母珠层层封住。

母珠内部,无数细小血骨卫影子疯狂撞击,却始终无法冲破符光。

这一幕让周围老卒看得心头发寒。

他们这才明白,刚才霍灵飞随手抛出来的东西有多凶。

若没有阵师镇住,这枚小小骨珠恐怕能在门外生出一片骨兵祸患。

刀疤关主吐出一口血沫。

“妖魔的东西,真是没一样干净。”

柳源道:

“越脏,越说明拿对了。”

说完,他将封住的母珠交给两名玄山宗长老。

“送回第三哨。”

“不要放入主营。”

“单独镇压。”

两名长老立刻领命。

他们刚转身,天幕上的魔君敕影便像察觉到了什么,魔眼朝门外扫来。

那一眼落下,护送母珠的两名长老同时闷哼,脚步一顿。

柳源一步横移,挡在他们与魔眼之间。

“走。”

两名长老咬牙继续后撤。

魔眼没有继续盯着母珠。

因为对它而言,真正更值得在意的,仍是霍灵飞。

可这短短一眼,已经让柳源明白,魔君敕影并非只是在看战局。

它在辨物。

在辨人。

甚至可能在记下第一营的阵法与气机。

柳源心中越发沉重。

二重天第四步存在的参与,意味着这一场南偏门之战,已经彻底超出普通一重天前沿争夺。

他们今日打出的每一个战果,之后都可能迎来更高层次的报复。

可即便如此,柳源也没有生出后悔。

有些门,既然已经撬开,就不可能再装作没看见门后有什么。

更何况,霍灵飞此刻还站在门内。

那道身影面对魔君敕影,不但没退,反而战意更盛。

这股气,让门外许多人在极端压迫之下,仍能勉强稳住呼吸。

原来第四步的影,也并非只要一出现,所有人就只能跪下等死。

至少在霍灵飞面前,不是。

可这种“不跪”,并不轻松。

魔君敕影每一次转动魔眼,门外便会有一片武人胸口发闷。

那不是针对身体的威压。

更像是一种从高处落下的审视。

它让人本能觉得自己渺小。

觉得手里的刀很轻,脚下的阵很薄,今日所有拼命换来的战果,在那只魔眼面前都像随时可以被抹去。

有一名年轻盾卒牙齿打颤。

他并没有后退,可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旁边老卒忽然低声问:

“你叫什么?”

年轻盾卒一愣。

“陈……陈守。”

老卒道:

“哪里人?”

“龙虎关外迁民寨。”

“家里还有谁?”

“娘,还有个妹妹。”

老卒点头。

“那就记着,你不是那只眼里的虫子。”

“你是你娘的儿子,你妹妹的兄长,是龙虎关的盾卒。”

“把盾举起来。”

陈守眼神一点点聚拢。

他咬住舌尖,尝到血腥味后,终于重新把盾举稳。

类似的一幕,在阵线各处发生。

魔君敕影要压碎人的自我。

而这些老卒,便用最笨的办法把身边的人一个个叫回来。

叫名字。

问家乡。

骂两句。

拍一掌。

这些东西听起来渺小。

可正是它们,让人族阵线没有在第四步敕影的俯瞰下跪倒。

柳源看着这一幕,心中微动。

他忽然觉得,今日战后记录里,或许也该写下这些名字。

不是只有霍灵飞和赤骨岭主值得记。

那些在魔眼下仍旧把盾举起来的人,也该被记住。

魔眼仍悬在天幕。

可第三哨与南偏门之间,已有越来越多的人重新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们不敢说自己不怕。

怕得很。

可怕与跪下之间,终究还隔着一把刀、一面盾、一根阵钉。

只要这些东西还在手里,人便还能站着。

柳源缓缓吐出一口带血的浊气。

“都记住这种感觉。”

“今日能站住一次,来日就能站住第二次。”

这句话没有激昂语气。

却让许多人心里又稳了一分。

稳住之后,他们再抬头看那只魔眼时,仍旧觉得窒息。

但已经不再只剩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