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五十个循环
精神病，这是一个足以让人混乱的词。
我准备前倾的身体僵住，回过头，看着老妈。
“你生病了，霄霄，你得了很严重很严重的病，你先下来，不要冲动。”
我没有反驳她的说法，道：“对这个世界的人来说，我的这些想法就是得了精神病，可如果你们没有被规则束缚，按照我的思路去想，就会发现事实如此。”
老妈看着站在护栏上的我，擦了擦眼泪，哭泣的面容恢复了些许往日的冷静：“霄霄，我告诉你实话，好吗。听妈妈的话，你下来。你生病了，你知道吗，你之所以会想那么多，是因为你忘记了一些事。”
“我的确忘记了很多事情，但这也正是我们身在洞穴的最好证明。”
老妈却是摇头：“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既然事情到了这种地步，我就来告诉你，你丢失的记忆是什么。”
我静静的看着她。
老爸在旁边按了按老妈的肩膀，老妈往前一步，道：“霄霄，我知道你记不得了，但你说的那个跳楼的老师，我们是知道的。”
我眉头紧皱。
老妈看着我，有些犹豫。她的眼中是复杂的感情，似乎不想说出那些话，又不得不说，担忧之中有痛苦和怨恨在涌现。
最终她压抑着情绪，道：“知道吗，霄霄，你患有轻微的自闭症。”
我并没有被这句话吓到，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从确诊你患上这个病的那一天开始，我和你爸爸就在积极帮你治疗。也许是我们做的太多，感动了老天，所以你的症状比起其他患者要好太多太多，虽然也还是喜欢一个人独处，不喜欢和人交流，但你对我和你爸，却还是有亲昵感的。”
我没有说话。我性格的确淡漠，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且只喜欢一个人独处。其实半沉睡状态的确和自闭症有些相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与人无法交流，只不过我并不接受这个答案。
“从小到大，因为你的特殊，把你送进学校的时候，我们都会特地的跟老师们打招呼，让他们帮忙照顾你。都说自闭的孩子智力低下，但你却很争气，虽然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却是个真正的天才。无论什么科目你都学得非常好，考试总是满分，所以你从来都是正常升学。加上你长得乖巧，一传十，十传百，在学校出了名，高年级的哥哥姐姐，班上的同班同学，食堂的阿姨，都心照不宣的照顾你，尽量的对你温柔。”
我听着，想起自己做题时近乎作弊般的顺畅，那的确是一种变态的天赋。但想起小花的笑，苟老师的欣赏，五座山的大度，我微微皱眉：“我的确遇到了许多对我宽容的人，但覆盖面可不仅仅是学校。”
老妈道：“不止是学校，后来有一个喜欢写文章的同学写了你的事情，故事发表并在一个大赛上得了奖，好多报社闻讯而来，想要报道你。我和你爸为了不让你受影响婉拒了许多家，但最后还是上了省里的报纸，报纸面世后你成了市里的名人，大家都很喜欢你。”
越扯越离谱，我动了动唇，但没有发出声音。
“当然，这些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一家三口虽然不怎么富裕，但一直过得很幸福，虽然你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很少和我们说话，但我和你爸知道，你是爱我们的，无论遇到什么事，你都会和我说上一两句，对于患了自闭症的孩子来说，这是很难很难的。”
我静静的看着老妈，是的，他们曾是我灰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我的眼皮不自觉的跳了跳。
“原本一切都会好好的。你就这么好下去，会上高中，上大学，娶媳妇，我和你爸抱孙子，可就这时，那个疯子出现了……”
