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雾重重

第三章 夜半鬼影

夜半时分,一个脚步声突然出现家中,并停在了我的门外,无论那东西是什么,显然都是冲着我来的。

我躺下来,拉起被子盖住全身,只漏出一条缝,屏息看着门。

不知为何,我脑中冒出一个强烈到极致的念头:外边的那家伙,很可能是今天早上跳楼的那老师!

此前我绝不是一个迷信的人,但在那一刻,面对一个夜半时分突然出现在门外的脚步,我只有这么一个看似荒谬的想法。毕竟白天那老师刚死,晚上就有东西神不知鬼不觉进到我家里,这实在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一块。

恐怖的念头向来如此,没有还好,一生出便极速繁衍,将人整个包裹。我自认性格足够冷静,可还是紧紧抓住被子,大气都不敢出。而后背开始发汗,我的目光越过被子的缝隙直勾勾的盯着对面的锁。

在这关键的时刻,我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几乎吓得要跳起来。

这是一个平日里并不起眼的习惯,但放在此刻却是那样要命!

我睡觉从不锁门。

这意味着外面的家伙只要一压门把,就能进来。

“噔噔。”

我盯着门,盯着门上的把手,心跳在加速。

“噔噔。”

时间流逝,一秒,两秒。

“啪嗒。”

门锁下压,转动,锁舌收缩的声音传来,轴承旋转,门被推开,恐惧一口吞噬了我。

他进来了!

“咔咔。”脚步声传来,我往下缩,被子蒙住了耳朵,只听到轻微的响动。

我闭眼假装睡觉,但右眼留了一条缝,想要看清来者是谁,但因为紧张又不敢睁得太大。

很模糊。菱形的视野中似乎有个人影在靠近,手里似乎拿着一把利刃,又似乎只是光线过于黯淡眼皮颤动造成的错觉。

这种不可预知的失控感让我疯狂的害怕起来,心跳声噔噔噔噔响彻耳畔,竟完全掩盖了那脚步声。这下我连他的位置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那人在手持利器朝我靠近。

终于,心跳声达到了极点。各种恐怖的想象让我再忍不住,猛睁开眼,将被子猛地一掀就想逃跑,但刚爬起来退向窗边,我就愣在原地。

被子翻向床边落到地上,但那边空空****,没有人。

我看过去,就发现卧室的门依然紧闭。

怎么回事,那开门声是幻觉?

“咔咔咔咔!”凌乱的脚步声突然响起。

我看向门外,反应过来,不是幻觉,那家伙进的是对面的房间!

脚步声动静非常大,“咔咔咔咔”响成一片,仿佛在跳恰恰舞,紧接着就传来了东西碰撞的声音,还有桌椅移动撞翻的声响。

那人不是在跳舞,而是和谁打了起来!

我心中一喜,应该是老爸。对面的房间是爷爷奶奶的,但他们前几年就搬回乡下了,可能老爸今晚被老妈撵出房间,想在那将就一晚,结果正好遇到那家伙。

我拍了拍胸口,下了床。

有打斗,说明那家伙并不是我想的那些妖魔鬼怪,可能就是个入室盗窃的小毛贼,不过他运气也真是不好,一进门就摔了盘子,刚进房间就遇到男主人。

“咔咔咔咔。”“嘭嘭!”“吱~”

我来到门边,打斗很激烈,那个房间的东西在发出各种刺耳的呻吟,两个人显然在大打出手,但奇怪的是没有任何人声。

是的,除了打斗声我没有听到谁说过一句话,甚至连最基本的脏话也没有。

这有些不合常理,危机时刻,人总会通过怒吼或是叫喊来威慑对方,这么激烈的打斗,就算小偷是不敢开口,老爸呢,他不该这么安静啊。

巨大的动静还在传来,我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小偷进了别人家被发现了居然连跑都不跑,怕不是个好解决的主。老爸平日待人温和,从小到大架都没打过几场,碰上这样一个家伙,很可能处于弱势,所以连发声的底气都没有。

我满心担忧,正想着要不要出去帮老爸,“啪喀”一声玻璃破裂,那边的声音突然止住了。

这动静应该是某个人的脑袋撞上了房间的衣冠镜,这么一下,铁定头破血流。

看来胜负已分。

赢的是谁,老爸,还是那偷进我家的家伙?