老妈眼中溢出了巨大的痛苦，随之而来的是我从未见过的愤怒：“那个神经病，那个疯子，跑进学校，从你面前跳了下去！从那时开始，你就整个人不好了，像是魔怔了一样，只是呆呆的重复一句话……”
说到这里，老妈咬紧了牙，整个人身子弓起，终于再忍不住，情绪崩溃，捂着嘴开始哭泣，无法说下去。
老爸摸了摸老妈的背，眼中尽是痛楚。过了一会，他接着道：“那天出事之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平时很少说话的你，居然开始回家主动问了跳楼那人的事。警方打了电话来，我们告诉你事情已经过去了，不要想太多。可你一直觉得那人的死没那么简单，整个下午都在胡思乱想，脸上也是一**一会阳。晚上送你睡觉的时候，你就只是盯着窗子，还是在不停的思考。”
这说的是那天跳楼发生后的事。
他眼睛发红，看起来非常痛苦：“我和你妈一直心有不安，怎么也睡不着觉。谁知到了快十二点的时候，你突然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刀。进来之后就对着空气乱舞，还跑到窗口四处张望，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你就看着床头大叫一声，晕了过去……”
这是在说我第一晚看见鬼影的场景。对，我的确是拿着削笔刀进了父母的房间，并被床头的东西吓晕了，但那时他们并不在场！
而且，他是想说什么，我梦游了吗？
老爸说着鼻头发酸，哽咽了几下才勉强说下去：“我们送你去了医院，医生说惊吓过度，休息休息就好了，可就是从那天开始……你就变得呆呆的，盯着某个地方愣神，嘴里只会念叨着那句话，思考起来，寻找答案，思考起来，寻找答案，我们怎么喊也没用……”
我微微皱眉。说起来，这个循环里，这句话，他们不应该知道。
老爸抱着老妈，好一会，抬起发红的眼看着我，泪水滴落下来：“我们带你去看了心理医生，但治疗效果并不理想，说是你出现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原本你的心理就比普通人脆弱，结果被那老师的行为这么一吓，就给吓出了毛病。你开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整天心不在焉，说一些奇怪的话，什么时间循环，演戏的人，还说自己去了明山，去了云河，但你明明一直都在家里！”
我呼了口气，控制情绪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语。
等他们逐渐安静下来，才道：“所以，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你们想说，老师的死冲击了患有自闭症的我，我所经历的那些只是自己幻想出来的，所谓的牢笼其实就是我的心结。而事实就是，我是一个精神病患者。因为胡思乱想走火入魔，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所以想要寻死，对吧？”
老爸看着我，好久，道：“霄霄，如果你说的牢笼真的存在，那就是你的心，心的牢笼。”
我冷笑一声：“不可能。”
老妈捂着嘴，喊了一声：“霄霄，是真的，那疯子跳楼后，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肯出来。”
老爸道：“霄霄，但现在你是在现实里，今早你从家里跑出来，然后出现在了学校，老师才给我们打了电话。不管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现在你所在的是现实，跳下去就没了，不要跳啊！”
老妈哭喊道：“霄霄，我们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我们说的都是真的，现在你在的就是现实，你不要冲动，下来说好不好。”
老爸道：“是啊，霄霄，不论什么事情我们好好商量好不好，你只要跳下去一切都完了！”
我看着老爸，面上刚出现了一丝犹豫，他就扶着老妈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着泪眼朦胧的两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抬手阻止了他们：“爸妈，停下来吧，你们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只不过不是事实。”
上面的解释其实也是个不错的猜想，我觉得可以和刚才的游戏比肩。
但我不认同，这是雾中人挽留的手段。
“霄霄，你要相信爸爸，你真的生病了，不要冲动！”
“霄霄，无论什么事情，妈妈都会陪着你的！”
他们还在往前，甚至迈开腿跑了起来，想来抓我，我皱起眉头，脚步毫不犹豫的往后一撤。
老妈尖叫一声，情绪失控，“嘭”的一声跪在了地上，但因为速度过快还滑出半米，膝盖都掉了一层皮。
她趴在地上求道：“霄霄，不要啊，儿子！求求你了，不要，不要抛下老妈！”
老爸也是瞬间跪了下来，双手无力在眼前抓着，仿佛想抓住前方的我。
两个家长跪在地上不断哭喊，场面实在是让人心酸。后方的班主任也哭了出来，抹着眼泪大喊：“霄霄，理智一些，就算你不为自己，也为你爸爸妈妈想想，没了你，他们怎么活！”
我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父母，叹了口气，但一开口，说出的话却是像坚冰一样寒冷：“爸妈，知道吗，这一切都是不可能改变了的。”
他们只是哭。
我不管，看着脚下的那些尸体，平静道：“你们不奇怪吗，为何我可以如此坚定，坚定的相信自己推导出来的内容，坚定的想要去死，甚至不惜杀死阻拦自己的人。”
我看着无比干净的天空：“这可是死啊，没有任何一点挽回的余地，死了就什么也没有了，难道我就一点也不害怕吗？就没有一点点的怀疑和犹豫？难道我就这么相信自己是正确的，一点也没有怀疑过自己是个疯子？”
老爸老妈抬起恍惚的眼，从模糊的泪光里绝望的看着我。
老师捂住了嘴，显然知道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我低下了头，看着手中沾血的刀，说出了更加寒冷千倍的话：“是的，我就是这么坚定。”
老妈的声音已经完全的沙哑变调了，像梦呓一般轻轻的问：“为……为什么？”
我嘴角一翘，苦笑一声，抬起头，眼中是无尽的黑暗：“因为这是我经历的第五十个循环。”
……
……
是的，这并不是第五个循环，而是第五十个。
在得知身在洞穴之后，我开始寻找洞口。
老师的举动里肯定还藏有信息，我隐隐觉得和跳楼有关，因为他当时的动作太轻松，太从容，一点也不像真要去死。
这是否说明洞穴内的死亡并不是真正的死亡？
紧接着我回想起一个细节。老师跳楼后，每次我上天台，小明必会出现，并且不准我靠近护栏。这个行为之前来看没有什么，但在知道雾中人可以操纵他人以后，我不免疑心大起。
于是我专门去了学校的天台，想要实地模拟一遍老师跳楼前的心路历程。我站到了同样的位置，转身朝楼外跑，结果刚跑两步就被人抱住了，不知什么时候小明出现在了天台，并拦住了他以为要跳楼的我。
我有些诧异，因为我并不记得他有跟上来，接着我就明白过来了——这是雾中人在阻拦我跳楼。
我突然想通了。之前我就奇怪，真的有人会舍弃自己的性命来唤醒另一个人吗？
不会，因为不值得。
如果搭上一条命却只是将另一个人惊醒，这买卖实在是不划算！我能醒来，并不代表我就能发现真相并逃出去，就算我能逃出去，顶多也是一命抵一命。
接着我就想到了老师跳楼前的眼神。他当时眼神很复杂，但里面没有一丝对死亡的恐惧。
虽然他的眼神里有许多情绪，但对于跳楼这件事，他是轻松的，轻松得像是要跳一个游泳池，而不是面对死亡。
思来想去，我觉得只有一个答案能解释他的这个行为——在这个世界里，生命根本就不重要！
死亡是为了走出洞口，到达洞外！
解决了最后一个问题，所有的事情都得到了解答。
当时我还以为这是一个游戏，所以去了很多次天台，结果每次都会有人来阻拦。