心悬了起来。不知为何,我隐隐猜到结果可能并不好,脑中不可抑制的全是老爸头破血流的模样。

对面在镜子破碎后安静了下来,我耳边全是心跳的声音,将目光越过门投向对面,可什么也看不到。

终于,几秒后,那陌生的脚步声再次响了起来。

“咔咔。”

“咔咔。”

老爸输了。我后退两步,突然意识到事情在朝我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外面那家伙表现出来的作风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小毛贼,更可能是带有凶器的悍匪。

这种人非常可怕。从报纸上的报道来看,他们多是异乡流浪的亡命徒,被房主发现后根本就不会害怕,反而会铤而走险用暴力光明正大的抢,更极端一点的甚至会杀人灭口。

原来运气不好的是我们!

“咔咔。”

那人走了出来,吓得我连忙拧了反锁,退了几步,但他没有推门进来,而是往一旁的房间走。

难道他的下一个目标是老妈?

念头闪过,我愣了愣,接着眼中溢出怒意,折身来到桌边搜寻趁手的武器。

我生性冷漠,但父母对我来说是特殊的,我不容许别人伤害他们,既然老爸已经倒下了,那老妈就由我来保护!

我看着桌上的东西,书包,课本,铅笔,没一样趁手的,正心急如焚,突然“嘭”的一声巨响,那家伙一脚踹门,闯进了对面的洗手间。

我瞪眼看过去,为什么要去厕所,难道老妈在里面?

来不及思考,我捞了抽屉里的削笔刀冲向门边。

但没有想象中的尖叫声传来,厕所并没有人。

我贴着门心里飞快的盘算着。隔壁就是爸妈的卧室,我们的门是紧靠着的,而厕所在斜对面,现在我开门冲进爸妈卧室再从里面反锁,就可以叫醒老妈让她报警,只是速度必须要快,否则很可能半途遇到从厕所出来的人。

但我不知道老妈是否锁了门。如果锁了,我出去之后就会困在外面,但如果没锁,老妈就危险了。

我几乎立即就做了决定:老妈不能有危险,我必须一试。

在这个紧急时刻,我只顾着老妈的安危,其实并没有注意到奇怪的一个点,无论是刚才的打斗声还是那家伙的踹门声都非常巨大,再怎么熟睡,老妈都应该被吵醒了——但我没有听到任何相关的动静。

心脏大力收缩,热血一阵一阵涌进大脑,我握住把手微拉开门,客厅的灯亮着,透过缝隙可以看到走廊上是一滴滴鲜红刺眼的血。

我心中一惊,老爸遇害了?!

顾不得悲伤,我开门探身,正欲冲向隔壁,厕所却突然传来一阵马桶抽水的声音。

“咔咔”,脚步声走了出来。

我几乎以为自己看见了一个人影,身子缩回,大力摔门,颤抖着扭了反锁,大退几步。

对方肯定听到了我的动静,说不定还看见了我。我以为外面会传来几声冷笑,或是威胁的话语,但没有,那家伙只是不紧不慢的走着。

“咔咔”,“咔咔”,清脆的声音一些又一下砸在我的心头。

脚步声一路过来,变得越发清晰,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走动引起的地面震动正不断传到我的脚下。

他没有朝我走来,而是到了父母的卧室前。

我侧脸望过去,我们只有一墙之隔。

青筋跳动,汗水外涌。

老妈,你一定要将门反锁了啊。

几秒钟后,旁边传来扭锁开门的声音,那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我痛苦的闭上眼。

“咔咔。”

“咔咔。”

脚步声进了隔壁,变小了。

我开始失去控制,牙齿紧咬在一起,嘎啦嘎啦响,小刀紧握,几乎嵌进肉里,

老妈危险了。

这个念头占据了我的大脑,我不敢想象接下来将会发生的事。

杀了老爸之后,他还要杀死老妈。

他要杀死最爱我的两个人!