我知道是雾中人在控制着那些人，一开始我表现得并不激进，所以都是小明出现。后来我开始反抗，结果变成了老师们上来。到了后来，我开始假戏真做，不顾一切往外奔跑，这时事情就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会突然跑出五六个老师，好像他们就是在楼梯间待命似的。
这更加让我确定，跳楼就是逃离洞穴的方法，而雾中人在控制着人们阻拦我离开。
在明白离开的方法后，我没有急着再试。方法已经明白，要离开是随时的事情，我需要思考的是是否真要离开。
虽说我当时以为这是一个游戏，但还不能百分之百确定，况且洞口贴着一句洞外是地狱，我不免心有忌惮。
之后的那段时间我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我白天在桥上，晚上去明山，看着桥下的河水，看着天上星河，发呆。
但并不是在放空自己，而是站在通往外界的洞口，回望这个虚假的世界。
讲真，每天面对着身边的事物，我仍不敢相信自己所在的是一个洞穴。脚下的石板，指间的土粒，迎面的微风，我都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这一切是那么真实，那么的不容置疑。
当然，循环的时间，被束缚的人群，家中的鬼影，这些怪事也都在提醒着我，这一切只是假象。
但我的心仍旧有那么一丝犹豫。虽然说只是很小的一点，甚至不到百分之零点一，但正是这一丁点导致了我不能百分百的踏出那最后一步。
我必须没有任何怀疑，坚定的相信自己推出的结论，才可能选择死亡。于是我开始做一些事情，再次验证之前的猜想，用来消除心中最后的那点质疑。
我戴上面具，冲进了游戏厅，点燃了一卷鞭炮，并在混乱中用将场子的小混混挨个捅了一刀，掏出辣椒水喷洒，然后站到了中间的大转盘上，等着他们报复。
但没有人来攻击我，所有人都选择了逃跑，这就是人们对我的宽容度。
我是主角。
为了验证时间循环的绝对重置，我一把火将无人的度假小屋烧毁，十几栋屋子燃起熊熊大火，天空满是纷飞的灰烬，几里远的地方都还能吹到热风。
但第二天我再到那里，依旧是一片精致而漂亮的屋子，地上的土粒没有任何灼烧痕迹。
真正的完美重置。
我还去了图书馆，将书架一排排推倒，书籍翻落一地，大部分都是空白的，而我也发现，所以的书，页码都是清一色的“一”。
全都是道具。
为了搞清鬼影的那起案件，我还向周围的老人打听，于是听到了和报纸如出一辙的事件详情，我这才知道，在这个世界，那起案件的确是鬼影的起源。
在这个过程中，我一点一点验证自己遇见的怪事，越加确定自己所在的是一个虚假的世界，那最后的百分之零点一在一件件事实中逐渐变小。
总而言之，我已经确定自己就在洞穴之中，并且需要作出决定，是否踏出决定命运的一步。
之前我以为自己会毫不犹豫，但实际上我还是犹豫了。
洞中的事物应有尽有，可以满足各种愿望。虽然时间循环将我锁住，但同时也意味着在这里我有着无限的寿命，且可以做无数他人想做的事情。我可以吃所有好吃的美食，玩最有趣的游戏，可以赌博，可以闹事，甚至杀人吸毒都不会受到惩罚，毫不夸张的说，我在这个世界可以尽情狂欢，为所欲为！
更重要的是，对于洞穴内部的疑惑已经基本解决，我已经解开了除影子和洞穴本身存在以外的大部分谜团。
是不是休息下也好?
但事实是我对其他事情完全没有兴趣，我依旧希望揭开未解开的谜团。从一开始吸引我并牵引我的就只是脑中的疑惑，一切的动力正是在此。洞穴寓言虽然是藏在怪事背后的终极答案，但不是真相的全部。
寓言是内核，承载内核的故事却有千万种可能。
况且寓言只为阐明哲学道理，不需要追问假设本身，但现实里的事件必定有因有果，终极答案本身带来的疑惑，反而是我最无法释怀的。
比如洞穴是谁建造的，意图是什么，事件的结局？
《楚门的世界》里，洞穴是导演建造，囚禁为的是收视率，逃脱意味着主角将拥有新的人生。
《黑客帝国》里，洞穴是机器所建造，囚禁为的是生物电能以及升级系统，人类没能成功逃离。
那么我所身处的谎言呢？
是谁所建造，为什么而建造，为何我是其中主角，老师是谁，为什么帮助我，雾中人是谁，为什么阻拦我，我逃离意味着什么?