然后不知为何,我突然就疯了。热血涌进大脑,身子失去了控制,我猛睁开眼,开门冲了出去。

我要杀了那杂种!

出去的瞬间,借着客厅的光,地上是一道道血滴连成的虚线。隔壁卧室的门大开,我似乎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影,于是大叫一声,扬刀冲进去一顿**。

我已彻底失去控制,每一下挥动都用尽全力,带着最爆裂的愤怒和恐惧:“王八蛋!我杀了你!”

然而连挥几下,我就停了。因为刀子从空中划过,什么也没碰到,而晃动中我看到,月光明亮,从窗外打进来照亮四周,但诡异的是,没有人。

我的面前,桌边,地板,**,一片幽蓝,但无论是那推门进去的人,还是母亲,都没有,整个房间除了我空无一人。

大脑一片空白。我环顾着四周,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一回事?

我跟着歹徒进了房间,结果他却消失了!

“人呢,人呢!”

我冲到窗边,窗台设有防盗窗,不可能跳下去。

我迷茫的看着窗外的月色,他是怎么离开的?

凭空消失,就像他在家中出现一样?

还有老妈呢,她去哪了?

这事发生得太突然,也实在是太匪夷所思,我完全属于一种发蒙的状态,就在这时,我突然听见“咔咔”两声,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我吓了一跳,转身猛地一刀,没有划到东西,于是又立即将刀放在胸前。

“咔咔。”

又是两声,这会我听出来了,那声音靠得很近,不过两米的距离,就在对面,和我隔着床!

但抬头看过去,我就蒙了,因为那边空空****,还是没有人!

“出来!”我大吼一声,语气中是恐惧过后的恼怒。

我往前走去,同时转头看往床尾,想找出那个家伙,这时眼角突然有一团黑球晃过。

猛地拉回目光,定睛一看,我就惊叫一声靠在墙上。

在那瞬间,我看到了一个足以让人吓破胆的画面,最暴烈最震撼的恐惧扑面而来,心脏停了一拍,然后猛地紧缩,开始狂跳。

“噔噔噔!噔噔噔噔!”

我惊恐的看着前方,床的另一边,脚步声传来的地方,飘着一颗头!

一颗人头!

那头黑乎乎的,离地快两米的样子,漂浮着飞向床头,因为它的下方空空如也,背景又是暗色的大柜,所以我压根就没注意到。

而经过我这么一叫,那头似乎听到了动静,突然停住,慢慢的转过来,看向我。

我不可置信的瞪着它,它的脸慢慢扭动,月光下侧过来大半张脸。

那是一张恐怖的血脸。它的皮肤光滑,却是猩红色的,犹如鲜血泼洒在上面,下巴像月亮一样翘尖,颧骨高高凸起,鼻子大而奇高,而在它的额头上,竟然生着一对角,活脱脱一只恶鬼!

但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那双眼漆黑一片,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

而就在目光对上的那一刻,我突然脑袋一沉,开始疯狂的抽痛起来,只感觉那黑洞般的眼睛在吸扯着我的灵魂。

眼前的画面开始拉扯扭曲,像是有水波在旋转。而脑袋在随着剧烈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抽痛,像是有根棍子在搅动我的脑浆。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那颗漂浮的头,这家伙,杀死老爸的就是这家伙吗!是不是我也要死了,死在这个恶鬼手中?

灵魂在不断抽离,心跳越加剧烈,脑袋疼痛欲裂。

我的四肢逐渐发软,靠着墙滑倒地上。

眼前的画面不断扭曲,那漂浮着的人头似乎在冷冷的看着我。

“你是……谁?”

四周逐渐模糊,慢慢变暗,我嘴里嘟囔出一句不清不楚的问句,接着意识一坠,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