七公告诉我，这不是游戏。而他给的答案里，每一件怪事背后必定都有对应的解释，家中的案件，夜半的鬼影，时间的循环，被束缚的众生，影子都有对应的实物。
虽然有些事件我可以猜到是什么，但只有走出洞外，才可能看到最正确的答案。而如果留下，这些疑惑会困扰我一辈子。
七公曾劝我忘记一切，好好生活，但钩子就深深的卡在心头，如何能够无视？
现在我就站在洞口，只需要踏出最后一步，就能看到真相，怎能不迈？
真正让我犹豫的是父母。如果说在这个世界我还有什么放不下，那就是深爱着我的他们。虽然我是一个淡漠的人，但他们对我而言是特殊的，我不想和他们告别。
但有一个问题，如果这个洞穴真的是为我而建，所有人都不过是附庸，那爸妈自然也是虚拟的人物，也许洞外，真正的爸妈在等着我呢？
纠结了几十天后，我发现这件事虽然会让我犹豫，但并不能让我坚定不移的留下来。当你知道一切都是虚假，那么本就容不得一丝怀疑的感情就会变得越加脆弱，甚至不需要去求证，就已湮灭。
我决定离开。
当然，让我做出这个决定，还有另一个原因。
循环里我每天都会去找七公。因为我已大概猜出他是一个沟通的桥梁，每天一个的提问机会其实是一种奖励机制，而就在上一个循环，通过这些天的提问，我终于确认了三个无比重要的信息。
一是跳楼可以离开这个洞穴。
二是我离开之后并不会死。
三是我们的世界本质。我猜了许多，游戏自然是我的第一想法，但遭到了否认。接着我还说了克隆城市，戏棚，人造空间，然而都不对，最后猜中的答案，恰恰是我觉得最不可能的那个！因为太简单了，简单到我想都没有去想，最后破罐破摔随口一说居然就对了。
途中我还问了一些其他的问题，但有意义的内容并不多。
总之，得到了跳楼不死的保证，我告别了父母，来到了天台。
……
……
“每次我来跳楼，必定会遭遇阻拦。”我看着对面的爸妈，，“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精神病人，那怎么解释他们呢，这些为了阻止一个疯子跳楼而死去的人们？”
我指着下方那几具横七竖八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情绪，又看了看楼下，远处有消防队员正抬着救生垫过来，时间不多了。
“并不是我冷血。但这些我已经经历了几十次，一开始我不愿伤害别人，所以总是会被拦住。慢慢的，我开始反抗，开始动手，可他们就算自己受伤也要把我拦下来，甚至宁愿牺牲自己。最后我终于明白了，我需要一把刀，拦住我的就该杀了，绝不手下留情，只要我犹豫一点，就不可能成功。”
爸妈只是哭，早已完全崩溃。但我的这些话依旧不是在说给他们听，而是说给自己，说给雾中人。
我需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心中绝不能有任何杂质。
“你们这些话昨天我就听过，我当时有了那么一丝动摇，你们就扑了过来，把我拉了下去，说是要心理医生慢慢治疗。但我跟着你们回了家，一觉醒来，什么也没有改变，那是最后一次妥协了。”
我张开了双手，往后倒去：“七公说洞穴之外是地狱，那么就让我看看，是怎样的地狱吧。”
“霄霄，不要！”老爸爬起冲了过来。
但太晚了。脚跟离开护栏，我向后倒去，嘴里说出了那句一路指引我的话：“生命的意义，便是要思考起来，寻找答案！”
凄厉的惨叫声从上方传来，身旁的高楼往上生长，天空在眼中远去，奇特的自由落体感捏紧心脏。
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度过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一如在风雨桥上，然后突然“嘭”的一声，我穿过真与假的水面，沉入了下方的一片黑暗之中。